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
寝室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光压在桌面上,把没吃完的泡面、拆开的药盒和摊开的笔记照得乱七八糟。泡面已经坨了,汤面上浮着一层冷掉的油,闻起来有点腻。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出去的。
“你回来能帮我带个药吗?”
时间停在一个小时前。
下面没有回复。
林深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屏幕边缘,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便利店就在楼下,他也不是不能自己去买。
可他坐在椅子上,手脚发冷,水杯空着,还是没有起身。
他想知道江隐看见没有。
想知道江隐会不会回来时顺手带一盒退烧药。
更想知道,在江隐那里,自己到底算不算那个可以被放在心上的人。
这个念头像烧起来的温度一样,让林深觉得丢脸。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伸手去摸水杯,指尖却碰到一片凉意。杯子里已经没水了。
他坐了一会儿,撑着桌沿想站起来,眼前却忽然黑了一下。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夹着男生说笑的声音。林深下意识抬头,看见江隐和同学一起进来。
江隐手里拎着几瓶饮料,外套拉链拉到一半,神色还是平时那副冷淡样子。身边的同学探头往寝室里看了一眼,随口笑道:“你室友还没睡啊?”
江隐的视线落到林深身上。
只停了一秒。
他说:“他一向这样。”
很轻的一句话。
轻到像是随口。
林深却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闷闷地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那点疼意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把手机按灭,像没听见一样,甚至还扯了下嘴角。
也是。
他一向这样。
一向不太会麻烦人,一向会把难受藏起来,一向就算真的等了谁很久,也能装成只是自己随便坐了一会儿。
同学放下饮料,很快又被人叫走。门再次关上,寝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很轻的运转声。
江隐走到桌边。
他先看见了那碗几乎没动过的泡面,又看见被林深压到书本下面的药盒。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你没吃饭?”
林深没有抬头,把药盒往书底下又推了推。
“吃了。”
江隐没说话。
林深最烦他这样。江隐只是站在那里,视线落在泡面、药盒和他发白的脸上,一句话都不多问。
偏偏今天林深不想被他看见。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想绕过江隐去倒水。刚迈出两步,膝盖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晃。
江隐几乎是立刻伸手。
“林深。”
林深反应比他更快,侧身躲开了。
江隐的手停在半空。
林深靠着桌沿站稳,脸色白得厉害,眼尾却因为发烧泛着红。他低声说:“别碰我。”
江隐看着他,眼神慢慢沉下去。
“你到底在闹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林深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甚至有点漂亮。可江隐听见那声笑,心口却莫名一紧。
林深慢慢抬起头。
“我闹?”
他慢慢点了下头。
“对,我最会闹了。”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和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门口走。
江隐往前追了一步。
“你去哪?”
林深没回头。
他烧得脚下发虚,手指却准确地摸到了门把。只要打开这扇门,他就可以出去。去哪都行,楼道、便利店、自习室,哪怕只是站在冷风里醒一醒,也比继续待在这里好。
他不想再问江隐了。
不想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不想问他为什么明明看见了,还可以像没事一样跟别人一起回来。
更不想问,在江隐眼里,他到底是不是一个麻烦。
门把刚被压下去,身后忽然有脚步声逼近。
下一秒,一只手从他肩侧越过来,重重按在门板上。
门被压了回去。
林深被困在门和江隐之间,猛地回头。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林深能闻到江隐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冷意,还有很淡的雨水味。
他眼眶已经红透了,声音也终于开始发抖。
“你不是嫌我烦吗?”
林深抬手推他。
“我不烦你了行不行?”
江隐眼底的冷静沉了下去。
他扣住林深的手腕,把人从门边拉回来。
林深挣了一下:“放开。”
江隐没有放。
他不仅没放,反而把林深往自己怀里一带,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像怕他真的会从这间寝室里消失一样。
林深撞进他怀里,肩膀抵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僵了一下。
“江隐!”
江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在抖。
“你敢再说一句不烦我试试。”
林深愣住。
他仰头看着江隐,眼泪挂在眼眶里,还偏偏要撑着那点体面。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江隐的表情空了一瞬。
林深看着他,声音越来越低。
“我等了你一晚上。”
江隐终于低头,像是这才真正看清林深的脸色。
林深唇色很淡,额前碎发被汗浸得有些湿,眼尾红着,连呼吸都比平时急。
江隐抬手碰上他的额头。
掌心刚贴上去,他脸色就变了。
“你发烧了?”
林深偏头想躲,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那点撑到现在的倔强被这一句戳破,眼泪终于从眼尾滚下来。
他还是嘴硬。
“不关你的事。”
可推在江隐胸口的手却慢慢卸了力。
指尖蜷了一下,最后死死攥住江隐的衣角。
江隐低头看着那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所有压不住的怒意、慌乱、失控,在这一刻都被林深发烫的体温烧成了后怕。
他把林深重新按进怀里,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
这个拥抱很紧,又像是在克制着不敢太用力。
“关我的事。”
林深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江隐停了一秒,声音更低。
“以后都关我的事。”
林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攥着江隐衣角的手指,又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