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放狗

方家婚宴就在眼前。

毕竟是八大家办喜事,排场自然小不了。可越是这样,越显得时局微妙。

茶摊上有人压低声音:“方家真不改日子?”

裴家、潘家乱成一锅粥,肯定派不出人前去赴宴,沽城温家内部一团乱。方家却像没听见似的,婚期不改,帖子照发。

“你看方家给过谁面子?”与他对话的同伴嗤笑,“他家认定的事,天塌下来也得办完。”

“难怪他家能坐稳八大家,”旁人咂嘴,“临危不乱。”

路边一张桌子旁,七月端着茶,慢慢喝了一口。辞年坐在她对面,埋头刨饭,大口大口嚼,不知道的以为是闹饥荒出来的,事实上是因为这饭太好吃了。尤玺推荐的这家小摊,饭确实好,他吃得眉飞色舞。

扰得对面七月有点烦了,抬眼一瞪,立刻收敛,斯斯文文一口一口吃。

这桌只有他和七月。

尤玺去追忽然现身的南宫滁了,陆锦安和青几何去探方家情况,林芝和苏俨去采什么红莲了,枫夫人则嚷嚷着要回山头当什么山主,早就走了。

而他一点也不想掺和方家的婚事。

这群人一看就是来找方家麻烦的。

太恐怖了,他顶多算个配饰,真活一件没敢干,可潘家倒台跟他有关系,搞不好方家倒台也能跟他扯上关系。

怎么八大家倒台,他都要跟着走个过场?

七月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远处方家高悬的喜旗上,语气平淡:“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走。”

辞年愣住:“你不拦我?”

“我拦你做什么?”七月侧头看他,“你又不是方家的人,也不是我的人。腿长在你身上。”

哦,那之前他说不给他们算星法的时候,怎么威胁他来着?

——“不算把你腿打断。”

还有他不想去九重楼,怎么跟他说的?

——“不去把你脑袋打开花。”

这会儿倒知道放人了。

但他已经上贼船了!

前些日子,青几何追着他打,他为了保命,一头躲到七月身后,张嘴就喊:“戚初商救我!”

喊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狂扇自己嘴巴子。

自己猜出来就算了,怎么还当着人家的面喊出来?这不得被灭口?

青几何当时在旁边看得好笑。因为辞年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念:“阿弥陀佛,佛祖,老衲折寿死定了……”

然后缩着脖子,准备迎接恶人一击重创。

结果他只听见七月轻飘飘一句:“谁是戚初商?”

辞年:?

他猛然抬头,迎面是七月皱眉疑惑的神情。

“谁是戚初商?”她又问一遍。

辞年懵了。

她在问他戚初商是谁。她要不是戚初商,那戚初商是谁?

他看七月的脸,又看远处回避他目光的陆锦安和尤玺,最后总结。

这人在装傻,逗他玩。

原本七月都递了台阶,结果辞年顺着台阶越爬越高。虽然避着其他人,但只有他们两个时,辞年就会阴森森地盯着她,满眼笃定质疑。

“……”

眼下坐在路边吃饭,他更不敢走。若被人发现他和这群人走得这么近,难保不会有人绑了他去威胁其他人。他打又打不过,能躲一阵是一阵。等潘家、裴家的事尘埃落定,他才能松口气。否则就像有把刀悬在头上,随时把他脑袋砍成两半。

好渗人。

“我就不走。”辞年一边刨饭,一边坚定自己的想法。

七月撑着头看他:“先说好,我伤到方家婚宴结束都好不了,打起来护不了你。”

辞年吃饭:“怕什么,有陆姑娘在,再不济还有尤公子。”

七月没话说。

本来以为辞年这小子会跑,结果现在反而不跑了。

“你说,”辞年刨完饭,压低声音,“方家婚宴,能太平吗?”

七月:“我们就是来砸场子的,你觉得能太平吗?”

辞年“咦”了一声,略显嫌弃:“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人家新郎官娶妻,新娘子嫁夫,你们搁这儿又打又闹。”

“那你滚啊。”

“我不。”

七月白他一眼:“就算不是我们,也还有别人掀桌。别的不说,未懿肯定会来。”

“我知道。”辞年摆头,“她自己都说了,除了花家和季家,其他家她都要上门问问祖宗。陈家肯定也不用,毕竟陈家没困她。”

他顿了顿,又头头是道:“别的不说,你都来这儿了,肯定要掀桌。当初八大家把你骂得多惨?是我,我得往他们吃水的井里下药,给他们全药死。不过你也不无辜,罪有应得……”

七月:“我撕烂你嘴信不信?”

“嘿,你看你又急。”辞年撇嘴,后面的话越来越小声,还是心有余悸,“还说自己不是戚初商,明明就是……”

七月看他就是欠打。这小子从九重楼出来之后,胆子怎么越来越大?

辞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手里筷子刚夹起饭,还没送进嘴里,后背猛地被人一撞。

整个人往前栽去,碗也飞了。

若不是七月躲得快,那碗饭非扑她一身不可。

“谁啊——”

吃饭时被人打搅,而且这顿饭还不用付钱,辞年火气上头,转头刚要骂,就见一个姑娘踉跄着扑在桌角,小脸惨白,额上全是汗,身子瘦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姑娘喘着气抬头,目光在辞年和七月脸上匆匆扫过:“救救我——”

话还没说完,身后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和骂声,顿时让她浑身一僵,不敢再说,身体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辞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直接倒地。

得了支撑,姑娘抓着辞年衣袖不放:“求求你,救救我……”

“我、这、我……”辞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追来的人已经张口就喊:“好啊,这就是你同伙吧!看我不把你们的皮都扒掉!”

误会大了!什么同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事!

只能无助地看七月,七月往他身后的人瞟了一眼,说:“跑吧,是修士,我打不过。看样子上来真要给你一刀。”

说罢,一把捞起姑娘的手臂便往后跑。

辞年:“哎!你等等我啊!”

撒腿就往七月去的方向跑,怕人打到自己,缩着脖子连滚带爬窜出摊子,嘴里骂骂咧咧不消停。

辞年一口气跑出半条街不止,回头一看,那些人还在后面,甚至越跑越快,果然是修士。

咬着牙跟着七月跑出闹市,最后到一处僻静院落。

一路跑下来,他气都喘不过来,撑着膝盖直不起腰,转头看见七月带着的那个姑娘小脸惨白,样子不比他狼狈。

三个人中最轻松的只有七月。

趁着人还没追上来,辞年扶着姑娘靠在墙角坐下,低头又看到她肩上的伤,鲜血染红衣衫:“我这辈子到底欠谁了?吃饭都不安生……”

七月走过来,确认人不会立刻就到,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姑娘:“他们为什么追你?”

姑娘虚弱,说话时却带着一股劲儿:“我阿弟卖东西,收东西的人看我们年纪小,想做黑心生意。被我阿弟识破后,他们气急败坏。等我和我弟分开,就来抓我,准备强逼我弟交东西……”

“那你阿弟呢?”辞年关心道,“你弟去哪儿了?”

姑娘摇头:“我不知道。”

七月听完,目光在她肩头伤处停了一瞬,最后翻手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丹药,递到她嘴边:“止痛的。”

不知是戒备太低,还是对她太放心,姑娘把丹药拿在手里,直接一口吞下。丹药有点大,又没水顺,她咳了几下。

外面脚步声更近了,不止一两个,至少五六人。

“我、我们要不先跑吧?”辞年焦急。

“跑不了了。”七月说,“巷子两头都有人。刚才绕路过来把自己堵死了,所以才先在这院子里避一避。”

辞年一听,脸都绿了:“你带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退路?”

“你在后面跟那么慢,我哪儿顾得上?”

一口大锅甩到辞年头上,他也认了,瞪她一眼,又低头看靠墙的姑娘。姑娘吃了药,嘴唇仍发白,气色太差,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院门方向,生怕那群人追上来。

“你……”辞年认命,“你叫什么名字?”

“萤……萤灯。”姑娘气息虚弱,“我弟弟叫付婴。对不起……给你们惹麻烦了……他们那群人厉害,是修士,可能会杀人……”

哦,原来你也知道他们会杀人啊。

辞年真认命了。

“现在怎么办……”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命。他就会算星法,打架什么的,不被对方拎起来当炮摔都是命大。

“哎,我有把剑。你会用,来试试。”

辞年摸到乾坤袋里的剑时满脸兴奋,伸手就递给七月:“快快,我把人搬到后面去,你在前面挺一会儿。”

“……”七月歪头,“我不是剑修。”

“你不是剑修!”辞年要炸了,“你要不是剑修,我吃……”

“我、不、是、剑、修。”七月再强调一遍,“我剑用得不好,是师门中最差的。”

开什么玩笑。

辞年心灰意冷,早知道跟着陆锦安一起去探方家了,或者跟林芝去采红莲也好,为什么非要让他和七月在一起?七月能不能帮他都不一定,急了踩他一下都不成问题。

院门在这时被人一脚踹开。

冲进来的几个人腰间鼓鼓囊囊,都揣着法器。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目光扫过院里三人,最后定在萤灯身上,咧嘴一笑:“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

辞年下意识往后退,又觉得在一小姑娘面前太丢脸,硬生生站住:“几位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是不是?咱几个都是普通人,好好商量嘛……”

“商量?”汉子嗤笑一声,“没得商量,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说罢单手抄剑就向辞年砍来,吓得辞年大惊失色,拉着萤灯撒腿就跑,结果迎面又是一把刀。

差点没躲开,被七月拉了一把才有惊无险。

对方人多,躲了一剑又是一剑。剑风几乎擦着他脸皮过去,给他吓得半死不活。

之前的汉子又往辞年脖子上要来一剑。

辞年都闭上眼睛准备受死了。

“噌——”

他睁开一只眼。

七月不知何时站在前面,手上握着他给的剑,剑尖指地。那汉子退了两步,低头看自己身上被砍出的血口子,脸色顿时变了。

“你是什么人?”

七月没答,反倒是后面的辞年先叫起来:“你不是说你不会用剑吗?你不是说你剑术不好吗?不是说你的剑术是师门中最差的吗?你撒谎!”

“是啊。”七月剑横身前,“我没撒谎。相较我的师门,我的确是最差的。最好的是我师妹。”

她思考了会儿,按锦安现在的剑术,除去清虚……

良久,她宣布:“我师妹剑术天下第一。”

“……”辞年目瞪口呆。那他们师门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你放屁!”

他看过上一届宗门大会:“现在剑术第一是太意山的锦安仙子!”

七月挑眉。

“……”

辞年懵了,随即尖叫:“我靠,你承认了!你就是……就是……”一想到旁边还有外人,他硬生生把话憋回去,脸憋得通红。

为首的汉子也被划了一剑,却没有半点惧色,反而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口:“有两下子,怪不得敢管闲事。”

话落,他往后退两步,丢了手上旧剑,换了一把刀。

“小姑娘,你是修士吧?”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可你看上去不太行啊,握剑的手都在抖。”

辞年低头一看,果然,七月握剑的手在抖。

她伤还没好。

完了。

汉子勾唇,欺身而上。七月挥剑去挡。没多久,剑便被挑飞,插在地上。

“打不了吧?”汉子咧嘴,招呼身后人,“兄弟们,先把这娘们废了,杀了那男的,把那小的抓走就行。”

辞年把萤灯往自己身后拽了拽,手在乾坤袋里疯狂乱翻。丹药、符纸、一堆破铜烂铁,就是没一件能打的。总不能拿着他那比脸还大的星盘去砸吧?

“嗯?”身前的七月却只是蹙眉,手中无剑,便双手抱胸,“你要这样的话,我要放狗咬你了。”

辞年在她身后扯着她的衣袖,左顾右看这破烂小院,欲哭无泪:“你在这儿养狗了?姐,我求你了,我们这下是真完了……”

“狗?哈哈哈。”前面的汉子大声嘲笑,“叫你的狗来咬我啊!看看是我先杀你,还是先打狗!”

话罢,汇聚灵力的一刀凌空向七月面门砸来。辞年觉得七月不保,刚要拿星盘去挡,便见眼前金色流光闪过。

“轰——”

两道霸道的灵力冲撞,最后是后来的灵力取胜。

金首扇横出,架住刀锋,扇骨一震,将人震退。尤玺站在七月身前,拦下一击后,脸上表情不悦,回眸反驳刚才七月说的话:“我不是狗。”

“尤公子!”

辞年一看是尤玺,顿时欣喜大叫:“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晚安晚安

和亲友暴走三万步的一天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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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放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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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月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