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再一脚踢开禁锢尤玺的人,将尤玺拉在自己身边来。
她也只是强弩之末,傀儡破碎之余,灵力混乱。此前已为了破阵放出太多灵力,指尖红线缠绕,却已黯淡无光,灵力几乎枯竭。
站在尤玺身前,目不转睛盯着那眼神如蛇蝎般的裴轩元。
好啊,她还没去裴家找人,对方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可这也太不是时候了,未懿还在楼中,枫夫人和珃青门长老等人对打,其他人知道他们与裴家有仇,未必肯上来营救。
尤玺捂着脖子上被裴轩元割出的血痕,好在不深,他对七月说:“你还真来救我啊?”
“闭嘴。”七月骂,“再废话就把你扔回去。”
裴轩元被七月的红线打中手腕,如同被雷击了一般,他在自己带来的修士身后,低头看了眼腕上被勒出的红痕,眼底狠厉更加:“找死。”
他抬手,一柄泛着寒光的剑出现在手掌之间:“带着一个丢了半条命的累赘,你拿什么跟我斗?”
那个累赘,说的是尤玺。
可七月就站在尤玺身前,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半步。
裴轩元提剑便朝前刺,剑锋裹挟的灵力比两人加起来的还要浑厚。
七月侧身避过,耳畔碎发被剑气削落,她不退反进,左手掐诀,红线骤然绷直,从地底翻卷而起,欲缠住裴轩元的脚踝。
裴轩元身边带的都是大修士,觉察到她的动作后,当即甩出飞镖斩断根根红线,竟是一根都近不了对方身。
裴轩元嘲弄一番,腾空跃起,凌空斩去,再次削断七月一缕发丝。
与此同时,尤玺也动了。
手中金首扇奋力一挥,将裴轩元将要落下的剑拦在半空。
“你一个快死的人,还想护着她?”裴轩元落地,怒极反笑。
尤玺摇着金首扇,嘴角噙笑,极力掩饰气息虚浮:“我的命是出了名的硬,裴公子不必每一句都这么关心我。”
七月趁着裴轩元分神之际,双手一合,数十道红线从四面八方收紧,如网般朝裴轩元涌去。
珃青门长老见状想上前支援,却被枫夫人一爪子拦下:“老东西,你的对手在这儿呢。”
季松归的穿云箭拉满,箭矢破空,精准射向裴轩元身后两名试图绕后的修士,逼得人连连后退。花迟落也不甘示弱,双剑在明月下越发凌厉,与她交手的修士步步后退。
“花少主,只要你不动,我就不动。”与她对打的修士道,“否则,可就要动真格的了。”
长穗随动作挥动,花迟落听完反而更加反骨,最听不得别人挑衅。双剑齐发,势气凌厉:“你以为就你们没有动真格么?”
她语气俏皮,动作丝毫不减:“这些对我来说,不过是洒洒水啦。”
她可没那么大的气量,让裴家好过。
看不管裴轩元是从小的事,除了她哥以外的人,她通通看不上,全是蝼蚁。更别说八大家个个狼子野心,巴不得其他家倒台。裴家这几年行事嚣张,早想把花家踹下去,旁人不知道,她这个少主难道还不清楚么?裴家私底下杀了多少花家人!
七月灵力翻涌,指尖血珠滴在红线上勉强维持。她捏拳,符纸齐飞,炸得九重楼外砰砰响。楼上的辞年听见动静,从九楼大窗探出脑袋,一眼就看见了被围攻的众人。
马上缩回去。
没事没事。自行安抚着,他在九重楼里,未懿还没出去,那些人要冲进来也得先过未懿那关。
老道士只敢守在门后,隔着门看外面的动静。
“你杀不死我。”裴轩元面目狰狞,一脚踹在七月胸口,将人蹬飞出去。
若不是尤玺在后面接着,傀儡的头颅能在地上砸个大坑。尤玺又在吐血了,血色浸透衣襟,手指无力,金首扇几乎要挥不动。
裴轩元挥剑,剑气如虹。
七月来不及避开。
“噌——”
另有一道剑气横空劈来,如排山倒海,将裴轩元的剑生生断成两节。
这一剑灵力磅礴,划破凝重夜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剑主人吸引过去。就连楼中的未懿也为此挑眉。
来人背对众人,面向七月,两只手分别拎起地上的七月和尤玺,将人甩进了九重楼里。
老道士被砸得眼冒金星。
七月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之余踩了尤玺一脚。后者发出一声惨叫,她也没理,回身定定看着外面从天而降的人。
随后露出笑容,一把抓住老道士:“你既认不出我是谁,那你认不认得这个拿剑的漂亮姑娘是谁?”
老道士一脸不屑:“你当我傻?她一出手,我就知道是哪门哪派的了。”
“她是上届剑道魁首,玄陵派太意山弟子——陆锦安。”
月色下,浮坤早已出鞘,剑身泛着清冽的寒光。
陆锦安身后跟着的青几何喘着粗气,见她把人救下后又扔进楼里,赶紧在后面追:“哎!大仙大仙!我去看那俩,你小心点!”
陆锦安没有回头,横剑挡在身前,锐利难挡,月华流淌,映她眉骨清晰、眸中冷漠。
裴轩元的猖狂稍稍收敛:“玄陵派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上次在上玄都已经起了冲突,她连同郯尺将七月和尤玺救走。按说陆锦安此刻应该在陆家赴家宴,怎会这么早就到了南境?
“我路过。”陆锦安藐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管得着么?”
楼内,七月踉跄着走两步靠到墙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师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操控傀儡在外被锦安救下的第二次了。
青几何跑过来看她伤势:“你还好么?”他对傀术了解平平,看七月的模样也不知从何下手。
七月头靠着门:“没事,你去看尤玺。”
“哦哦好。”青几何得了令,立马起身去看尤玺,低声骂道,“一个比一个惨。”
尤玺看着他衣袍都是泥,轻笑一声:“你看着比我们惨多了。等着,让锦安提着裴轩元的项上人头来给你报仇。”
“得了吧你。”青几何从乾坤袋里翻出丹药,“我至少逃出来了。还好那群裴家人里混着珃青门的长老,私下给我放了水,不然我真得被裴轩元打死。”
他这会儿还挺骄傲:“怎么样?我给你们摇了个大剑魁回来。”
“嗯嗯。”七月听见了,“你厉害。”
未懿这会儿也走上来,瞧了一眼外面那个持剑的黄衣姑娘,站在七月身后说:“那小姑娘还蛮厉害嘛。”
七月脸上的骄傲盖都盖不住:“那当然。”
未懿看了看她,又去看陆锦安:“你们关系也不简单呐。我觉得等我出去胜算会更大。花家和季家那两个小的和稀泥顶不住事,司徒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还在研究阵法。”
七月听懂了她的意思,没打算继续等,让锦安在外面独自迎敌也不是办法,就算打得过也需要时间。倒不如快些结束。她师妹在外面披荆斩棘,自己这个做师姐的怎么能在楼里做缩头乌龟?反正她是傀儡,只要傀儡符不破,就算头掉了也死不了,顶多反噬的痛多些。
“等着,今夜势必让你欠我一个人情不可。”
说罢,七月再一次头也不回地迎着夜色走出楼门。
甫一出去,外面仍打斗不断。
陆锦安浮坤剑出,剑锋所过之处,三名修士应声倒下。余光瞥见七月出来,反手一剑打飞那些意图偷袭的修士:“回去!”
“我不。”七月抬手,指尖红线所剩无几、血迹斑斑,她却笑着的,“锦安大仙,你替我挡着裴轩元,我去破楼里的阵,放里面的人出来。”
裴轩元闻言冷笑:“痴人说梦。”他抬手示意其他人,“杀了七月。”
七月觉得他才是痴人梦话。先不说锦安已经来了,就算杀,也杀不到她的本体上。
没有答话,侧目望了眼九重楼。楼身因为先前强行破开一次封印而流动暗暗的金色佛文。
她走向还在钻研阵法的司徒泽,也不知道为什么裴家的修士偏偏不打他,所以直接开口问:“你怎么没被打?”
就连顾寂和谷翠婵都多多少少挨了打。
司徒泽抬头看她,笑着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七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瞧见那具吊在树上的尸体。耳边传来司徒泽暗暗发笑的声音:“已经被我弄死了。”
倒有些意外,七月挑眉:“厉害啊。”
司徒泽被夸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及你,还有那个大仙厉害。”
要七月身后有尾巴,此刻已经摇得比狗还欢:“你很有眼光。”
她蹲下身,指尖压住阵眼边缘。金色佛文骤然一烫,烧得她傀儡身的指尖冒出一缕青烟。
“阵底盘了三层禁制,道纹覆佛文,妖纹再叠血咒。”司徒泽在一旁飞快推演,手指在虚空中勾画残阵轨迹,“第一层道纹已经被撞松了,但第二层只堪堪裂开一点,我们打不开。”
七月收回手,听完司徒泽的话,又结合自己灵力探查到的情况,她皱眉,喃喃自语:“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这和狱间司的阵法是一样的。”身旁的人忽然开口。
七月目光看去,司徒泽正盯着那道阵纹:“我之前看过关于狱间司阵法的东西,跟这个很像。”
“呵。”
七月眯起眼,看司徒泽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你了解的挺多。半点不像什么江湖散修。”
司徒泽也不推辞:“你也是。”
夜色愈发浓重,楼外打斗声一刻未停歇,剑光与灵力碰撞的回声在山林间不断回荡。七月低头,指尖按在金色佛文上,烫得她傀儡身反噬生疼。咬牙没吭声,灵力渗入泥土中,却始终没有多少变化。
“不行,撬不动。”她皱眉。傀儡身太弱了,若是本体在这里,根本用不着这般费劲,她对狱间司的阵法足够了解,灵力若足够,直接破开,哪用这么麻烦,“单凭你和我不够。”
这句话落下去,两人都沉默了一瞬。远处传来陆锦安剑锋斩落修士法器的凌厉破空声,其间夹杂着季松归拉弓放箭的弦响。
“那就摇人。”司徒泽道,“只要阵盘上的纹路冲击到位,总有缝隙可钻。”
七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目光越过浓重的夜色,落向那道明黄色的身影:“锦安!”
陆锦安一剑挑开面前的修士,浮坤剑荡开一圈灵光,闻声,她侧头望来。
七月小手一指,喊:“往这边劈一剑!”
陆锦安没多话,手腕一翻,浮坤剑斜指地面,灵力从剑柄处骤然荡开,月色映得她眉眼越发清晰。
剑锋自下而上扬起。
“噌——”
这一剑斩过去,所有人都凝滞一瞬。
剑气横贯,精准劈在七月所指的阵眼之上。致使金色佛文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七月趁机将残存的灵力连同血珠一并摁入阵眼,司徒泽在旁也爆发灵力,两道灵力一前一后钻入第二层禁制之内。
“开!”司徒泽低喝一声。佛文终于从裂缝中向外崩裂,些许金色符文消散在夜风中。
“这样撑不住。”七月喊,“尤玺!”
九重楼内,坐在门边拼命调理自己体内混乱灵力的尤玺听见呼唤,勉强撑起身子:“来了!”
金首扇呼之欲出,带着所剩无几的灵力重重砸向阵法。
花迟落双剑斩开缠斗的修士,翻身掠到一角,衣袂带风,长穗双剑齐齐劈落。季松归紧随其后,站在山坡上穿云箭拉弓,凝聚灵力奋力一击。顾寂也从修士手里挣脱现身,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
枫夫人的身影已经落在阵眼之上,黑甲在月下泛着冷光。
裴轩元察觉不对,怒喝道:“你们可知你们在做什么?!这道阵若是破了,妖物就要出世!花迟落、季松归,你们是世家之人,竟要与妖物为伍吗!”
他的声音被剑气劈断。浮坤剑下,他一条胳膊被划出口子,血沿着手臂淌下。
“管好你自己。”陆锦安声音清冷,“你的对手在这里。”
裴轩元红了眼:“陆锦安,你知不知道里面关的是谁?难道你要放她出来祸害世间吗!”
“我不在乎。”
只四个字,裴轩元愣住了:“你说什么?”
陆锦安的眸光泛着寒意,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片刻后,她笑了一声:“你问我们敢不敢放妖物出来,别人我不知道,而我——”
她隔着夜色对上裴轩元那双猩红的眼:“当然敢。”
“裴家豢养修士无数,桐奴印害人无数。说别人是妖物之前,先看看你们自己后院里埋了多少白骨。你们裴家被陈家端了,你在南境待久了,还不知道吧?”
抬手,腾空挥剑,义无反顾地朝着九重楼的阵法又是一剑。
“拦住她!”
晚了。
这一剑落下,第二道阵法的封印应声而碎,金色佛文崩散如真金碎点,混在繁星中。
九重楼只剩下最后一道血咒。
破阵之人旋身离开阵眼。
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因为未懿在第二道封印破除的瞬间,便已经伸手将最后一道的血咒碾碎了。九重楼的大门再无遮挡,终于再也困不住由神怡娘娘一缕灵点化的未懿。
阵,破了。
未懿踏着满地残破的阵法符文缓缓走出楼门,如绸缎般的墨发在夜风中扬起,青绿衣袂翻飞。
她低垂着眼,唇角含笑,姿态从容:“多谢诸位。”
百年囚笼,一朝脱困。
她自由了。
晚安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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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