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深被江隐半扶半抱地按回床边，手松开江隐衣角时，才想起自己还在生气。
这个念头来得很不合时宜。
因为江隐正蹲在他面前，冷着一张脸翻药盒，动作却乱得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能提前安排好的人。
林深靠着床头，看着他把退烧药、温度计、退烧贴一件件翻出来，又拿起手机像是想叫校医，最后发现自己的手机怎么都按不亮。
林深看见那个黑屏，忽然开口。
“你已读了。”
江隐动作一停，抬眼看他。
林深声音很轻，像只是陈述事实。
“我发消息的时候，你已读了。”
江隐沉默了一瞬。
“我没看到。”
林深偏开头，笑了一下。
“嗯，挺巧的。”
这句话说得不重，可江隐宁愿他骂出来。
他把手机放到林深面前，按了几下。黑屏，没有任何反应。
“手机没电了。”
林深没说话。
他的眼眶还红着，睫毛垂下来，因为发烧显得整个人很安静。江隐看着他偏开的脸，手指在黑屏手机边缘停了很久。
江隐忽然想起一个小时前的便利店门口。
那时夜色很冷，他一手拎着饮料，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上停着和林深的聊天界面——他正翻着前几天的聊天记录，界面一直开着。右上角电量已经红了。他刚要再往下看，旁边同学忽然拍了他一下。
“江隐，快点，车来了。”
他被拉得往前踉跄半步，手机垂到身侧。
也就是这时候，林深的新消息跳了进来。
聊天界面一直开着，那条消息一弹出来，就自动成了已读。
可手机已经垂在他身侧，他没有看见那行字。
后来手机震了一下，他站稳后再抬起来，屏幕闪了闪，就彻底黑了。
那一刻他只以为是手机没电。
他不知道林深在寝室里烧得脸色发白，也不知道那条消息后面，林深等了他多久。
江隐没有再解释。
他慢慢靠近林深。
林深下意识往后退，却被床头挡住，退无可退。
江隐抬眼看着他。
“对不起。”
林深睫毛颤了一下。
江隐声音低得发哑。
“让你等了那么久。”
林深怔在那里。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刺人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江隐拆开退烧贴，靠近他。林深还是本能地往后躲，后脑勺差点撞到床头。
江隐抬手挡住了。
掌心垫在林深后脑和冰冷的床栏之间。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不讲道理。
林深呼吸停了一瞬。
江隐拨开他额前湿乱的头发，把退烧贴轻轻贴上去。指腹擦过他发烫的皮肤，又很快收回，像怕多停一秒都会越界。
林深声音发闷。
“你别靠这么近。”
江隐没退。
“你在发抖。”
“冷。”
江隐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低。
“那就别躲。”
林深一时没接上话。
他讨厌江隐这样。
不解释的时候让人难受，认真道歉的时候又让人接不上话。林深抿着唇，指尖在被子上捏出一道皱痕。
江隐起身拿过自己的外套，披到林深肩上。
林深抬手想推。
江隐却直接握住他的手，把他冰凉的手指包进掌心。
林深整个人僵住。
“你干嘛？”
江隐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给你暖手。”
林深耳尖一点点红了。
他把脸偏开。
“我又不是小孩。”
江隐抬眼看他。
“那你别让我担心。”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深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空调的低响，一下比一下清楚。
他很想问江隐，你凭什么担心我。
又想问，你担心我，为什么不回消息。
还想问，如果我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你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问。
江隐把药递过来。
林深看着那几片白色药片，皱眉。
“苦。”
江隐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进他掌心。
林深愣了一下。
糖纸是他常买的那种，青柠味，便利店最角落那一排。平时没几个人拿，因为味道偏酸。江隐自己不吃酸，可口袋里偏偏常备着两三颗。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又抬头看江隐。
“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
江隐避开他的视线。
“上次你买过。”
“上次是两个月前。”
江隐没说话。
林深看了他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记性这么好？”
江隐低声说：“只记该记的。”
那颗糖躺在林深掌心，被他烧得发热的手心慢慢捂暖。
林深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化开，苦药的味道被压下去一点。他低头把糖纸折了两下，攥在掌心。
江隐重新替他拢了拢肩上的外套。
动作很轻。
轻得不像刚才那个把他困在门边、不让他走的人。
林深靠在床头，看着他。
“江隐。”
江隐动作停住。
林深含着糖，声音因为发烧有点哑，却还是清醒得要命。
“那我算该记的吗？”
房间安静下来。
江隐抬眼看他。
江隐看着他，眼神明显动了。
江隐的唇动了一下。
可最后，他只是伸手，把林深肩上的外套又往里拢紧了一点。
“睡吧。”
林深没有移开视线。
“你还没回答。”
江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窗外的夜色压得很低，寝室里的灯光也低。林深看着他，嘴里的糖抵在舌尖，迟迟没有咬碎。
糖在舌尖慢慢化开。
甜味很淡。
酸意却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
林深闭了闭眼，没再逼他。
江隐也没有再说话。
床头那盏灯还亮着，糖纸被林深攥得发皱，边角一点一点硌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