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图书馆外长廊很安静。
夕阳从一排高窗斜斜落进来，把地面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影。林深抱着书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江隐跟在他半步后，没有叫他，也没有追上来。
半步。
林深低头看了眼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
江隐的影子停在他身后，差半步就能并上来。
走到拐角处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掌心里躺着一颗糖。
青柠味。
糖纸在夕阳下泛着一点很淡的光。
林深停住。
昨晚那颗糖的酸味像还压在舌根。
那句“睡吧”，也还在。
他低头看了那颗糖一会儿，忽然笑了。
“又是顺手？”
江隐没回答。
林深也不急，伸手把糖拿起来。糖落进他掌心时，纸角轻轻擦过他的指腹，带来一点细微的痒。
他手指蜷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收紧。
长廊里有风，吹得书页边缘轻轻翻动。远处有人经过，说话声被拉得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
林深低头看着糖。
昨天晚上他没等到的答案，今天又以另一颗糖的方式送到了他面前。
他忽然抬眼。
“江隐。”
江隐看向他。
林深的声音很轻，却没有绕。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江隐明显僵了一下。
林深看着他，看得很认真。
可那颗糖躺在掌心里，糖纸被风吹得轻轻响。
长廊安静下来。
江隐没有退。
他的视线从林深眼睛落到林深攥着糖的手，又重新抬回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林深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江隐低声开口。
“林深，我……”
林深呼吸放轻。
就在这一刻，长廊另一头忽然传来同学的声音。
“江隐，走啊，大家等你呢。”
另一个男生从拐角探出来，看见两个人站得近，笑了一声。
“你俩又单独待着啊？”
那句话不算恶意。
甚至只是男生之间最普通的起哄。
可林深还是清楚地看见，江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然后，江隐看了一眼同学。
身体几乎不可察地往后退了半步。
真的很轻。
如果不是林深一直看着他，或许根本不会发现。
可他发现了。
那半步像一根很细的针，扎进昨天晚上那些还没愈合的地方。
林深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低头，把掌心里的糖放回江隐手里。
江隐的手僵住。
林深声音很淡。
“算了。”
停顿。
“不问了。”
他说完，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空出来的距离比江隐刚才退开的半步更明显。
江隐低头看着手里的糖。
糖纸还带着林深掌心的温度。
他唇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林深转身想走。
长廊另一侧，有人停在光影交界处。
是同班的女生，叫许遥。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像是刚从外面买回来路过这里。
看见林深转过来，许遥脚步顿了顿，没有看江隐，只把其中一杯奶茶递到林深面前。
“刚好多买了一杯。”
她停了停，声音很轻。
“要不要一起走？”
林深没有马上接。
他能感觉到江隐还站在身后。
江隐手里攥着那颗被还回去的糖，也许正在看他，也许没有。
林深垂着眼，睫毛在夕阳里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慢慢回头，看了江隐一眼。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林深停在那里，没有立刻转身。
江隐只要开口，他就听得见。
可江隐只是看着他。
唇动了一下。
还是没有声音。
长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林深垂下眼，把奶茶接了过来。
“好啊。”
许遥明显松了一口气，笑意也深了一点。
林深和她并肩往长廊另一头走。
他没有回头。
许遥侧头跟他说下午小组展示的事，林深偶尔应一声，语气礼貌又自然。
江隐站在原地，周围同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模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
糖纸被他慢慢攥皱。
夕阳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终于抬头，看着林深和许遥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