理疗床上的人缓过劲后，话题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转到互相揭短上了。
每次侃大山，罗嘉树总是第一个来精神。“我还记得戴维那次。”他趴在枕头上哈哈大笑，“大前年他刚进一队，热身赛中圈拿球，一抬头，以为看见边路有人高速插上，一脚弧线球直接送过去。结果那天对方穿的是蓝衣服，跟咱们之前的训练背心一个色，他给对面喂了个乌龙球。”
戴维气得拿拖鞋砸他：“罗，你少揭别人短！你有一次射门把球踢飞了，把球轰进场边摄像机位，把赞助商三万刀的镜头砸碎了。格雷格罚你打扫了三个月更衣室，你忘了？”
罗嘉树闭嘴不到半秒，又嘴硬：“那说明我大腿力量好。”
劳伦这时候转过头，那双眼睛很有意味地往角落里瞥了瞥，“要说最新的经典场面，我觉得新来的小家伙第一天也挺有资格。”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落在迟越身上。
罗嘉树立刻福至心灵，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掐着嗓子学迟越第一天的语气：“‘我觉得以我的个人能力，就够了。不像有些人，需要靠全队人喂球才能踢。’”
理疗室里是一阵爆笑。
迟越脸一下热了，他低下头咬了咬牙，抓起手里的空水瓶捏了捏。要是换作前几天，他大概已经冷着脸怼回去了。
可这一次，他只是觉得有点丢脸。
但也只是丢脸。
他知道这些队友，对他没有恶意。
“不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安忽然开口。他把平板扣在膝盖上，抬眼看向迟越。
理疗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林安认真地说：“他的个人优势很明显，也听劝。”
迟越一愣。
林安继续说：“加泰以后很需要这种力量。”
劳伦第一个“噗呲”笑出了声，罗嘉树也拍着床沿直乐。
林安大概根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迟越手里的塑料瓶被他攥得嘎吱响。
他看着林安那张认真得过分的脸，刚才被调侃出来的难堪，忽然变了味。
中午，俱乐部餐厅。
大家端着盘子围坐在长桌边，一边吃，一边讨论周末的常规赛首轮。
迟越端着餐盘，在林安正对面坐下。
果不其然。
林安面前的盘子里堆着意面和金枪鱼，可他的左手还拿着那台平板，右手握着叉子，在空气里悬了好半天，什么都没送进嘴里。
这人真是没救了。
迟越脑子里忽然想起劳伦之前说过的话。不把饭送到他面前，他能看录像看到忘记吃饭。
迟越抿了抿嘴。“啪。” 他长臂一伸，五指直接按在平板屏幕正中央。
林安这才愣愣地抬头。
“吃饭。”迟越手还压在屏幕上，“你怎么当队长的，连以身作则都不懂？”
林安拉了拉卫衣帽子，很认真地解释：“我在看早上下半场那个回做球的提前量……”
“我说，吃饭。” 迟越打断他，反手把平板扣在桌上。接着，他像是很不情愿似的，补了一句： “下周的比赛可还得指望你呢。”
桌上几个老队员差点没憋住。
加泰今年真是有意思了。
新来的刺头，这才住进来几天，居然已经开始接管盯林安吃饭这件事了。
林安低头看了看被扣住的平板，又看了看迟越那张臭脸。
最后，队长妥协了。
他拿起叉子，卷了一大口意面塞进嘴里。他看见林安终于开始吃，又莫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他这才收回手，拿起刀叉，开始切自己盘子里的牛排。
到了晚上九点半，林安洗完澡，换了干净的睡衣，照旧盘腿坐在灰色沙发前的地毯上看复盘。
迟越这回没有像前几天那样，一进屋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他光着上身，在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林安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迟越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在他的屏幕上扫了一圈，憋了半天，他才开口： “今天踢下半场的时候。”
林安按暂停。
迟越继续说：“你把球给罗嘉树，如果我不往边路斜拉，而是直接高速切前点，你那个直塞能不能从中卫身前穿过去？”
他在主动问战术。
林安的眼睛一下亮了。他几乎没有犹豫，拉过旁边的磁吸战术板，把几块磁片码在板子上，讲得很投入。
餐桌旁，迟越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战术板上挪开了。
他看着林安。
这个人在场上能连过五个人，把整条防线搅得天翻地覆。可私底下，他看着一点都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城府深，也不像那种只想占着核心位置，只想着营销自己的人。
他看着比自己还像个小孩，脑子里只有足球。
迟越看着看着，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林安讲完最后一个跑位，突然转过头。
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林安看着一动不动的迟越，眨了眨眼，开口喊了他一句，“迟越。”
“嗯？”
“你又在看我。”
迟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移开视线，耳根一下热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没有。”
林安语气认真：“我复盘了今天的全场视频，你总看我。”
迟越：“……”
林安继续说：“你要看球啊。”
迟越彻底没话了，他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他今天确实总在看林安。
迟越低下头，半晌才回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