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在第二天中午闹开的。
林深从食堂出来时，手机震了一下。
许遥发来消息。
“你看群了吗？”
林深点开。
同学群里又冒出一张雨里的照片。
不是昨天那张——昨天那张，江隐当众让人删了。这是另一个人、从另一个角度拍的，昨天没人提起过，画面比之前清楚得多。黑伞偏向林深，江隐半边肩膀淋在雨里，一只手扣在他腰侧。照片拍得很巧，像两个人贴得很近。
下面很快跟了几条消息。
“这张更清楚。”
“原来还有人也拍到了。”
有人发了个表情，又很快撤回。
隔了几秒，才有人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江隐不是说有事问他？”
林深站在食堂门口，指尖停在屏幕上。
他没回。
雨后的太阳有些刺眼，地面积水还没干，光从水面反上来，照得人眼睛发酸。
旁边有人认出他，话说到一半停住。
“林深。”
那人看了眼手机，又把屏幕扣回掌心。
林深把手机按灭，往教学楼方向走。
走到一半，江隐的电话打进来。
林深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接。
响到第三声时，他按了接听。
江隐的声音很低。
“你在哪？”
“路上。”
“别去教学楼。”
林深停住。
“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江隐说：“他们在门口。”
林深看向前方。
教学楼门口果然站着几个人，有熟悉的同学，也有别的班看热闹的。有人拿着手机，低头刷群消息。
林深问：“你在哪？”
江隐说：“你后面。”
林深回头。
江隐从食堂旁边的树荫下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水。他走得很快，短袖袖口被风吹起一点。
林深把电话挂了。
江隐走到他面前。
“我处理。”
林深看着他。
“你要怎么处理？”
江隐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说清楚。”
林深笑了一下，很淡。
“想好了？”
江隐点头。
“想好了。”
教学楼门口的人已经看见他们。
有人小声喊：“江隐来了。”
也有人看向林深。
林深把手机放进口袋。
“江隐。”
江隐停住。
林深说：“你现在要是又退，我不会再给你台阶。”
江隐看着他。
“嗯。”
他们一起往教学楼门口走。
人群安静得很快。
最先开口的是昨天起哄的那个男生。
他笑得有点尴尬，举起手机晃了晃。
“江隐，你自己看吧。”
林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暧昧的，也有等着看反应的。
江隐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
但刚好把林深挡在身后一点。
林深看着他的肩膀。
昨天这里还湿透过。
现在是干的，绷得很直。
男生把手机往回收了一点。
“照片不是我发的啊，我就问问你要不要让他们撤。”
江隐看着他。
“撤。”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去看群。
江隐说：“是我在追他。”
这句话不高。
但门口那一小圈人都听见了。
林深站在他身后，手指慢慢收紧。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立刻去看林深，也有人下意识低头看群。
江隐没有回头。
他继续说：“这张也删了。”
那个男生愣住：“啊？”
江隐看着他。
“别传他的照片。”
有人小声起哄：“那你的可以传？”
江隐说：“我的也删。”
这下有人笑了，但笑声很快低下去。
许遥从人群旁边走过来，停在林深身侧。她看了林深一眼，目光在前面江隐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她没有多问，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老师让你拿这个。”
林深接过。
纸张有点凉。
江隐还站在前面。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笑了一下。
“那这算……”
后半句没说完。
林深抬眼。
江隐这次没有立刻答。
他回头看了林深一眼。
那一眼和从前不一样。
不是等林深替他圆场。
也不是把问题推回林深那里。
只是看他。
像是在确认林深会不会不舒服。
林深拿着资料，没说话。
江隐转回去。
“还没有。”
周围又是一静。
江隐说：“我还没追上。”
这次笑声起来得很快。
有人说：“江隐你也有今天。”
有人小声接：“那让他多追两天。”
林深低头，把资料边角压平。
江隐回头看他。
林深看了他一眼。
“听见了？”
江隐问：“什么？”
林深说：“多追两天。”
江隐顿了一下。
“嗯。”
林深往教学楼里走。
江隐跟上来。
走进楼门时，外面的光被挡住一半。楼道里比外面凉，墙面还带着雨后的潮气。
林深把资料抱在怀里。
“你家里呢？”
江隐脚步停了一下。
林深也停住。
江隐说：“我处理。”
林深看着他。
“别只会说这句。”
江隐低头，手指在裤缝边收紧了一下。
“好。”
他抬眼。
“我会说。”
林深没有问他说什么。
楼外又有人喊江隐的名字，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
江隐没有回头。
林深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江隐接住。
两人的指尖在瓶身上碰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瓶身冰凉，他却像握住了什么烫手的东西，没有立刻松开。
林深说：“追人第一条。”
江隐看他。
“少淋雨。”
江隐握着那瓶水，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
“记住了。”
林深转身往楼上走。
江隐跟在他身后。
这一次，楼梯间里有人经过，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江隐没有停。
也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