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体育课安排在下午。
六月的风已经带了热意，吹过操场边的球网时，网绳晃得很轻。太阳落在跑道上，晒出一层浮亮的光。
林深刚洗过脸，从更衣室外的水池边直起身。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滑，落进白色运动服领口。领口和肩膀被浸湿了一片，布料贴在肩颈上，被风一吹，凉意贴着皮肤往里钻。
他低头拧水瓶。
手背上还有水痕，指尖因为刚碰过冷水，泛着一点白。
远处有人喊他。
“林深，下午小组展示你别忘了啊！”
林深抬手比了个“知道了”，声音懒懒的。
“忘不了，稿子我昨晚改完了。”
那人笑了一声，跟旁边同学说：“看吧，我就说找林深准没错。”
林深没接话，只把瓶盖拧紧。
他低头时，余光看见一道影子从球场方向靠近。
江隐穿着浅色运动外套，拉链没有拉上，里面是浅色短袖。刚打完球，他额前的黑发也有点乱，肩背被阳光勾出很利落的线条。
江隐停在几步外。
视线落在林深湿掉的肩膀上。
林深察觉到那道视线，抬眼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
昨天晚上的雨、冷白灯、交握的手，像还留在指缝里。林深手指动了一下，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
江隐走近。
他没有问冷不冷，只低头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
外套从他肩上滑下来。
短袖下的肩臂线条一闪而过，林深刚要开口，那件外套已经落到他肩上。
衣服比林深大一圈，带着江隐身上的热气，盖住了湿透的肩颈。
林深动作顿住。
“干嘛？”
江隐低头替他把外套拉好。
指尖擦过林深锁骨边缘，又很快收回。
“风大。”
林深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照顾人，是课程作业吗？”
江隐看他一眼。
“你可以当我加分。”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
他很快压下去，抬眼看江隐。
“现在不怕别人看了？”
江隐手停住。
操场边有人抱着篮球跑过，鞋底擦过地面，发出一阵短促的声响。风从走廊穿过去，吹得外套下摆轻轻鼓起。
江隐看着他。
这一次没有立刻退。
“先穿着。”
林深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外套。
衣服搭在他身上，袖子垂下来一点，遮住他半只手背。江隐站在他面前，刚好挡住走廊那边吹过来的风。
林深手指慢慢抓住衣角。
“你这是补偿，还是顺手？”
江隐说：“不是顺手。”
林深抬眼。
江隐停了半秒。
“你肩膀都湿了。”
林深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停住。
他低头笑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江隐。”
江隐看他。
“你有时候真的很会让人误会。”
江隐没有躲开视线。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林深能听见远处球落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外套贴着他被水打湿的衣服，暖意慢慢渗进来。
他正要低头把外套拢紧，几个男生从更衣室方向出来。
其中一个看见他肩上的外套，立刻笑了。
“哟，江隐，你外套怎么在林深身上？”
另一个也跟着笑：“这外套挺认人啊。”
林深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隐。
江隐脸上还是平时那副冷淡神色，没笑，也没解释。
可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很轻。
和图书馆长廊里那半步一样轻。
林深看见了。
他低头看着肩上的外套。
衣服还带着江隐刚运动完的温度，落在身上时明明很暖。可走廊里的风吹过来，湿掉的领口贴着脖颈，那点暖意忽然被冲得很淡。
江隐没有否认。
也没有把外套拿回去。
但林深已经知道下一秒会是什么。
旁边同学还在笑：“开个玩笑，别当真啊。”
林深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
外套滑落，湿掉的肩颈重新露在风里。
江隐皱眉。
“林深。”
林深把外套递回他手里。
动作很轻。
也很清楚。
“还你。”
同学愣了一下，笑声低下去。
林深看了江隐一眼。
江隐手里拿着那件外套，指节慢慢收紧。
林深笑了一下。
“没有。”
停顿。
“不熟。”
江隐的表情变了。
那几个同学也安静下来，刚才的笑声卡在走廊里，散得很快。
林深转身要走。
江隐下意识追上一步，伸手想拉他。
林深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先一步避开。
江隐的手停在半空。
林深没有回头。
他停了一秒，声音很轻。
“没事。”
又停了一下。
“你不用解释。”
江隐站在原地。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林深湿透的衣领贴在肩颈上。他往前走，背影很直，没再回头。
江隐低头看着手里的外套。
外套上还带着水汽。
他手指慢慢攥紧，浅色布料被揉出一道深深的褶。
旁边同学试探着开口。
“江隐，刚才我们就随口……”
江隐抬眼。
“别问。”
那人闭了嘴。
走廊里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