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喂酒

从虞家到方家的大道上,一路都是欢送新人的人。红绸铺地,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场婚事是整座城的大喜事。

方家中,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了。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五湖四海的大能都在向方家聚拢。八大家中,除去裴家和潘家这两个已经被踩下去的世家,其他家都已经到了。

花迟落和季松归几乎是同一时间进来的。

送完礼之后,两边都不想看见对方,花迟落冷哼一声,便去寻了自己的座位。

随后环视一圈,季家、奉家……陈家跟她一样,来的是少主陈行槺。

此刻陈行槺正在应付其他家的公子小姐。

她对这些子虚乌有的交谈没兴趣,不动声色看了一圈,也没瞧见未懿的身影。

按道理来说,未懿想灭了八大家,方家此时正是大喜之时,按着气氛,她应该会来的,现下却是人影都寻不到。

真是奇了怪了。

正是纳闷之时,有小厮上来斟酒:“花少主。”

花迟落随意点了点头,示意倒酒。等人走后,酒杯刚贴着嘴唇便没有再下口了。

这会儿新娘子和新郎还没到,不急着喝酒。

“唉,你这人怎么回事?”

隔壁传来吵闹声。

花迟落循着声音望去,正巧看见刚刚给她斟酒的小厮被方家一个公子拉住。那公子脚边泼了一滩酒水,手上的酒杯也因为粗鲁的动作歪了,酒顺着手指往下淌。

“会不会倒酒?全倒我手上了!”那方家公子喋喋不休。

身边朋友也跟着骂那没有眼力劲儿的小厮,从头到尾将小厮说了个遍,其祖上也要被喷两句,说人狗屁不如,能来此地伺候是莫大的荣幸。

小厮听着,只低垂着头,一头墨发掩盖了神色。

越听,花迟落的眼神便越冷。

这些世家子弟仗着自己出身好、有人依仗,就对别人口出狂言,实则一点教养都没有。

刚要起身,便看见一抹青绿色的身影从身前缓步而过。

那人轻轻瞥了她一眼,醉眼迷离。

只一眼,花迟落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对方径直走到小厮身边,打趣地拿走他手上的酒壶:“哎,找了半天酒了,怎么在这儿跟群王八犊子扯了半天?”

酒壶落手后,在白皙的手腕上转了一圈,仰头而去,酒水入口。

方家弟子一看这人貌美如花,甚是美丽,但出口的话实在不讨喜,当即皱眉:“你是谁?”

未懿看起来有些醉了,身子靠着小厮。那小厮也是识相的,弯着腰扶住她:“我是谁?那得问问你祖爷爷了。”

她找了一圈下去,封她进九重楼的那位方家家主已经死了,牌位明明白白摆在祖祠中。

实在是有些遗憾。

方家子弟被未懿一句话说得虽摸不着头脑,但能感觉到对方是在藐视自己:“放肆!这是我方家的婚宴,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酒鬼,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来撒野,知道我是谁么?知道我哥哥是谁么?”

未懿偏过头,眼神带着几分朦胧,看了眼身边的小厮,也不知从来顺来了一个酒杯,将酒壶里的酒倒下去,懒洋洋地就递到小厮嘴边去了:“来,方家婚宴嘛,普天同乐才最好。”

酒已经送到嘴边,那小厮没多少害怕之色,反而勾起一抹笑来。

手是扶着未懿的,酒是直接就着未懿递来的杯子喝下去的。

美人喂酒。

全然把面前恼羞成怒的人当做空气。

那些人还想找事,却被门口的动静遮掩了声音。再怎么扰,前面的人都置之不理,只虚虚弯着眼睛去看外面的人。

婚宴大费周折,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喜庆洋洋。

方家门口的镇宅石狮子也挂了两朵大红花。

门外的动静想必也是有意想不到的人来,否则她怎么看方家那群人暗地里脸色都变了几分?

将酒杯递给身边的小厮,未懿缓步往外走去,就站在花迟落身边。

“小花,谁啊?”她问,“排场这般大?”

“……”花迟落斜睨她一眼。

她现在已经感受到方家人恶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何况未懿叫她这么亲密,小花也是她能叫的?

但她打不过未懿,只能说:“陈家主。”

“哦——”未懿拖音。

眼睛往旁一瞥,伸手就拽住一旁要走的季松归:“小季啊,你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招呼?一点也不礼貌。”

“……”

季松归也感觉到方家人那些目光了。

死对头得了一样的待遇,花迟落心里就好受许多。

甚至都开始跟未懿解释:“之前陈家家主吕秋澜上奏端了裴家,这下原原本本陈少主是在婚宴现场的。她此番突然来到这儿,没人想到。”

所以其他人才会做出如此反应。

如今整个大周境内,陈家风头正盛,没人会轻视。

一瞬间,吕秋澜的到场简直比方家婚宴还要引人注目。

连方家家主得了消息也立马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拱手迎接:“吕夫人。”

一身玄衣的吕秋澜却是眼神淡淡一瞥,并未说话。

搞得方家主有些僵硬。

他又不是没在上玄都集议时领略过对方的冷漠,只是不久前吕秋澜才撕了裴家,裴家极为不稳定,有些人四处逃窜。吕秋澜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了方家。

黄鼠狼给鸡拜年么?

为了不在自己地盘上出岔子,方家主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吕夫人到访我儿婚事,实在是荣幸之至。”

这回人才有了反应,目光扫过全场,每个人的神情都一览无余:“热闹哇。”

“小儿婚宴,热闹最好。”方家主再度开口,一派慈和,“吕夫人携少主远道而来,不如先入席?想着我家孩子应该要带着新娘子来了。”

人群之中,陈家少主陈行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瞧了一眼母亲,又在母亲冷漠如冰的眼神下立刻低下头去。

若是其他人以前瞧了他这模样,必然是要嘲弄一番,作为一家少主,居然如此窝囊。但今时不同往日,陈家不过成为八大家之一不足十年,盛起的风头比任何一家都要快且迅猛。

打裴家时,真是给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吕秋澜这样的人作为家主,底下的少主怯懦一番也无人在意。就算真在意了,换一个角度想,饶是自己面对这样的母亲,也会害怕。

方家主面上含笑得体,静等对方反应。

吕秋澜收回目光:“席是入不来了,你家结亲应该也是结不成了。”

此话一出,方家主心里的石头悬上三分,眼眸沉下,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家的结亲结不成了?

“字面意思。”吕秋澜道。

“夫人是来找事的么?”方家主眯眼。

得来的是对方轻飘飘两个字:“算吧。”

还没等方家主和其余人追问对峙,身边跑来一个小厮,正是之前给人倒酒被刁难的那个小厮,此刻神情慌张,语气焦急:“家主,不好了!少主在大街上被人截住了,接亲的花轿翻了,马儿都跑了,现在街上乱成一团!”

“你说什么!”方家主一听,怒火中烧,甩袖间灵力运转,将人狠狠推到地上,怒目圆瞪,“你说我儿被截住了?”

随即目光再次转向吕秋澜:“吕秋澜,你好大的本事!居然敢动我方家的人!”

吕秋澜忍俊不禁,嗤之以鼻:“我的本事你第一天见识么?”

虽然接亲的乱子不是她派人干的,但如今出了乱子她就高兴。

毕竟她此番就是来给方家找麻烦的。

“吕秋澜!你……”

方家主汇聚灵力,落下就是要一掌,结果被人拦下,说:“方家主还不如先清理清理自己门户,是不是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人?”

一句话,不仅定下她此番来的目的,也给方家扣上帽子。

“你说什么?”被拦下的家主眯眼,质问道,“我方家是清流门户,什么不该藏的人?你陈家干了腌臜之事,就不要一口扣在我方家头上。”

清流门户?

花迟落嗤笑一声,侧着脑袋去看未懿身边的季松归,道:“你们季家的清流门户之名被抢了呢。”

花家不能算是什么清流门户,在大周境内流传最广的清流门户之名,是季家的。

能给对方添堵难受的事,何乐而不为?

季松归冷哼一声:“做事讲道理,不破不立。”

“行行行,”花迟落摆手,才懒得听他说那劳什子的大道理,“你说得都对都对。”

季松归也不说了。

尽是在给他添堵的货儿。

转头再去看方家主和吕夫人的对峙。

此刻双方的矛盾不减反增,明面上就是要打起来的节奏,只是没有导火索,迟迟没有动手。

“吕夫人,我方家不欢迎你。”方家主冷声道,“请吧。”

是要扫地出门的节奏。

可吕秋澜哪里会让对方如意,她道:“敢做不敢认呐。”

“注意你的言辞!”方家主厉声,“你若是要在这里扣屎盆子,就别怪我方家不客气,到时候在陛下那儿闹上一闹,对谁都不好。”

“我方家从未藏什么不该藏的人。”他义正言辞,正气凛然,“你扰了我儿婚宴,实在可恶。”

“哦。”吕秋澜眉头一挑,微微抬头点了一个方向,说,“那怎么会有被通缉的裴家人在你们这儿?”

一瞬间,方家主呆愣在原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回头。

只见那原本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的陈行槺突然吐了血,身形一折,袖中、衣摆无数血色蝴蝶飞出。

不死蝶落在藏在人群中的裴家人头上,如同烙印一般扎眼。

有人见藏不住了,立刻想翻墙逃跑。

一截水袖突然缠住了对方的腰肢,狠狠让人拉下来,重重跌落在地,弄乱满地红绸。

花迟落走上前去,一把揭开对方带着的人皮面具,瞧见了那熟悉到想撕烂对方的人脸:“哟,这不是裴家,裴四老爷么?”

“您这会儿不应该在天牢么?”她笑,“怎么会出现在方家婚宴上?”

有了吕秋澜在前面砸场子,她这会儿也可以肆无忌惮起来。

想想这可恶的裴四老爷,平日里最是喜欢吃点人肉、喝点人血,那些从裴家翻出来的人骨,属他四老爷的最多。

吕秋澜谑然:“方家主怎么解释?”

步步紧逼,步步将他往悬崖上逼。

方家主压低声音:“吕秋澜,你以为你能将方家也像裴家那样打下来么?”

可对方只笑:“未尝不可。”

未懿的水袖从四老爷身上放下来,眼里的醉意已经醒了,回头对季松归道:“这院子风水有问题,方家就喜欢搞一些歪门邪道。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多年过去,连从前那些名声也被人忘得一干二净,连清流门户的名声都能传出来,不知羞。”

闻言,季松归的眸光暗了暗。

未懿活了百年,从前的东西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多得多。

“你又是谁?”

那些方家人见到她,一个老婆婆上来质问:“你不像是人……”

满院目光刷地聚过来。

花迟落眉头一紧,手已经按上了双剑。季松归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挡在未懿身前。

“哎呀!”未懿惊喜道,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老婆婆的话会生气,结果她敛容笑道,“您可真有眼光。”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人呢?”

一时间,婚宴乱成一团。

老婆婆被未懿逐渐压下去的笑声后,一截水袖倾泻而出将她困住:“我也来揭开你吧。按小翠的辈分,应该是要叫你一声……”

“裴阴婆婆。”

这边乱了,裴家人一个个被陈行槺的不死蝶从人群里揪出来,藏在宾客中的、扮作仆役的、混在乐班里的,无一遁形。再被未懿等人一一揭开面具。

方家主终于在此时慌了神。

此次参加婚宴的人也不是善茬,很多人看陈家都不顺眼,于是有人揭竿而起,欲杀吕秋澜。

一个头发斑秃的老者走出来,对着吕秋澜便是一顿指指点点:“陈家人居然是这样的,不知廉耻,闹了别人的婚宴不成,还要找事!没人能收拾你么?我看未必!”

说罢,提着一把大刀就往人冲去。

连方家主也被逼得往后退去。

吕秋澜身形只一退,随即罗刹剑出鞘,剑光劈开红绸。将老者的脸连带着半片头发被削落,鲜血飞溅,人还未倒地,剑锋已经回鞘。

出手实在是太快,好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是不会相信有人出剑能如此之快的。

“我看方家是不想活很久了。”吕秋澜冷声道。

小厮又来通报:“老爷,少主没了!他死了!死在大街上!”

他儿子,方家少主,方光霁死了。

这一次,方家主终于忍不住。浑身颤抖,双目猩红,一掌将小厮拍飞出去,嘶声吼道:“杀了吕秋澜!”

翻手间,方家院内阵法四起,无数威压笼罩所有人。

妖风四起,天骤然昏暗。

未懿瞧着黄昏的天色被这阵法掩盖,对季松归笑道:“我说的没错吧,这方家风水不好,喜欢故弄玄虚。”

完了抬手间,手尖灵光缓缓升起,随后消散在阵法边界。

“还是喜欢弄这个吃人的界。”

在场无论是裴家人还是参加婚宴的人,都被这阵仗搞得不知所措。层层威压压在身上,修为弱的连抬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灵力在一点点消逝,灵脉之中一片空无。

连花迟落和季松归都被压得差点提不起法器。

“吕秋澜,”方家主红了眼,“我要你为我儿陪葬。”

而吕秋澜就站在那里,周遭乱成一团。那些人为了自己早一点解脱拼尽全力来杀她,却被她的人逼退。

满头墨发被风吹起,如同能缠死人的丝线。她眸光冷冽,讥笑:“凭你么?”

还有方家这用了几百年的阵法?

转手,她从秋筠手里拿到一个檀香盒,慢慢打开它。

森白头骨瞬间出现在人眼前。

头盖骨上裂缝遍布,却比之前七月在陈家观生台看到的要坚固得多。二十八颗牙齿歪七扭八,眼窝处不再空无一物,冥冥幽火自里而现,凝视的惊悚感依旧存在。

——幽葬髅头。

认识它的人脸色巨变。就算是未懿也跟着挑眉:“有点东西啊。”

幽葬髅头都拿出来了。

这玩意极为难做,要花掉好多人的命。

这个吕秋澜,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幽葬髅头一出,方家那吞人灵力的阵法威压骤然一滞。冥冥幽火从髅头眼窝中漫出,沿着阵纹烧过去,所过之处,阵光寸寸碎裂。

方家主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吕秋澜没回答,只将檀香盒往上一抬。

再有一声爆破,是从方家地底下传来的。

轰然巨响,地砖崩裂,尘土冲天而起,将还在驱使不死蝶的陈行槺掀飞,重重砸地。反噬令他吐出一口鲜血,不死蝶群龙无首,四散飞舞。

烟尘中,一个人影缓缓显现。

有人混着烟尘与其交手,却被对方的剑光逼退,问:“你是谁?”

那人的剑光现,剑穗摇晃,回眸时目光如夜般凝重。

“在下太意山,陆锦安。”

是玄陵派的陆锦安!

顿时,方家主心里有了些底气,说:“果然还是玄陵派的人懂事。”

陆锦安挑眉,不知道老头儿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她只能佯装懂事温润的模样,欣然莞尔,说最盛气凌人的话:

“不巧,我刚刚砸碎了你家的地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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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喂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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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月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