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回到客栈时很开心。
她买了很多东西,分作几份:一份给师妹,一份留给林芝采完红莲回来,还有一份已经偷偷运到狱间司给萏丹了。
就连辞年也跟着沾了光,笑得嘴合不拢。新玩意拿在手上不舍得放下,走一路看一路,已经很久没见过新宝贝了。
就此,辞年一直在旁边给尤玺美言:“快哉快哉,遇此有钱人,是吾三生有幸。七月姑娘,咱尤公子这次表现得还不错吧?花钱如流水啊!我从来没感受过有钱人的生活,今儿是满足了。”
可七月偏道:“有几个臭钱你就被唬住了?那也太好骗了。我若是许你金山银山,你不得替我上刀山下火海?在阴曹地府受尽酷刑?”
这辞年当然不会,但他觉得有人会。
回到客栈时正是黄昏,七月把东西逐一从乾坤袋中拿出来摆在桌上,什么糕点、法器、小吃,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
辞年抱着新得的星盘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嘴里念叨:“尤公子可真太大气了,瞧瞧这星盘的雕工,摸着就贵。”
并且凑到七月耳边低声道:“是我都感动哭了,除了尤公子,就没谁能这么对我了。看看这一路上他跟在你身后跑前跑后,又是帮忙打架又是花钱的……”
“感动什么?”
七月拿着一支笔在黄纸上随便描绘,闻言开始转笔:“他欠我的。用他的命还,我也未尝不敢收。”
辞年只能悻悻然摆摆手,回眸去看尤玺,眼神示意对方——哥,您路儿还长着,长路漫漫呐。
而尤玺则一脸无语,这两人当面说小话,当他不存在。
七月哼着小调,继续画。
没有用灵力,只是闲来无事练练手感。她在狱间司也经常画,那牢房有一面墙都是她画的符纹,用炭、用血、用水,有什么就用什么。
“你给锦安这么多东西,我再搭两只簪子,成不成?”尤玺靠窗坐着,扇子搁在腿上,左手撑着脑袋,脸上被陆锦安打的伤也差不多消完了。
七月头都没抬:“你送你的,我送我的,两码事。”
哦,这是给锦安谋更多好东西。
算盘真精。
尤玺嗤笑,没接话,手摇扇子,目光落在七月认真画符的脸上。
没过多久,打探方家情况的陆锦安和青几何也踏着最后一点黄昏回来了。
一进门,青几何直冲尤玺,先凑近了去瞧尤玺的脸,嘴里啧啧道:“哎哟喂大爷,你这张脸可别毁了,七月妹妹可就只稀罕你这张脸了。要是你连这张脸都没了,妹妹正眼都不会再瞧你一眼了。”
他甚至拍拍自己胸口,替对方万幸:“幸亏锦安大仙没下死手,不然我都替你哭。”
说的都不是好话,尤玺不悦地用扇子将人扇开:“放什么狗屁?”
青几何被掀开也不恼,方才简单瞧过了,被陆锦安打的那一拳已经消了,此刻嘟囔道:“本来就没说错,妹妹除了说过你脸好看,哪儿还有什么好的地方?除了脸,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尤玺抬脚踹他屁股:“你爷爷全身上下都是好地方。”
“行行行,”青几何捂着屁股,“全好的全好的。”
尤玺打开扇子给自己扇风。凉风拂过他俊朗帅气的脸庞,他想,自己怎么就不算天生丽质?拥有如此清俊的一张脸。
可某些人就是眼瞎,只能看出他脸帅,其他的一律不看,简直暴殄天物。
越想越生气。
陆锦安一进门,就被师姐塞了一堆东西。七月觉得师妹今日劳累一天,该好好休息。不过见她带着青几何一起来,肯定有事商议,于是殷勤地给师妹端了椅子,让她坐下,随后自己绕到身后为她捶肩捏背,东一句身体可好,西一句小吃可好?
桌上摆着的东西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买的。陆锦安第一眼就瞧见了那好吃的甜糕,笑嘻嘻地捏一块开始尝,滋味瞬间在舌尖溢开,果然还是师姐最懂自己。
但她不敢让师姐一直围着自己转,只让师姐捏了两下肩便拉人坐下。
瞧着对面靠窗的尤玺扇子摇得越来越凶,她心里也有数。
一是方才她还没回来,师姐肯定说了什么话。二是她回来后,青几何在一旁煽风点火。三是她今日从方家出来时,正好遇见尤玺,失手砸了人一拳,而且自己还没道歉。
她认错态度向来诚恳,在玄陵派也经常惹事,不过大多都被师兄师弟压下去,再不济便是被自己打下去堵人嘴,很少被真正罚过。
但现在自己最好还是先道个歉,毕竟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出的手。
回想当时的情况,她刚从方家幻术中挣脱出来,带着青几何翻墙出院,迎面就是尤玺,怒火中烧上去就是一拳。
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对不起尤师兄。”
陆锦安起身,拉着师姐走到人面前去,态度实在诚恳,头都不敢抬,声音比起在外人面前的威严和清冷,多了几分小姑娘的俏皮和歉意:“今日刚出方家的时候遇见您,不小心打了你一下……你罚我也好,就是能不能别告诉大师兄……哈哈……我在方家着了道,出门没缓过来,然后你正好撞上了……对不起……你能不能别告诉他们……”
声音说到最后越说越低,显然是真怕他会告诉大师兄。
因为大师兄虽然平日看着和和气气给她兜底,到了一些事罚她罚得也异常地狠。上次她犯事的时候,被罚在太意山抄了整整一个月的门规,手都要断了。
七月听出一点,指着尤玺问锦安:“他经常罚你?”
陆锦安没想到自己说漏嘴了,拉着七月袖子向下扯:“没没没……就一两次……”
“你哪来的权罚我师妹?”七月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上去就质问。
尤玺默声看着陆锦安扯师姐,七月像头牛似的横在他面前。终于合拢扇子,说:“你大师兄给的,他说你要是在外面不学好也罚你。”
“……”
七月噤声。
她当然知道卓佑的脾性,从小到大挨的罚有一半都是大师兄给的,半点情面不留。
最后憋出一句:“嘁,罚傀儡,脑子装水了吧。”
“他说你要是错犯太大,加倍到锦安身上。”
“……”
七月骂得更凶了:“狐假虎威,狗拿耗子。”
她说怎么在外人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妹会这么对尤玺,原来是因为尤玺背后有大师兄撑腰。
没一个好东西。
一旁看星盘的辞年也不说话,埋着头全当自己没听见。
这是连避都不避他了。平日里七月不承认自己是戚初商,就是逗自己玩。
“我告诉你,不准告诉大师兄。不然我打死你。”
相较于好声好气求人宽恕的陆锦安,之前的拳头也许是无力,但现在的七月就是蓄力。只要尤玺敢再说她一句她不爱听的,保管一巴掌上去。
旁边陆锦安一直拦着,生怕师姐真一巴掌下去了:“师姐师姐,你别冲动……”
若尤玺身上挨的两巴掌出自同一对师姐妹手里,多不好意思。
大师兄肯定要罚。
好在青几何帮忙上去拉着,才没继续闹下去。把七月和陆锦安拉下去之后,这两姑娘坐在一起。前者一副护犊子的模样,握着师妹的手不放,拍拍手背:“尤玺要是敢打你小报告,你就告诉师姐……”
陆锦安原本还是劝人的模样,之后便开始小鸟依人地扑在师姐身上:“好,师姐你最好了……”
你一言我一语,真是姐妹情深。
青几何看着只能摇摇头。没办法,他总不能打人吧?一个他不敢打,一个他不敢打也打不过。
他要是哪天发疯开始打人了,先一步回击他的都不是这两个,而是现在很不高兴的尤玺。
等两姑娘演累了,尤玺也被按着头说自己绝不告诉卓佑才消停。
“好了好了,”青几何先开始说正事,不过话头还是从尤玺被打的事开始。
“我们在方家探消息,他们和虞家的婚期是肯定不会改的,说是算好的天道吉日,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虞家那边也乐意……”
毕竟是根青云直上的好杆子。
“还有就是锦安大仙为什么打尤玺一拳……”他先去看尤玺脸上,见对方无异,便继续说,“是因为我和陆锦安在方家遭了幻术……”
“什么幻术?”
“幻术内容是什么?”
“那幻术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和锦安大仙都没避过去。”青几何道,“我中的幻术是什么先不说,锦安大仙的幻术内容是看到尤玺打七月……”
难怪。
肯定看幻术的时候很生气,所以一出来二话不说先给自己一拳招呼上。
尤玺闭上眼睛,独自消化。他真觉得自己冤,什么事都没干就挨了顿揍,偏偏还不能还手:“还有呢?”
“还有就是方家不愧是八大家中最古老的家族。”青几何振振有词,“我们查到前朝关于宣极和极乐的东西了。”
七月挑眉。
南境一行,来得不亏。十三寨到九重楼,再到现在的方家,都能知道前朝的消息。
“宣极这个人的确和未懿说的没区别,痴迷巫蛊之术。”
一个帝王,痴迷蛊术。
这些东西写到正史上给世人看不好,无法立足皇家威严,所以在上玄都,这些东西都是没有记载的。
“而极乐,痴迷于魂术和换血之法。”
“七月妹妹,你的魂丝一定是被极乐拿的。”青几何认真道,“魂丝这种东西,被人拿到了,和你失忆这事肯定有很大关联。”
他大胆猜测:“也许你之前见过极乐。”
一时间,空气静默三分,谁都没说话。
七月却只是点点头,示意继续。
陆锦安接话:“我们在方家和人打起来了。”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陆锦安和青几何原本就是偷偷摸摸潜入方家找关于前朝的消息,结果在里面和人打起来了。
“最主要的是,”青几何道,“锦安和对方打,差点没打过。”
这说明对方的实力在陆锦安之上。陆锦安是什么人?剑道魁首,年轻一辈至高,能让她打不过的人,整个修真界数不出几个。
“还没看清对方的脸。”青几何继续加码,“我个人认为,方家养鬼了。”
“养的最大的那个,不是宣极就是极乐。”
七月皱眉:“为什么如此肯定?”
青几何伸出手指:“一,我们在方家翻到了大量关于前朝的东西,并且时间都集中于灵宪帝时期,连幽葬髅头这种制作的法术也在其中。”
幽葬髅头这种东西,吕秋澜手上就有一个。
“二,他们有间院子地下有很多死人尸骨,阴气极重。”
“三,也是最关键的。”青几何越说越小声,“他们那地道里供奉的,不是什么神仙大帝,也不是祖上先人。摆的石像和牌位,都是前朝人,最大的石像下面压着的名字清清楚楚写了宣极和极乐。”
大发现啊。
这要是传出去方家养鬼,先不说什么冒不冒犯,周皇室若是知晓了,保底是要问责一次。方家几百年的清誉,怕是一夜之间就要毁于一旦。
“万幸锦安和人对打的时候动静闹得不大,”青几何说,“不然我们还真难出方家。”
但至于和陆锦安对打的人是谁……
之前林芝咒杀过一次宣极,但按照未懿所说,不可能将人弄死,顶多就是受了伤回去养着。
目前已知宣极的傀儡蛊控制的有几个人:药人谷谷主南宫滁、温家奴婢晴芙、玄陵派弟子……
不会是南宫滁。按时间,锦安和人对打时,尤玺正在追南宫滁。也不会是晴芙。林芝咒杀宣极时,晴芙的尸骨被蛊虫啃烂了。玄陵派的那个弟子也被七月失手杀了。
那宣极还控制了谁?
或者极乐用魂丝控制了谁?
总不可能是本人出来打的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方家算得上是老巢了,离自己的香火最近的地方。
“我觉得就是本人。”陆锦安道,“我真打不过。”
第一次听见大剑魁如此说话,一旁不吱声的辞年觉得稀奇,同时也知道那个人的实力有多恐怖。默默将星盘收进乾坤袋,心道自己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
“一对兄妹都被方家供着,”青几何说,“互相打掩护不是没可能。”
“所以那个人是宣极还是极乐?”
“……”
这时,许久不出声的七月道:“不会是极乐。”
尤玺看她:“这么肯定?”
对。
不会是极乐。
因为白天的时候,极乐控制的是她的身体,在狱间司和萏丹起了冲突。
晚安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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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