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至下午又去了一趟果园，草草计算着大概能出多少，可能真有五千多斤。
林聿睡了个午觉，醒来靠在床头上发呆，纠结半天了，还是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因为外地车进京需要办理各种通行证，游女士的公司又比较靠近中心，很麻烦，不如直接找当地的。
由于是新号码，警惕的游女士没接，还是林聿发了条短信过去，她才给打了回来。
电话通了，俩人谁也没有先出声。
“怎么？一声不吭退役跑了，现在连妈妈也不认了？”
林聿咬了下唇，血色在齿痕中消失，又迅速复原，“妈。”
游女士那边声音不断，看样子是还在开会，不过游女士决定失职一次，会议暂停，举着手机离开了会议室。
“说吧，是不是没钱了？”
林聿逐渐放松，游女士是世界上最体谅最好的妈妈，“没有，想给你寄点东西，但外地的物流车进京比较麻烦，所以希望你能帮帮忙。”
游女士一口应下，然后才说：“你不会真去海南了吧？”
连文个憨批！
林聿无奈：“没有，别听连文胡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没这个打算。”
游女士开朗又开明，他不知道儿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在职业巅峰期毅然决然地选择退役，她只是相信自己的儿子，哪怕他退役的消息是从网络上看见的。
她既没有兴师问罪，也没有放任网络上的留言愈演愈凶。
游女士相信林聿，所以第一次动用人脉和资金为儿子控制舆论，她仍然等着林聿亲口告诉她。
“如果不打算回来，那打算告诉妈妈你具体在哪里吗？”
林聿沉默。
游女士便明白了，“好吧，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
林聿轻笑，“谢谢妈。”
游女士叹了口气，“不客气儿子，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混不下去了？”
林聿：“......”
“真混不下去了？哎呦，回来啃老吧，妈养得起你。”
林聿：“妈。”
之前还总有队友问林聿，话少的时候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林聿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时隔两个月跟游女士通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家风。
游女士这已经克制了，毕竟是亲儿子，埋汰手底下的员工时才叫不客气。
“只是来散散心。”林聿说。
游女士不干涉林聿的任何决定，她在林聿很小的时候就放手这只雏鹰自由地飞，很骄傲地嗯了一声，然后话锋突转，“坏了儿子！我忘记你今天生日了！”
生日？
林聿一愣，心想我生日了？
刚想拿起手机确认日期，高度怀疑是否记错的时候，游女士大笑起来，“不好意思儿子，记错了，是明天。”
林聿捏了捏眉心，“行吧，妈明天辛苦了。”
“当然辛苦，生你用了六个多小时，耽误我赚好多钱。”游女士言语轻松，“对了儿子，你要寄什么东西？”
“苹果！村里本地的，特别好吃。”
“苹果？”游女士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林聿从小练球，体力消耗大，饭量也大，各种水果都爱吃，唯独对苹果爱不释手，也对苹果最为挑剔，至今没听他说过哪种苹果特别好吃。
一个村，尚且不知道在哪里的村，有能让林聿夸赞为特别好吃的苹果？
游女士好奇得很，“什么苹果？”
林聿想了想，“好像是叫什么月亮，我要寄很多啊，记得帮我找车。”
“很多？”
“对，正好快过节了，让你公司的员工也尝尝。”
“连我员工也算上了？”
“连文的员工也算上了。”
“那不得两辆？”
...
游女士好不容易跟儿子通话一回，不免多聊了一会儿，像平常妈妈唠叨孩子一样，嘱咐了很多。
挂断电话之后林聿便看见了一条好友申请，头像依旧是他七岁那年参加第一场比赛的照片。
那场比赛林聿输得很惨，但又很倔地不肯哭出来，气鼓鼓的捧着球拍，游女士觉得好玩，就将这一幕拍了下来，用作了很多年的头像。
哪怕后来林聿获得了数不清的奖牌，游女士依然坚持用这一张照片。
林聿点了通过，单手比耶自拍了一张给游女士发过去。
游女士直接转了十万块钱。
【游铭：回来啃老吧。】
已退还转账。
【L：物流费给我包了吧。】
【游铭：用得着你掏？】
林聿：“......”
好的妈妈。
【游铭：给你爸打个电话，他已经收到信了，往我这边赶呢。】
林聿哭笑不得，回复一句收到。
游女士有多开朗，林总就有多小心眼，他给了林聿很多爱。尽管夫妻俩工作都很忙，林聿也很忙，但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林聿给林总拨了电话，通了之后线互相沉默半分钟，最后还是林总主动开口，“阿铭刚收到你短信的时候就来找我炫耀了。”
听得出语气中有些不满，林聿当然明白，“好的爸爸，微信还在用吗？”
“嗯。”林总相当高冷。
林聿主动添加林总微信，手机架到枕头上，定时自拍了一张双手环到头顶比心的照片，发了过去。
两口子要不说能过这么多年，林总表达开心的方式很粗暴，聊天框内出现了一个二十万的转账。
林聿扶额，怎么都怕他没钱啊，就算退役没有了工资和比赛奖金的收入，但他还有家里公司的股票，有理财和投资 ，实打实一头金猪。
同样退回去，按着语音条说话：“不是不要你的啊，游女士的我也没收。”
林总一向高冷，回了个嗯。
然后又来一条：胖了。
林聿看完消息挑了下眉，捏捏脸上的肉，是胖了点。
傍晚李夏至从果园回来，林聿问他家里有没有体重秤。
“有。”李夏至说。
然后他就搬出来一台半米多高的电子称，带显示屏的那种，打开屏后面的开关，摁了个2，“称吧。”
林聿一脚踩上去，“准不准？”
“准的，一点假没掺。”
数字显示林聿胖了三斤。
李夏至饿了他快一个走都能胖三斤，队里营养师定制的食谱，他吃了两个月才胖五斤。
神厨啊李夏至。
李夏至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震惊，“你这么沉？看着不像啊。”
林聿递给他一条胳膊，“摸摸。”
他一点力气没用，李夏至捏上去跟抓一根棍子没区别。
“我身高在这呢，你上去称称。”
李夏至也踩了上去，他就是看着瘦，其实体重不小，他还有腹肌呢，身上的肉蛮结实。
林聿瞄着数字，“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很轻呢。”
“瞧不起谁呢，我这还瘦了。”
林聿眼睛都瞪圆了，“瘦了？”
李夏至没所谓地说：“嗯，每年秋天都瘦，累，冬天就补回来了。”
一年忙两季，春种秋收，冬夏两季屯的肉几乎都会消耗干净，李夏至不种地，能比旁人强点。
“晚上吃什么？”林聿问。
李夏至拎起手机的塑料袋给林聿看，“你猜？”
“西红柿炒鸡蛋盖饭。”
“西红柿鸡蛋水饺。”李夏至笑着说，挑了个最水灵标准的西红柿给他，“好吃，我自己种的。”
摘了五个，剩下四个包饺子，就吃一顿，这种馅的饺子是李夏至在做饭app上学来的，以为是邪修般的西红柿炒蛋配馒头，但评论都说味道不一样，他就很想试试。
林聿接过西红柿在衣服上蹭了蹭，发现塑料袋子里还有根绿色的东西，“你薅野菜做什么？蒸窝窝头？”
“这是香菜。”
李夏至花在菜园上的心思比苹果园还少，能结果子估计都是可怜他，但香菜不给面子，绽放着长的，除了有香菜味，一眼看过去跟野菜一个样。
“还要放香菜？”
“嗯呢，我的放，你的不放。”
林聿没听说过包饺子还要放香菜的，做饭经验几乎为零，颇为震惊地说：“忒麻烦，要调两份馅。”
李夏至摇摇手指，“先包你的，包完接着下饺子，你看着，然后包我的。”
“我不够吃怎么办？”
真会找事。
李夏至不想搭理他，“那就没了，啃面包吧。”
四个西红柿加了好多鸡蛋，在旁边凑热闹的林聿点评，“你要开店的话能赔死，这跟直接吃西红柿炒鸡蛋有什么不一样吗？”
“话这么多，你吃还是不吃？”
林聿嘀嘀咕咕，他十分相信里夏至的手艺，但对这个馅存疑，他必须尝尝。
等饺子出锅进嘴，林聿就不这么想了，都没工夫跟李夏至说话了。
这玩意谁研究的呢？粉嘟嘟的，挺好看。
空盘了林聿还没吃够，问道：“没多包点冻起来吗？”
“都在这儿了。”李夏至说。
李夏至也吃了很多，还吃了林聿一个没加香菜的，味道完全两个样，都很好吃。
李夏至看着林聿，“吃挺好吧？”
“嗯呢，我胖的一点不冤。”
李夏至呲牙笑笑，“明天干活吧，你要的五千斤苹果还没摘呢。”
林聿：“......”
天呐。
一夜好眠，第二天起床不久，林聿便收到了物流公司的电话，游女士很有分寸感，地址时间让林聿自己跟人家沟通，他自己做不了决定，便与人约定商榷好之后再联系。
李夏至现在手头没什么活儿了，村里几乎都趁着雨天来临之前收完了，盘算着哪天将播种机抬出来，修整修整。
村里大队广播嚷嚷了几天，各家的小麦种都已经买的差不多，但肯定有人家没订够数，所以他从外边订了一批，明天下午人家给送过来。
林聿敲响他卧室的门，右手握笔左手端平板，一本正经地进屋，“李老板，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开个会，物流公司的人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李夏至怪无语，用得上这么正式吗？都带上金丝眼镜框了，是不是等会还要变出一套西装穿上啊？
“我能坐你的床吗？”
林聿站在床边的位置，李夏至脑袋里突然窜出来一条记忆，他熬通宵那天，记得衣服是被他脱的到处都是，但醒来好像规规矩矩摞在一起了，就是他现在站着的位置。
李夏至莫名其妙笑了一声，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拍拍床，“坐。”
“好的。”
“会议提纲说一下。”
林聿看着平板，“地址，时间，物流车的数量，以及是否需要搬运服务。”
李夏至想了想，“地址你知道，时间的话得后天或者大后天，因为就我们两个人，干不了太快。”
“物流车什么规格？”
“四米二的冷藏箱货，核载四吨。”
“一辆肯定不够，俩吧。”
“行。”
林聿在平板上龙飞凤舞，“物流车从北京过来还需要时间，我大概什么时候能通知他们？”
“不想累死的话让他们大后天来。”
“可以。”
28号装车发走，29号到，让游总多找点人打包，30号放假之前肯定能发到员工手里。
李夏至雷厉风行，这就准备出发摘苹果，“你收拾收拾，我去借辆车。”
忙季几乎没有闲车，有的也不愿意借给他，李夏至打着电话走到了村子最南头，才从一个叔叔那边借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
叔叔是退休教师，家里没怎么种地，只有门前的院子里种了点菜。
李夏至空着手来的，不太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叔，用完充满电给您还回来。”
叔叔无所谓地摆摆手，“忙去吧忙去吧。”
电动车一次只能拉四筐，李夏至把所有的筐都带了过去，顺便也带上了林聿。
两人哼哧哼哧在苹果园里摘苹果，装筐，装车。
李夏至的长袖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林聿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准备开车回家了，林聿还在摘，他喊了一声，“上车啊，你干嘛呢？”
“啊？”
李夏至朝他勾勾手，“咱俩分工，我弄苹果，你在家装箱，没那么多筐能用，得腾换着用。”
林聿喘了口粗气，“行。”
李夏至第一趟载着苹果回家，把纸箱从库房搬出来，风扇，插排，胶带和泡沫网兜。
他接好风扇，对着门外吹了会去去灰，然后才转过来对着林聿，“先封箱底，再给苹果套网兜，然后往箱子里摆，别塞太满，不需要封口，物流车来的前一晚再缝就可以。”
不能封箱就意味着箱子不能叠着放，林聿有点怀疑这个院子能不能装下两百多个箱子。
“放心，可以的。”
留林聿自己在家装箱，李夏至一趟一趟往返苹果园和家，直到把所有的明月摘完。
真正停下来吃饭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两个人各自捧着一碗泡面，蹲在大门口的屋檐下。
李夏至端筐端到手抖，林聿吃一口听一口，嘶嘶嘶的，在模仿蛇。
“你干嘛呢？”李夏至问他。
林聿生气，“胶带切割器不好用啊，我用牙啃的，差点给我牙累死。”
李夏至怪震惊的，“还有剪刀啊，怎么不拥护和？”
林聿更惊讶，“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这人眼神怎么一阵一阵的。
李夏至伸手往后一指，“就在地上，红色的，这么显眼你都看不见，快把眼镜摘了吧。”
“没有镜片！只有个框！”林聿嚷嚷，“多帅啊！”
李夏至又嗦一口面，心说是很帅，“哦。”
吃完两人谁都没有力气继续干，“今晚歇着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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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游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