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贴金

尤玺被七月骂作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不必计较。

他站在七月身前,金首扇在掌中一旋,扇骨收拢,点了点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你方才说,要杀谁?”

汉子被他方才的灵力震得手发麻,上下打量这个冷不丁出现的人。只见此人衣着华贵、气度从容,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爷。

手中扇子看着轻巧,可扇骨落下的力道不轻,灵力醇厚。

只是那张脸年轻,怎么看都不像跟他一样在江湖上舔血过日子的人。

汉子拱了拱手:“这位公子,我们不过是在追一个小贼,与您无冤无仇……”

“小贼?”

尤玺侧身回眸,看了一眼躲在辞年身后的萤灯。小姑娘到现在还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尤玺收回目光:“她偷你什么了?”

汉子一时语塞,眼珠一转,胡编乱造:“她弟偷了我家的法器!”

“哎!”

七月从尤玺身后走到前面,腰杆挺直:“你动手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和这姑娘说的不一样。她说的是,你们看他们年纪小,想做黑心生意,被识破后气急败坏来拿人。怎么,现在知道打不过了,睁眼说瞎话了?”

她打不过是因为傀儡身恢复慢,尤玺不一样,药人之身,病来去都快,灵力在来方家路上已恢复了七八成。

汉子脸上气得抽抽,这女的就是在仗势欺人!

尤玺颔首:“原来是一群欺男霸女的杂碎,仗着有几分修为就敢当街拿人。啧,我还以为是什么货色,原来就这点本事?”

随后看向七月,眉眼微挑,极为挑衅:“你连这儿都打不过?”

得来的是七月一个白眼。

等下次尤玺要被人砍死了,她可就不救了。

自生自灭去吧,白眼狼。

身后的同伙面面相觑,看着被打的人抱着肚子哎呦,又捂着膝盖抽气,再去看被一扇子逼退的大哥。众人纷纷后退半步,其中有人小声嘀咕:“大哥,看样子,咱们惹不起啊……”

“哼,”汉子却是不惧,“一个小白脸而已,能厉害到哪儿去?带了几件好法器罢了。打架也不是看谁衣服穿得鲜亮!这可是方家地界,别让这小崽子唬住了,一起上!”

这公子爷怎么看都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灵力醇厚很正常,但跟他们这群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人可就差远了。

闻言,小弟们精神一振,纷纷亮出法器,刀光剑影。有个大汉流星锤砸在地上,一砸一个深坑。

尤玺没动。

辞年有些急了,扯着七月衣袖问:“他一个人行不行?对面把我们都包住了……”

被尤玺挑衅的七月正不爽,头也不回:“把他砍死了最好。”

直到刀剑将要砍上来,尤玺才动身。扇子顺势在汉子手腕上一打,随后开扇脱手,金光流转,闪过一圈,动作干净利落。扇骨在腕骨上一敲,又绕回来,稳稳落在掌心。

辞年这才惊叹:“哇,可以啊,尤公子确实比你现在厉害多了。”他拿胳膊捅捅七月,“你看看人家那身法,再看看你的……”

换来七月一记甩袖:“你找死啊?”

辞年识趣地闭上嘴。

忽然,手上被塞了个东西。

七月低头一看,是一张符纸。再一看,是萤灯给的。

小姑娘说:“用这个吧,快一些。”

七月看着符纸上的纹路微微挑眉。朱砂画的黄纸,笔锋凌厉,画符之人一气呵成。不过这符看着有些久了。

确实会快一点。但她现在灵力几乎用不起来,傀儡身强行催动这符箓,符纸没炸开,她傀儡身先炸。

于是伸手戳戳前面尤玺的腰。

“嗯?”金首扇落手,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尤玺稍稍侧头。

七月伸手把符纸递出去:“用这个。”

尤玺垂眸,看了一眼:“你确定?”

对方没接话,意思很明显。

他笑道:“行。”

接过符纸,指腹轻轻一捏,灵力注入,瞬间黄纸无火自燃,朱砂纹路泛起光芒。尤玺顺手往天上一丢,化作一道白光在半空炸开。

白雷炸响。

瞬息之间,符纸电光向四周折射,直劈那些舞刀弄枪的人。

刀剑落了一地,满眼都是烟尘。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被雷光劈得东倒西歪站不起来,抱胳膊的抱胳膊,抽搐的抽搐,头发炸成一团,有些连眉毛都燎没了。

汉子大刀劈到一半,见头顶一道闪电,慌忙举刀和灵力去拦。结果那雷电根本挡不住,顺着刀柄劈下。

刀脱手飞出。

他惊恐地瞪着尤玺,道:“你、你这是什么妖符——”

七月啧声:“连雷符都不认得,也好意思来拦路劫人?会不会做生意?还做的是黑心生意……”

尤玺倒是高兴了,慢悠悠展开扇子给自己扇风:“大哥,看你这样子也走不了了,还是我们先走吧。你要是再拦,下一张符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下手已经很轻了。”

他也算符修,乾坤袋里备的符纸不少,但这种雷符他还画不出来,还差些许火候。

汉子的脸青一块白一块,方才被雷电着,半边身子全黑了。环顾一圈趴了一地的小弟,要不是自己修为高点,现在也跟兄弟们一样。又看见七月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似笑非笑,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到底还是怂了,恨恨一声,不再说话。

这符古怪,他硬扛都差点扛不过,骨头都电麻了。再挨一下,得丢命。

尤玺收扇,瞥视一眼七月:“走吧,算我救你一回。”

七月:“贴金。”

“……什么叫贴金?我实打实出手了好吧?”

路过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的大汉时,七月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啐道:“没见识的东西。”

气得汉子牙痒痒。

出了巷子,辞年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命丧于此了。”

萤灯从他身后绕出来,朝三人认认真真鞠躬。可瞧着她那身子骨,怕下一秒就要晕过去。辞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萤灯气色不好,脸上没什么血色。目光落在七月身上,声音细软:“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七月摆摆手,上下端详这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身子骨太差:“你住哪儿,要不送你回去?”

辞年扭头看她,心想,这么好心?

萤灯抿了抿嘴,正要开口,巷口突然冒出一个少年。

“不用了,我带阿姐回去。”

少年说话时,已经靠近萤灯,步子极快,却落地无声,显然是练过的。伸手将重心不稳的阿姐从辞年臂弯接到自己身上,动作小心却十足地稳。

少年清瘦,眉骨相貌极好,墨发束起,碎发遮住些许面容,眉眼生得深,眼尾下挑,一双眼睛看人时沉沉的,有一股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疏离和冷意。

辞年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萤灯被扶着:“阿弟……”

少年没应她,只直直盯着七月和尤玺,最后垂下眼帘,不容分说将姐姐拉到身后,自己往前迈半步:“多谢诸位。”

尤玺扇子一合,嘴角含笑,眼微眯:“你弟?”

萤灯点头,刚要介绍,少年便截断了她的话,声音阴沉:“几位救了我阿姐,多谢。”

七月打量一番:“你这做弟弟的不行呐,连姐姐都护不住。”

话说的很直,少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接话。萤灯有些窘迫,拽拽他的袖子:“阿弟,这几位救了我,你别……”

少年这才侧头,声音缓和几分:“我知道。”

“阿姐受了惊吓,我先带阿姐回去。”说罢,径直带着萤灯往外边走,一路上小心护着,又一直警惕后面的人。

辞年皱眉:“好没礼貌。”

救了人都不表示表示么?请吃顿饭也行啊……哪怕是倒杯茶呢?

七月目光悠悠,瞧着消失在视线中的两道人影,尤其是萤灯身上,慢声道:“都长这么大了啊……”

尤玺看她一眼,低声说:“你知道那姑娘是谁?”

“萤灯啊。”七月回,“我以前顺手救过她。”

那是没进狱间司之前的事情了。

在太意山修行时下山历练,一路上还有锦安、朝折、齐穆。那时锦安还不是剑道魁首,朝折的阵法还没特别精湛,只有齐穆那张死嘴跟现在一样欠。

当时是什么情况来着?好像也是因为有人当街欺男霸女,一伙人青天白日打人,把人往巷子里塞。最后查出来是一群拐子当街拐人。

当天夜里,四人摸到拐子的窝点就去救人,里面关了七八个小孩儿,萤灯就是其中之一,她阿弟被单独关在一个屋子里。

尤玺却道:“你知道她阿弟叫做什么吗?”

“不知道。”

她只知道萤灯的名字,不知道她阿弟的。

“付婴。”

这名字有点耳熟。

七月回想了一会儿,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在上玄都的拍卖会上,她乾坤袋里的符纸被人拿出来拍卖,尤玺查到的消息好像说,那个卖东西的人的名字……就叫付婴。

难怪。

七月抿唇,难怪萤灯手上有自己画的雷符。

当时打架时,萤灯给自己塞了一张符纸。她一眼看到的是这符纸有些陈旧,第二眼才发现这张符纸上的灵力熟悉,最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画的符纸。

原来她阿弟就是倒卖自己符纸的小贼。

她瞥一眼身边的尤玺,看对方的模样显然也知道了。

“你追到南宫滁了?”她问。

“没。”尤玺耸肩,“跑得跟鸡贼似的,抓不到,又翻墙又钻狗洞。”

七月:“……狗洞?”

“对,狗洞。”尤玺正色,“我蹲在洞口犹豫了片刻,到底是钻还是不钻,最后决定不钻,太丢脸了。”

“你又不是没钻过。”七月道,“小时候钻的不是起劲儿得很嘛?”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对方反驳,“我现在大了,要脸。他南宫滁不要我没办法。”

南宫滁身上还有傀儡蛊。照他们和未懿所说,南宫滁本人应该已经死了,占他身子的可能是宣极。可看南宫滁的样子,又怎么看都像他本人,不似被人控制,对尤玺、对药人的了解那么多。

“你注意点,”七月收拢思绪,“付婴那几个兄弟被我杀了,都是南宫滁的药人。”

照阿大阿宝那群小孩儿的话来看,付婴虽不是药人,但也肯定是打手,而萤灯……

阿大说,萤灯修炼了无相圣轴。

除去是幽朝血脉的萏丹,其余修炼此功法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瞧着萤灯身子骨如今这样,想来也是因此。所以付婴跟在南宫滁身边,在外应是带着姐姐到处求药。

这可没法管。无相圣轴,她练了也得疯。

看萤灯的样子,想来也撑了很久了,还是挺有毅力,不像其他人被功法反噬到神志不清,疯了或是死了,也许有修炼不深的原因在。

“知道了。”尤玺随口答。

“哦,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七月双手抱胸,向前微微俯身,凑近尤玺。

尤玺冷不丁被她这么凑近,下意识往后缩:“……干嘛?”

哪知七月伸出一只手指着他的左脸,说:“你脸怎么肿了?你被锦安打了?”

尤玺那张好看的脸瞬间垮下来。嘴角抽抽,片刻后愤愤道:“对啊!上来就往我脸上来一拳,说我没照顾好你。”

南宫滁没追到,半路遇到从方家出来的陆锦安和青几何,话都没说上一句,上来就挨了一拳。

小丫头片子拳头跟她师姐一样铁打的吧?

这会儿半边脸都还麻着,可见积怨已久。

七月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身继续向前走,语调轻快:“确实,锦安说的对。”

尤玺:“……”

得,之前干的那些活、花的那些钱,通通打水漂了。

姑娘家有要求很正常,没照顾好是他的错,以后要改进。回头得赔礼,给七月和锦安买吃的、玩的,赔礼谢罪哄好了。

银子金子而已,还好他现在最不缺这些。

给两个小姑娘花嘛,他乐意。

本来就是欠人要还的。

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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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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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月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