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聿满眼笑意，不知混了多少酒气，他当着人的面捻了捻指尖的残留温度，安分地后靠在墙上，“有儿童的吗？大人的不好吃。”
李夏至瞧着他这幅模样，又羞又恼，“我给你找个老年的！”
“老？我不老吧？”
跟醉鬼讲不通，李夏至不想继续搭理他，回房间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板，日期也没看，硬塞给林聿，“快吃，别撑得晚上睡不着觉。”
林聿抠出几片，嘎嘣嘎嘣嚼碎咽下，点评一句：“不好吃，下次你自己做。”
李夏至红着脸从他身边经过，面无表情，心想你还评上了，好吃的话不得撑死你啊，还让我做，我有那个本事吗？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听见，忘了自己往这边走是干什么了，下意识回头，发现林聿这厮又捧着酒杯喝上了。
要死啊！
“你还喝啊！”李夏至忍不住吼了一声。
大概是酒精上头，被李夏至吼的经历太过深刻，林聿下意识以为自己犯错误了，迅速解决掉剩余的酒，放下杯子，举起双手，“不喝了。”
李夏至：“......”
醉成这样不能再喝一点，李夏至干脆连酒带杯子全部收走，催着人去休息。
林聿迷迷糊糊，醉的看李夏至都分裂成了好几瓣，笑眯眯地朝人冲过去，嘴里嘟哝着，“捡起来了捡起来了，别动，我帮你拼好。”
李夏至简直头疼，站稳等着人扑到自己身上，“林聿。”
“到！”
林聿突然立正站好，“没迟到！”
李夏至发誓，他绝对不会再让林聿喝一口酒。
“回去坐着。”
林聿摇头，语气特别坚定，“不！我要跑步！”
“你跑个der！”
“十公里就十公里！”
李夏至：“......”我真服了。
他来不及制止耍酒疯的林聿，眼睁睁看着他夺门而出，数着一二三四五，到十便跑了回来，一本正经地说：“跑完了。”
李夏至闭上眼，又听林聿说，“我要洗澡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他要气死了，“洗什么澡？喝成这样洗什么澡。”
林聿眉毛一挑，眼睛一瞪，“我就要洗！”
“行。”
喝醉了还知道要拿上衣服和毛巾，晃晃悠悠走进洗澡间，门都不关。
李夏至真怕他在洗澡间出事，只轻轻将门阖上，拎着小马扎守在门口，等会真要摔倒了他能马上冲进去。
水声潺潺，李夏至像个苦行僧一样端坐，数着日期，林聿到这儿已经三个周了。
从最开始决定井水不犯河水，到现在守着他洗澡，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到。
李夏至察觉到了自己有点不对劲，但也必须承认，因为林聿的出现，他看起来没那么沉闷孤单了。
他几乎很少把自己闷在超市里，因为林聿总会给他找各种各样的事，想吃五花八门的菜，来不及悼念感怀曾经，麻烦便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李夏至无奈地笑，眉眼间是他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放松，然而一抬眸，满院子的苹果和纸箱，让他又犯起了愁。
明天能干完吗。
够呛。
他甚至没发现，洗澡间里一丝热气都没有。
醉鬼扶墙站在花洒下，冷水贴着身体快速流过，混沌成团的脑仁在低温的刺激下渐渐清明，李夏至给他过了生日，但他好像没法回这个人情。
李夏至是捡的，出生日期不知道，扔他的人也没将日期写下来，老爷子只能将捡到他的那天当是他的生日，夏至。
夏至，夏至。
夏天将至。
到底还是喝了酒，行为与大脑的连接受限，本来只是想轻轻关上水阀，指令层层下达，手上动作忽然重了起来，水流停止的同时，好像还听到了一丝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嗯？
林聿试探性的轻轻碰了碰混水阀，没什么问题，然而当他食指转到下方勾住，往上一拨的时候，熟悉的水柱迎面喷来！林聿迅速闪避，和他一起躲到下方的，还有赫然断裂的混水阀开关。
林聿：“......”
日它大爷。
林聿不明白为什么李夏至家所有能出水的东西都这么猛，镶在东边墙上的混水阀，喷出来的水能冲到西边的墙上。
他躲着水柱缓慢站起来，有些绝望，因为水越来越热，散出的热气很快铺满了整个洗澡间。
“我好像进天堂了。”
下一秒李夏至推门冲了进来，“林聿！你咋了！”
林聿嗷地一声，“烫死我了！”
顾不上那么多乐，这个动静绝对不是花洒能搞出来的，李夏至迅速开门开窗，让热气先往外跑一跑，然后看了一眼事故发生的源头，简直两眼一黑，“你先出来，别烫死。”
林聿连衣服都顾不上穿，狼狈地从水柱地下爬了出来，烫的他嗷嗷叫唤。
李夏至老脸一红，“你好歹穿件衣服啊！”
“我怎么穿！”
非礼勿视，身材真好，真白，真...
“我去关水阀，你把衣服穿上。”
李夏至感觉热气好像钻进了脑袋里，熏得他犯晕，找到水阀掰下开关，身后洗澡间里很快没了声音，只剩升腾氤氲的雾气。
林聿裹着毛巾站在洗澡间门后，酒醒大半，回看遍地狼藉，开始害怕李夏至等会一刀宰了他。
李夏至黑着脸走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念死亡通知书，“把我混水阀掰断了？”
“应该不止掰断。”
好像还把它头盖骨掀了。
林聿转头笑，脸蛋热得红扑扑，“对不起，我赔钱。”
认错态度良好，李夏至找不到生气的由头，低头叹了口气，“明天你自己去五金店买个换上，有意见吗？”
“没有，我买。”
第二天一早林聿就出了门，李夏至醒的比他还要早一些，做了饭放在桌上，自己在院子里装苹果封箱。
混水阀买回来之前林聿都是戴罪之身，不敢对人大呼小叫，小心问了句他应该去哪里买。
李夏至说上次带他去镇上赶集，附近就有很多五金店。
“好的。”
他本来想打车去，但是打不着，傻兮兮在村口站了半天，才看见公交车慢悠悠的出现。
林聿心说他真是太难了，李夏至家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愿意跟他作对。
卯着劲害他。
临近站点下车之前，林聿便看见了五金店，进门看见老板，将自己拍的照片给他看，“要这样的混水阀。”
老板说：“看着像通用款，这个应该就行。”
应该？
那如果恰好买到了不应该，他岂不是还要再跑一趟。
“都给我拿上吧，买错了我还要再跑一趟。”
老板是个好人，各种型号都给拿了一个，还说：“剩下的可以退。”
“老板大气！老板你一定发财。”
结账的时候林聿突发奇想，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老板你这儿能配齐这些材料吗？”
“我找找吧。”
还好店虽然小，东西却齐全，林聿占用了老板的收银台，将买好的零件照着步骤拼起，想了想，又去隔壁蛋糕店死皮赖脸买了半根丝带，缠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我真是天才，这动手能力，当个博主绰绰有余。”
拎着东西回家，院子里的苹果已经打包好了将近一半。
李夏至抬头看，“去那么久？不好买？”
林聿对他笑，左手里提着的袋子给他，“不知道型号对不对，你看看。”
再伸右手，“这是给你的赔礼。”
李夏至一愣又一愣，看他左手袋子的填装程度，不像是只买了一个的样子，那右手里的是什么？
“给...我？”
林聿点头，“我记得我昨晚好像撒了点酒疯，实在不好意思。”
李夏至哭笑不得，“你至于吗？”
左手的东西不着急，右手袋子里的东西他最好奇，接过来后摸出了形状，锤子？
用锤子当赔礼？
也亏着他能想出来。
李夏至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灰，取出来，却见金灿灿的锤子上还系着个蝴蝶结，怪丑的。
“网上叫它炫酷五金小圣锤，你们这地方也买不着别的东西了，系个蝴蝶结当礼物，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再送你别的。”
李夏至稀罕的左看右看，正活都忘了干，“谢谢，我特别特别喜欢。”
林聿说：“不用谢。”
李夏至第一次收到礼物，虽然是个锤子，但真的特别好看，特别炫酷，蝴蝶结也是个蝴蝶结。
他抬起头，笑得好开心，“是买零件自己组装的吗？”
“嗯，一站式配齐，也很简单，老板看图指挥，我拼的。”
“你太厉害了。”
林聿鲜少见到李夏至脸上出现这般笑容，像个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孩子，满眼珍惜满眼欢欣。
他举举另个袋子，“混水阀现在换上？老板说其余的可以退货。”
“换。”
先将圣锤放回自己的房间，搁哪儿都怕摔坏了，干脆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收拾了工具进洗澡间。
林聿杵在门口看李夏至熟练的拆解更换，帮不上忙，递个扳手还递错了型号，惹来一句别添乱后彻底老实。
用时半个钟头，碎裂的老物件脱胎换骨，林聿抬头注意到同样老化变黄的花洒，突然觉得它也有点碍眼了。
“以后小点使劲，我家东西岁数都挺大的。”
林聿不敢说不，“我换个衣服，等会跟你一起弄。”
“嗯。”
换完衣服林聿才看到游女士的回复：
【挺开心啊儿子】
【是房东给你拍的？】
【比你自己拍的强多了】
林聿：【对。】
一语双关，他开心，是房东帮忙拍的。
昨晚头脑昏沉，清醒时回看李夏至拍的照片，原来不止拍了他和蛋糕，还有转头时的侧脸，林聿知道自己长得不赖，却从未发现自己能像照片里这样，于是直接设置成了头像。
没过两分钟，连文的消息发过来：
【哟~谁给你拍的？】
【技术不赖】
【让他多拍】
两人的情谊早在昨天断裂，连文又发来一条快递推送，【这回真不是我的二手货了，全新，等着你去自提】
林聿：【我谢谢你。】
连文：【甭客气】
顺手点进朋友圈，连文那哇绿整齐的头像中间掺了个炫酷的收割机与小猫，看眼备注：李大老板。
李夏至的朋友圈干干净净，既没屏蔽林聿，也没设置几天可见，昨天晚上发了第一条。
新奇。
他只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晚饭，一张没拆时的蛋糕特写。
晚饭照片的清晰度直逼相机，蛋糕特写糊得好像来自上世纪，配文只有一个小太阳的emoji，简直毫无关联。
林聿一一保存，手机充电放在床头，走出了门。
他悄悄的，站在客厅门外，看李夏至严肃封箱。
忽然被抓包，李夏至也不开口，微眯着眼睛看他。
林聿呲牙笑，“来啦~”
废寝忘食，忘我忘他忘时间，俩人肩并肩苦干，中间各啃两袋面包填肚子，能量饮料摆在手边，终于在晚上八点之前全部干完。
二百多个箱子整整齐齐排列在院子内，李夏至估计是有点强迫症，刚修整完箱子的队列，又开始收拾杂物，嫌林聿碍事，撵他去做饭。
倒反天罡！
谁是老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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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