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雨下得很大。
校园门口的路灯亮起来，积水被照出一片晃动的光。学生撑着伞从门口匆匆跑过，鞋底踩进水里，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林深站在屋檐下，抱着书，低头看手机。
小组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展示顺序提前了，林深你稿子还在吗？”
“老师说下一组就是我们。”
“救命，谁带 U 盘了？”
林深很快回：“在。别慌，我到了发你。”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
雨比刚才更密，风吹过来，屋檐下也飘进一层细水。林深把书抱紧，正准备直接冲出去。
刚迈出一步，一把黑伞忽然挡到他头顶。
雨声隔在伞面外。
江隐站在旁边。
林深看他一眼。
江隐半边肩膀已经湿了，手里还拿着那把伞，伞柄握得很紧。
林深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不熟的人，也顺路？”
江隐说：“顺路。”
林深看着他。
“你宿舍在反方向。”
江隐沉默一秒。
“那绕路。”
林深睫毛动了动。
雨水从屋檐边成串落下，在两人脚边砸出细小的白花。
“你还挺理直气壮。”
江隐看着他。
“嗯。”
又停了一下。
“专门的。”
林深没接话。
他把书往怀里收紧，走进伞下。
两个人并肩进了雨里。
林深故意和江隐隔开一点距离。伞不大，两个人隔远了，肩膀总会有一边淋到。
走了几步，林深发现自己一点没湿。
他转头，看见江隐半边肩膀全在雨里。
雨水顺着江隐短袖袖口往下滴，手臂线条被水打湿，颜色深了一块。
林深皱眉。
“江隐，伞歪了。”
“没有。”
“你半边都湿了。”
“我耐淋。”
林深气笑了。
“你是伞还是人？”
江隐看他。
“你管我？”
“谁管你了。”
林深伸手去推伞柄。
江隐按住伞，不让他推回去。
两人的手在伞柄上碰到一起。雨声很大，路灯下的积水一圈一圈被砸开。
林深低声说：“你别装深情，感冒了还不是麻烦我。”
江隐垂眼看着他。
“你会管？”
林深一噎。
他偏开脸。
“看心情。”
江隐声音很低。
“那我赌你心情好。”
林深耳尖有点红，用力把伞往中间推。
“少来。”
这一次江隐没有再按住。
伞终于回到两人中间。
林深的手还扶着伞柄，没有立刻松开。
雨越来越大。
一群学生从旁边跑过来，挤在窄窄的人行道上。有人撞到林深的肩膀，他脚下一滑，身体往雨里偏。
江隐几乎立刻伸手。
他的手扣住林深的腰，把人一把拉回伞下。
林深撞进他怀里。
伞面被雨打得晃了一下，雨珠顺着伞骨滚下来，砸在两人肩上。江隐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他的后腰，掌心隔着湿透的衣料，烫得不正常。
两个人胸口几乎贴到一起。林深抬头时，鼻尖差一点擦过江隐的下巴，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那点雨。
江隐身上是雨水和洗衣液的味道，很淡。
林深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他呼吸一滞。
“你手放哪呢？”
江隐也僵了一下。
但他的手没有立刻松。
“救你。”
“救完了。”
江隐低头看他。
“再确认一下。”
林深耳尖热起来，嘴上还是不肯软。
“江隐，你现在很会找理由。”
“不是理由。”
旁边有人看过来，笑了一声。
林深察觉到江隐身体僵了一下。
那点僵硬太熟了。
林深垂下眼，正准备退开。
下一秒，江隐没有放手。
他只是把林深往伞下又带近一点，挡住旁边溅来的雨。
林深怔住。
江隐的声音压在雨声里。
“这次没躲。”
林深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江隐继续说：“也没放。”
林深眼神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还扣在一起的手。
“那你别只记这一次。”
江隐说：“好。”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江隐低头看了一眼。
同学群的消息弹出来。
“刚才校门口那把伞是不是江隐的？”
第二条很快跟上来。
“偏得也太明显了吧。”
第三条。
有人发了个表情，又撤回。
林深也看见了。
他抬眼看江隐。
“现在还不躲？”
江隐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屏幕的光映在他指节上，很白。
雨打在伞面上，一阵比一阵急。有人从旁边跑过，水花溅到江隐裤脚。
江隐看着林深。
他的手还扣在林深腰侧，没有收回去。
“不躲。”
林深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隐湿透的肩膀，又看向那把终于摆正的伞。
手机屏幕还亮着，群消息继续往下滚。
林深伸手，把伞柄往江隐那边推了一点。
江隐没让。
林深皱眉。
“你半边真湿了。”
江隐说：“嗯。”
“嗯什么？”
“回去换。”
林深看了他一会儿。
“你最好别感冒。”
江隐低声说：“你会管？”
林深把书往怀里抱紧，转身往前走。
“看心情。”
江隐跟上来。
这一次，伞在两个人中间。
林深的手还扶在伞柄下方。
江隐没有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