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迟越在场上的状态开始变得不稳定。
倒不是个人能力下滑,也不是体能跟不上,是人在球场里,魂像飘走了一半。
林安在训练里叫他,他跟没听见似的,非得旁边人顶他一下,他才像回魂一样抬起头。格雷格在场边看了几次,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林安也觉得奇怪。
这小子又怎么了?
叛逆期又到了?
到了第三天,林安终于发现事情不对。
迟越是在躲他。
每天早上,原本总是窝在玄关换鞋凳上等他的人,这几天雷打不动提前十分钟出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训练休息的空档,林安拿着水瓶走过去,刚想问他怎么了,迟越已经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转身就走。
餐厅吃饭也是。现在直接端着餐盘,坐到了离他最远的靠窗那一桌。
到了晚上回宿舍,林安在客厅里刚想跟洗完澡出来的迟越打声招呼,迟越已经擦着头发往房间走,只留下一句:“困了,我先睡了。”
随后,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你是撞鬼了吗?
直到这天深夜,林安实在看不下去了。客房门一响,迟越抓着刚换下来的训练服走出来,额前短发还湿着。
林安从平板前抬起眼,看向他,很认真地问:“这几天你状态怎么回事?”
迟越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屁股坐到林安旁边,而是反手把脏衣服扔进玄关的篓子里,说:“我会调整的。”
林安叹了口气,抬手在身侧空着的地毯上拍了拍:“过来,我们一起分析分析。”这个动作放在平时再寻常不过。
可迟越的视线落到林安身旁,像是被硬控了两秒。
那天晚上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迟越手指猛地抓紧运动裤外缝。
林安等了半天,见他没动,疑惑地问:“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方便说?”
迟越像是被这一句话叫醒,立刻移开视线,“没有。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房门又是利落的一声“砰”。
只留下林安一个人在客厅里,一脸不知所措。
隔天中午,俱乐部餐厅里,迟越再次挑了最角落的位置,闷着头用叉子拨盘子里的蔬菜。
“嗒。” 一声轻响。
迟越一抬头,林安已经端着金枪鱼沙拉,在他正对面坐了下来。
林安开门见山:“你在躲我吗?”
“咳……”迟越刚咽下去的一口蔬菜差点卡在嗓子眼。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强撑一口气说:“我躲你干什么?”
林安看着他:“你有。好几天了,你很不对劲。”
迟越把水杯放下:“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林安很认真,“罗嘉树刚才在走廊里跟你说话,你都理他。我跟你打招呼,你直接不理我。”
他手里的叉子往盘沿上一磕,发出刺耳的一声。
迟越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林安。”他身子往前一倾,语气不太好,“我就算进了一线队,也不能一天到晚围着你一个人转吧?”
林安愣了一下。
他是真的没明白这火气从哪儿来。
林安慢慢放下叉子:“你应该清楚,如果一队核心队员在场下有无法沟通的摩擦,上了场,就能好好踢球吗?”
迟越沉默了。
林安又问:“难道是我在训练或者生活方面,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如果有,你说出来。我改。”
这句话一出来,迟越胸口那股火反而烧得更厉害。
林安越是这样,他越受不了。
要是林安也发火,也骂他几句,他俩还能吵起来。
偏偏林安没有。
林安只是坐在那里,认真地问他,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你特么什么地方都做得很好。” 他憋了半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刺啦一声,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别什么事都来管我?”
林安脾气也上来了,态度破天荒的很差,大声说:“好。”
迟越还挺诧异。
毕竟这还真是他第一次见林安发脾气。
林安没再多说半句,把面前的托盘端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迟越站在原地,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看他。
刚才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痛快,现在人一走,连那点痛快都没了。
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
林安这回是真的不管他了。
迟越表面上像是终于清静了。
可实际上,他一天比一天烦。
训练场上,林安还是一如之前。可坏就坏在迟越那双眼睛根本不听使唤,只要哨声一停,就总要往人群里找十号。
可只要林安一看过来,迟越又立马把视线移开。
这种做贼心虚的戏码一天能演十几回。
到最后,迟越被自己这点出息气得不轻。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等到训练结束后的黄昏,迟越一个人赤着上身,坐在草地上神游。
一条毛巾当头砸了下来。紧接着罗嘉树在他旁边坐下,两条腿往前一伸,迎着海风喘气。
迟越扯下头上的毛巾,转头看他:“你也加练?”
“我练什么,我今天体能跑了全队第一。”罗嘉树翻了个白眼,偏头打量他:“倒是你,这几天干什么呢?训练的时候跟被拔了网线似的。下半场那脚直塞你居然能停球出底线,格雷格脸都黑了。”
迟越低头看着鞋尖上的草屑:“走神了。”
“走神?”罗嘉树嗤了一声,“你少来。” 他懒洋洋地往地上一躺,话锋一转:“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跟林吵架了?”
迟越攥着毛巾的手指一紧:“没有。”
“没有个屁。”罗嘉树侧过脸瞅他,乐了,“我说小老弟,加泰这么多年,会这么对林的,你还真是头一个。”
迟越烦躁地抓了把湿乱的短发,没接话。
罗嘉树看着远处被夕阳烧红的天,声音散散的:“在加泰,谁还是不林的迷弟?”
迟越手指一顿。
罗嘉树继续说:“当初死活从U17往一线队拼,谁不是冲着林安这个名字来的?迷恋他,在加泰属于基础入门。谁都不觉得奇怪。”
说到这里,罗嘉树终于偏头看了迟越一眼,嘴角一咧,“但你这样的,就有点奇怪了。”
迟越抓着毛巾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转过头,看着罗嘉树,疑惑地问:“……迷恋?”
“对啊,迷恋。”罗嘉树像是在讲什么更衣室古早八卦:“嘿嘿,我跟你说。”
“诺亚那小子十岁刚进加泰少年梯队那会儿,正好赶上林安拿第一个联赛MVP。他那时候简直走火入魔,洋洋洒洒用毛笔写了老长一篇情书,塞进林的更衣室储物柜。”
“后来入队以后,还把那封信拍照挂到了推特上。”
“到现在都经典永流传。”
情书?迷恋?
这两个词让他乱七八糟的脑子,抓到一个可以自欺欺人的理由。
原来大家都这样。
那就不是喜欢。
也不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只是迷恋。
所有人都迷恋林安。
他也只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