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命格

“一种换生的说法,也是从前朝流传下来的邪术。”青几何将书摊在膝上,指着泛黄的纸面,“若有人想掠夺他人性命,需寻一位刚及笄的少女,暗中与其在宫庙佛像中对拜七日,并每日同吃同住。四十九日之后,少女容颜枯槁,施术者则重获娇嫩皮囊,唯独眼底会残留如蛇鳞状的细纹。”

他抬眼看向众人:“昨夜我们与十三银谈论的极乐,她也是及笄之后与灵宪帝翻的脸,在朝堂上公然提剑杀人。你们说,她会不会也是被人借了命,所以才敢那般肆无忌惮的?”

林芝闻言,思量片刻:“宫庙若是灵宪帝建的……做父亲的,要借女儿的命活下去?”

“哇,那好惨无人道。”七月坐在榻上,双手环膝,嫌恶开口。

“还有,关于宫庙……”林芝转头对七月道,“你还记得昨夜十三银说的打生桩么?”

“嗯,记得。”

林芝将书卷起来,在手上敲了敲:“我觉得你遇见的那只鬼娃娃,应该就是打生桩时被献祭的孩子。按道理来说,还有一个女娃,童男童女,阴阳成对。”

“我没见过女娃。”七月回。

“自离开上玄都之后,就没再见过那只鬼娃娃了?”林芝追问。

七月摇头:“没有。”

完全没头绪。关于前朝的事情实在太零碎了,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为什么魂丝会被抽走,甚至还绞上了戚姝、极乐、灵宪帝、方彦、鬼娃娃……

越扯越乱,全是谜团。

“哎。”青几何忽然想起什么,“要不然,我们去找辞年算算命吧?”

“算命做什么?”林芝疑惑。

“算命好啊!”青几何也用书脊敲敲自己掌心,“算算我们的前世今生、三世情缘……额,前朝的事理不清,但可以让辞年算算那个极乐。算算她的命格,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靠谱么?”林芝问。

“当然靠谱。”青几何给林芝解释道,“妹妹你不知道天机阁的星法有多厉害。辞年虽然被扫地出门,但他的星法肯定准。他师父当年亲口说过,他是天机阁百年中天赋最高的弟子。我以前还找天机阁的人算过呢,准得很!反正我们现在没多少头绪,算一下也不亏。”

“行吧。”七月点头。

尤玺也表示赞同:“辞年肯定跟岑无崖在一块,岑无崖这会儿应该在修屋顶。”

几人便起身往外走。

出门时,七月拉住林芝的手腕,说:“我觉得我命格不太好。”

“你觉得我们四个人里头,哪个命格好过?”林芝挽上她的胳膊,笑道,“失忆的又不止你一个,还有我呢。我是不在意自己以前是谁,你不一样,你身上有大麻烦呐。”

七月靠着她,蹭了蹭脑袋:“你最好了林芝。如果有一天你想知道自己是谁,一定要找我,我陪你一起查。”

“得了吧。”林芝掀开她脑袋,“我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还有个禹天楼在后面追着自己跑。要是和七月待在一块儿,两个失忆的人凑一对,一个比一个麻烦大,麻烦叠麻烦,最后变成天大的麻烦,就真扯不清了。

找到辞年时,他和岑无崖正蹲在修了一半的屋顶上,两个人灰头土脸。

岑无崖一边往椽子上铺瓦,一边骂骂咧咧:“那死娘们凶死了,我的蛇差点被她掏了蛇胆。她还教唆那个七月拿银针扎我……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人里头没一个好东西。”

辞年敷衍地“嗯嗯”应着,手上小心翼翼地摆放瓦片。他现在可不敢跟着岑无崖一起骂尤玺他们。

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死岑无崖去死,他惜命,他不死。

“辞年——”

屋檐下传来一声呼喊。

“嗯?”

辞年听见有人叫他名字,抬起头:“谁叫我?”

他左右看看,岑无崖还在骂,不会是这家伙。往下望去,青几何正仰着头冲他挥手:“辞年!你下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辞年从屋檐边探出灰扑扑的脑袋,指着自己鼻子:“我?”

“对,就你!赶紧的!”

“叫我做什么?”

“你先下来!”青几何招手。

辞年看了看旁边还在骂骂咧咧的岑无崖,又低头看看下面催促的青几何,叹了口气:“……好吧。”

他踩着木梯一步步爬下来,浑身灰扑扑的。拍了拍衣裳,结果越拍越脏。尤玺看得好笑,抬手给他掐了个净身诀。

辞年低头看见瞬间干干净净的手掌,抬头冲尤玺笑了一下,两颗虎牙露出:“谢谢尤公子。”

“不谢。”尤玺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青几何几步上前,一把揽住他肩膀:“我们找天机阁最有天赋的弟子算点星法。敢问这位大仙,这会儿有空不?”

“找我算星法?”辞年有些意外。自打被赶出天机阁后,几乎再没人找他算过了,只剩闲暇时给自己占两卦,“现在吗?现在……”

“走啦走啦。”尤玺不由分说地跑到他另一边,架着胳膊就把人往外带,“屋顶又不是你弄坏的,叫岑无崖自己修去。”

“喂!你们——”

屋顶上的岑无崖骂声还未停,一扭头发现身边空了,人不见了。左顾右盼一番,往下低头才看见人已经被架出去老远儿。

他趴在屋檐边大喊:“你们把辞年弄哪儿去?给我架回来!”

林芝回头,冲他微微一笑。她身旁的七月垂着手,指间夹着几根早已备好的银针,只要林芝放话,她不介意再往岑无崖身上扎一次。

岑无崖咬着牙,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愣是没敢再出声。越想越憋屈,只能眼睁睁看着辞年被拖走,心里越发恼火。

真气人!

他打不过林芝,而且要是真打起来十三银还不一定帮他。

到底他岑无崖是十三寨的人还是林芝是啊?十三银怎么就这么纵容林芝在寨里打他的!

辞年被青几何和尤玺夹在中间,半推半就地走着,嘴上还在推脱:“其实星法这种东西,也没你们想的那么玄乎。就是看星轨推命盘,命格这种东西……”

“别谦虚。”青几何拍拍他肩膀,“你可是把天机阁那群老家伙气得把你逐出去、多少人眼红你星法天赋的辞年呐。”

辞年脸皮薄,刚要再说些什么,尤玺二话不说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银子。

辞年低头掂了掂,又摸了摸鼻子,终于安静了。

事实如此,他确实是天机阁百年难遇的天才。

至少师父当年是这么跟他说的。

几人寻了一处僻静的吊脚楼,四面竹帘半卷。

辞年在竹席上盘腿坐下,从乾坤袋里摸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和一块龟甲,抬头看了眼天色,嘴里念念有词,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七月安静地坐在一旁,林芝握着她的手。

“叮——”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辞年俯下身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拧紧。

“怎么样?”青几何凑过去问。

辞年没立刻答话,指尖拨了拨龟甲上的纹路,半晌才抬头,脸色有些古怪:“极乐这个人……命盘上写的是已死之人。”

意料之中,毕竟是前朝的人了,隔了几百年,若没死不是成仙便是成魔。

“还有别的么?”青几何追问。

辞年指着铜钱排列的形状:“这个人本该在及笄那年就死了,命火熄灭过……但不知为何又复燃了。”

真的是死而复生。

林芝下意识攥紧了七月的手。

“那极乐是否被人换过命?”青几何继续问。

辞年看他一眼,无奈道:“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最多看看命格,又没活在那时候,生不了这么早。”

他停顿片刻,正色道:“不过命火复燃这种事,天机阁的星法卷里有过记载,很多种可能。”

“有哪些可能?”七月问。

“夺舍、替死、天材地宝……我个人比较偏向于,”他指尖敲了敲龟甲边缘,“有人在极乐及笄那年替她死了。”

“那不就是换命么?”林芝耷拉着脑袋。

“你说是就是吧。”辞年这些年已经学会了别人说什么他就附和什么的性子,“极乐的盘太乱了,不过……我是天机阁天才嘛。”

他难得自夸了一句:“能看到她确实连了那个替她死之人的命格。”

“哇,天才。”青几何鼓励道,“那你快给我们看看那人是谁。”

辞年干笑两声:“都说了我不是神仙。隔了几百年,那头魂魄都散干净了。”

七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极乐现在算活人命还是死人命?”

辞年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随即重新低头去看龟甲,指尖刚触上去,龟甲忽然“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纹。

辞年猛地缩回手,脸色霎时白下来。

“怎么了?”尤玺问。

辞年盯着那块裂开的龟甲,说:“……有人不想让我继续看。”

林芝皱眉:“这个极乐这么厉害?”

龟甲碎裂对普通占卜师来说是常有的事,可他不同。虽然天机阁当初将他赶出去时,说他不过是个不学无术、光会骗人的东西,但他心里清楚,师父也说过,他的星法算数在整个大周都是数一数二。

只要不当愣头青去死占一些大能的霉头,他算出的东西,十之**不会错。

而龟甲上一次碎,还是在天机阁他给自己占卜。

如果他看不见对方的命格,那只有一个可能。

对方也是个大能,而且绝非普通大能之辈。

“嗯。”辞年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极乐。你们给的消息太模糊了,会有偏差。”

如果连辞年都不行,青几何想,那整个大周恐怕真找不出第二个了。

“那你能查她现在的大致方位么?”七月冷不防出声。

辞年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人时眼尾微微勾起,就像是在笑,眸中闪光。

“应该不……”他下意识想拒绝。

七月眨眼:“不行么?”

“应该不……不是不可以。”辞年话锋一转。

被人姑娘盯着,怪不好意思的。

“那就是可以了。”七月很满意,微微向后仰了仰,一派得逞的小模样,甜甜地喊了声,“谢谢辞年弟弟。”

辞年又开始干笑。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走到哪儿遇见的每个人都只叫他弟弟?他看起来就不能被人叫一声“哥”么?

他抿着嘴,闷闷地从乾坤袋里又翻出一副龟甲。

幸好他存货多,碎一个也没事,不打紧。

将铜钱一枚枚从地上拾起,他重新拢在掌心,嘴里念念有词,又是一扬手——

“叮——”

铜钱落地。他立即俯身细观,指尖点着铜钱排列的位置,逐行分析。

还好还好,这一回没拦着不让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应该是在南方。”

说罢抬头看了看天,辨了方位,抬手一指,正好落在对面七月所坐的方向:“就是你坐的那个方位,偏南。”

南?

十三银说过,极乐从皇城自请离开之后,带着公主府的势力到了南境。在南是情理之中。可他们如今已在南境腹地,极乐居然还要更往南?

七月侧头问身边人:“再往南,都有哪些城?”

尤玺道:“再往南偏东一些,是沽城,潘家的地盘,另外温家也在同城。另外还有海舟城、云城……再往南就是十万大山了。”

他们这会儿在十三寨还只是八万大山,若真要进十万大山,路只会更难走,基本没什么人烟。

“沽城……”青几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潘家和温家的地盘,这两家我都不熟。”

他担心的是另一桩事,尤玺和七月还在被裴家追杀,裴轩元已经和方光霁通了气,保不齐潘家也得了消息,正等着瓮中捉鳖。

“不过说起沽城……”辞年忽然插了句嘴,“我在天机阁时,听师父提过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辞年答:“师父说,沽城郊外有一座楼,名唤‘九重’。里面镇压着一个被八大家合力封印的妖物。那妖物具体是什么没透露过,但我师父说,它出世的时候,正好是前朝星象大乱之后。”

“九重楼?”林芝挑眉,“这名字听着就邪乎。”

八重地狱,九重不敢想。

“我师父说,那楼里关的东西,天机阁历代阁主都不敢多提。”辞年的声音压低,“只能说是前朝星象大乱后才冒出来的,八大家联手才将其镇在楼中。后来潘家主动请缨守着那座楼,历代相传。不过那座楼到底还在不在就不得而知了。潘家在沽城扎根已逾百年。沽城本地人也好,外地慕名去的也罢,都没谁亲眼见过什么九重楼。”

青几何捏捏指尖:“所以那妖物和极乐有关?”

“说不好。”辞年摇头,“但我的星盘指向南方,九重楼恰好在沽城郊外。你们要是没头绪,可以去那儿碰碰运气。”

七月轻轻打了个响指,却没有说话。

八大家里没几个好东西,潘家自然也不例外。她的魂丝去向在南境,极乐也在这边,如今又冒出个九重楼来。

辞年话已说完:“我只是个算命的,里头的事得你们自己去甄别。一卦千金,我给你们算了这么多,算是仁至义尽了。”

“哎。”青几何伸手揽住他的肩,“辞年兄实在感人肺腑。遇见你真是我们三生有幸。”

“哈哈。”辞年笑两声,正要起身告辞,青几何却笑眯眯地压住他肩膀。

“正事聊完了,”青几何眼睛弯起来,里头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要不辞年你再仁至义尽一下,帮我们这四个人也各自算一卦呗?”

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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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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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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