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夏至刚睁眼睛，就听见院子里“哧哧哧”撕胶带的声音。
真难得，醒来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来催他做早饭，明明林聿是老板，怎么自己还干得挺起劲。
他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撕胶带的声音渐渐小了，而后李夏至猛地弹跳起来，一开门对上林聿的脸。
眼神不善，“我撕半天了你才听见？”
李夏至低着头，轻轻抵着他肩膀把人顶开，“我先洗漱，你吃早饭了吗？”
林聿：“以后不要问这种话，你没起床，我吃空气啊。”
“马上。”
李夏至拿钱办事，一顿早饭做的漂漂亮亮，精心摆盘，这给林聿吃的，美极了，能一口气干活干到下午。
两人谁都没看手机，林聿已经堆了好几个未接，快递员打不通他的电话，直接找上门来，奔着李夏至就去了。
“李夏至你改名了？”
李夏至茫然抬头，“谁改名？”
快递员捧着一个箱子，满眼震惊的站在挤满了苹果和箱子的院子里，“林聿，不是你？”
“是我。”
林聿从箱子堆后面露脸，“你哪位？”
“你是林聿啊，打电话怎么不接，有你快递。”
林聿疑惑了一秒，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买过快递，“谢谢，你看哪里有地方就放哪里吧。”
快递员满色难堪，鬼知道他捧着这个快递有多烫手，“那不行，你得现场签收验货，保价二十万呢。”
二十万？
李夏至仅是听着心尖都在颤，什么东西就二十万了，还用这么小的一个盒子装着，金砖吗？
林聿也纳闷，“我没买过啊。”
哪个商家脑子坏掉了买这么高的保价。
快递员看了眼系统，“从北京寄来的，寄件人姓连。”
连...
服了。
林聿走过来，逡巡一圈找到手机，叹道：“我真服了。”
狗东西搁我这儿投资呢。
李夏至后退两步，嘴角直抽，钱对他们来说还是钱吗？
不过他还是凑了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能值二十万。
林聿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划开包装拿出来一块手表。
就用简单的盒子装着，顶上贴了条便利贴，“生日快乐，早点回来，爱你哟。”
林聿：“......”
正经事不干一件，净整些恶心人的东西。
他火速将便利贴揉作一团揣进兜里。
快递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哦~~女朋友送的喔~~有钱喔~~”
林聿阖上快递箱塞给他，“退回去。”
“啊？”快递员愣了。
“我拒收。”
“啊？拒收是双倍邮费。”
林聿：“没关系，他掏得起。”
快递员一脸难为情，“这不好吗？人家送你的生日礼物啊这可是。”
林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李夏至，他还是那副震惊加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懒得解释，省的越描越黑，他直接给连文拨了个电话，免提打开，张嘴就骂：“你有病啊？活不起了？”
快递员和李夏至双双瞪圆了眼睛，你怎么敢用这个语气跟女朋友说话的？你不想要老婆了？！
但下一秒从扬声器中传出一道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男性声音。
“你骂谁呢？怎么说话呢！”
连文还在上班，看到林聿电话的时候还喜气洋洋地想一定是被我的生日礼物感动到痛哭流涕，所以专门感谢他来了，结果电话一通就是一顿骂，我招谁惹谁了，送礼还送出罪来了？！
林聿火气不减：“邮个二手手表干什么？我是收破烂的？”
二十万的手表，破烂？
李夏至和快递员默契后退一步，有钱人的世界，不懂。
连文大叫：“什么二手！我就戴了一次！”
林聿又将箱子打开，端详着手表的模样，“哦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你在酒吧蹦迪被拍到是戴的那款吗？评论说什么来着，连家大少爷沦落到要带二十万的手表了。”
“放屁！它最符合你的气质！”
林聿冷笑一声，“怎么不把百达翡丽寄过来，那个跟我的气质更搭。”
没挑连文柜子里最贵的那款已经是给他面子了，林少爷就算退役了清空商业价值，几千万的表戴在他手腕上仍然衬不上他的气质。
“干什么！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林聿不屑地说：“你等我给曼姨打电话，说你送我你用过的二手东西当生日礼物。”
连文震惊了，“你八十了还告状，朋友没得做了。”
“朋友？我以为你给我写个便利贴是在表白，”林聿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你不说我还忘了，这张便利贴我也要拍照给曼姨发过去。”
连文：“......”
“靠北啊林聿，你想整死我啊？”
“你猜对了。”
“那我把你地址告诉铭妈，你等着吧。”
两人吵吵嚷嚷几分钟，李夏至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原来是朋友。
原来是朋友。
是朋友。
朋友！
好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高兴过来突然回过神来，今天是林聿生日。
林聿今天过生日。
他没说。
李夏至拍拍衣服上的灰，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心想怎么办，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给他过生日？
生日...生日...要有蛋糕的吧？要有好菜吧？
可家里没有好菜！
他记得恨不能直接冲上前去挂了林聿的电话，问问他怎么不提前说，林聿好像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草草几句挂了电话，看向李夏至，“怎么了？我没在骂你。”
快递员见终于能插进去话了，连忙说：“那你还退不退了？”
“你先别说话，账还没跟你算完。”
“行嘞。”
李夏至摇摇头，“我知道，你过生日怎么不说？”
生日距离李夏至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他没有生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户口本上登记的日期是爷爷捡到他的那天，但是那时候李夏至已经几个月大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没必要提前说。”
李夏至还是摇头，“生日怎么会不重要呢？你等一下，多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林聿一把抓住往准备往客厅里冲的李夏至，“真的，我觉得对我来说不重要。”
以往每年的生日都是在队里过的，训练照旧，挨骂照旧，只有在结束的时候队友和教练还有合作品牌方会送来几个蛋糕，每回都吃不完。
而林聿也不被允许多吃。
李夏至一句话不听，执着地说：“重要的要死啊，你放开我，我出去买点菜，晚上吃好的。”
他那么着急，林聿无法拒绝，放开了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家干活。”
林聿：“喂！”
李夏至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林聿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看见了时间，三点多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那你在家休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进屋拿手机，思考等会要买的东西，想先列一个清单。
再出门的时候林聿已经快要跟快递员干起来了。
“议论客户的**能不能投诉？”林聿方才光顾着骂连文去了，差点忘记这个上来就乱说的快递员，“你认识我吗？我哪里来的女朋友？那么丑的字你认不出来是男生写的吗？”
快递员更是不屑，“首先不能投诉，其次好朋友能送这么贵的东西？”
林聿指指腕表，意思再明显不过。
快递员：“......”
麻烦平台出一个投诉客户的渠道。
火气怎么这么大呢？李夏至赶紧挤到两人中间，各自塞一瓶饮料，企图挡住林聿继续找事的眼神。
林聿比他高了一头，稍微一杨下巴就能继续跟他对峙。
快递员更是觉得林聿有病，不过是个误会，脾气怎么这么大！
果然是个坏脾气的男人，能有女朋友就怪了！
但是没办法，他是派件员，好评与差评，奖金与罚款只在一念之差，最后好声好气地确认了一遍是否要退回。
林聿临时反悔：“不退了。”
“好的，那先生不要投诉我啊。”
林聿觑着他，“我有那么小心眼？”
快递员脸上挂着标准假笑，“当然没有，那我先走了，祝您生活愉快。”祝你找不到老婆！
林聿拧开饮料一口气灌了半瓶，踏踏实实干活的好心情彻底被毁，李夏至要出门，他是不可能主动干一点的。
“你好好休息。”李夏至捏着手机和包，“我出门了。”
林聿瞥了一眼，“你这个包......”
李夏至拍拍包身，“贼能装。”
我不是这个意思。
“拜拜。”
李夏至赶时间，因为想要买一个蛋糕，所以就开着借来的电动三轮出了门。
先去蛋糕店，他来这里的机会不多，但记忆很深刻，除了预定的，老板每天都会额外做两个摆出来。
一进门他就看到熟悉的柜台内只剩了一个淡蓝色的蛋糕了，尺寸不大。
“老板，这个蛋糕有人订吗？”
“没有，你要吗？给你便宜点。”
“好。”
李夏至看着老板包装，想起来自己还要去买菜，担心路不平将蛋糕颠坏，“蛋糕先放您这儿行吗？我再出去买点东西。”
“行，你去吧。”
买了提前预想好的菜和肉，路过烟酒店时李夏至停在门口踟蹰。
林聿能喝酒吧。
看着一副不太能喝的模样。
可是今晚应该要喝点的吧，得热闹一点。
李夏至赶时髦买了两瓶香槟，贵的要死，心疼的他差点搂怀里。
回程接上蛋糕，老板趁他出去买菜的时间换了个包装，用透明的盒子装着，印有生日快乐的金红色丝带缠起，蛋糕是浅蓝色，好像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牌牌。
很好看。
一定很好吃。
老板笑着递给他，“是过生日用的吧？”
李夏至点了点头，眼神没从蛋糕上挪开。
老板说：“这里的人不认这个色，所以做出来一天了也没人要，夹心和奶油我都做了升级，一定好吃。”
做了升级，价格却不高，李夏至很满意。
一路又开心又心疼的回了家，林聿就坐在门口的马扎上休息，听见停车的声音缓缓抬头，“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会是打算糊弄我吧？”
真爱挑刺，李夏至胡乱嗯了一声，想好措辞，从电动车踏板上取下来包裹严实的蛋糕，回头看着林聿，“我们这里没有太好的蛋糕店，买个现成的糊弄糊弄你。”
林聿调侃的表情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在望向他的时候变成了惊讶。
“你...去买蛋糕了？”
李夏至又是点头，酝酿了好久，“林聿，生日快乐。”
久久没有听到感谢的声音，李夏至难免怀疑，是不是买来的蛋糕不讨他喜欢。
他第一次给人庆祝生日，没有经验，只是学着以前同学的样子，买蛋糕，买饮料，买菜，但他胆怯，小心翼翼。
却没发现林聿的目光其实只在蛋糕盒子上停留了两秒，连什么样式的都没有看清，他的眼里只有李夏至。
李夏至后知后觉地抬头，猝不及防接住林聿炙热的目光，猛然一抖，难为情的情绪占据上风，试图整理衣服缓解，又发现自己一手蛋糕，另一只手里是菜和酒。
林聿心口酸胀，明明今天是他过过最没有仪式感的一天，最平凡，却最让他觉得震撼。
太多人把生日当做不可或缺的流程，挂着真心或虚假的笑容祝你生日快乐，其实没几个人在意你是否真的快乐。
李夏至呆滞地看着他，越看心里越觉得诧异，怎么用这个眼神看他，不太对劲吧......
啊？
思绪越飘越远之际，终于听见林聿说了声：“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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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