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至看看林聿,再看看他手里拎着的沐浴露,哭笑不得,“你拿走了啊?”
林聿有点尴尬,“啊,是意外。”
李夏至只是笑笑,“饭好了。”
“好。”
林聿没想到昨晚的谈话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影响,李夏至却没什么事的样子,奇了怪了。
影响的确有些大了,林聿坚决不同意李夏至开收割机,甭管多远,绝对不可能坐。
“不太好走。”李夏至试图劝说。
林聿:“那也不坐。”
“你确定啊?”
“我确定。”
“那走吧。”
李夏至逼着林聿回房间换长袖长裤,提醒他说:“果园我挺久没搭理了,草应该长很高,穿短袖不方便。”
“哦。”
不是林聿不想换,是他根本没带。
李夏至无奈,把自己的冰袖给他,“刚洗过,帽子要吗?帽子没洗。”
“不要。”
说是走路过去,某退役运动员的速度和耐力堪比马拉松运动员,闷着头往前冲。
李夏至数不清一路喊了他多少回。
“这边!你又走错了!”
林聿最开始还会应两句,次数多了仿佛跟李夏至建立了感应,一听他喊自己,立马就能找到正确的路,然后继续冲。
直到经过一片小树林,眼前出现陡直而上的高坡,李夏至喊道:“前边就是了,盖着网的。”
林聿这才放开了速度,跑过去,嚷嚷着,“我来了!”
这里确实有个苹果园,外围砌着一米多高的石板墙,还有个小门,但是这叫果园?叫草园才对吧!
李夏至慢吞吞走来,掀开堆在一边的篷布,从草里翻找出一把钥匙,还有一把生了锈的镰刀。
“李夏至,这是苹果园吗?”
“是的,草有点多而已,你在这儿等等我,我进去砍条路。”
苹果园不大,纵长不过百余米,横宽大概只有个三四十米,间隔种了七八排苹果树,确实不大。
刚九月底,树上挂着红色苹果的还没到成熟的时间,黄不黄绿不绿的倒是熟了。
林聿听话站在园子外,“是两个品种?”
李夏至挥舞镰刀砍断齐腰的杂草,修整出来一条能走人的小道,“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四种。”
红的是富士,黄绿黄绿的叫明月,学名不知,再往前走有几棵特别绿的,叫印度蜜,很甜,但口感有点哏啾,最后一种已经过季了,七八月成熟的。
苹果园里除了苹果,还有一棵山楂树,两棵梨树,随即穿插在苹果树的中间,李夏至也记不清具体在哪里。
林聿点开识图,拍照对号。
“现在能吃的是哪种?”
李夏至满头大汗,从离他最近的树上摘了两个最漂亮的,扔给他,“明月能吃了,不知道好吃不好吃,没管过它。”
这片苹果园还在爷爷奶奶手中管理的时候,明月总是最娇气的,要及时疏水,施肥,杀虫,剪枝,疏果,更不能过量,不然他就掉叶子给你看。
李夏至高三那年,头一回在九月份见到了叶子掉到只剩几片的苹果树,这还没完,国庆假期再过来的时候,又在光秃秃的树干上看见了几朵白色的小花。
九月落叶,十月开花。
转过年依旧这样,爷爷奶奶也死在了这一年的冬天。
苹果树也没熬过去。
李继岩不知道从哪里接来的工厂废水,一口气把苹果树毒了个半死。
那年李夏至高考结束,没读成大学,没让苹果树结一个果子,甚至还请了专家来看,结论就是救不活了,树全部砍掉,土壤送检,然后对症下药,救救土地。
来回倒腾了几年,地救回来了,李夏至也种上了新的树,这是第一年结果。
可李夏至夏天又忙了起来,没顾上管,就让草长到了这么高。
看样子苹果树挺争气,模样好看,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林聿捧着两个苹果,有点下不去嘴,这都没洗。
李夏至嫌他事儿多,抖抖衣服的草屑,夺过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递过去,“可以吃的,我大概两个月没打药了,以前打的早被冲刷干净了。”
留了一个在手里,见林聿一直不吃,李夏至扭头就啃了一口,香甜爆汁。
独特的果香伴随脆而软的果肉在口腔内碰撞,甜的恰到好处,李夏至瞬间原谅它娇气了,好吃,就该细心打理。
林聿还端着苹果自我斗争,李夏至扫他一眼,嘴里没停,“那你洗洗再吃。”
“靠。”
这谁能忍住,不管了。
“咔嚓”一声,林聿终于克服心理防线,一口咬下去,接着眼睛都亮了。
“好吃吗?”李夏至歪着脑袋看他,明显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
林聿都顾不上说话,两口下去苹果没了半个含混不清地说:“能多摘点吗?”
“能。”
李夏至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变出个伸缩编织袋,甩给林聿,“看好哪个自己摘,只能摘这个黄黄的,别的都没熟。”
林聿得到允许,拎着袋子在苹果园里穿梭,摘了满满一兜,最后溜达到山楂树前,看着满树红彤彤的果子,有点馋糖葫芦,转身冲李夏至喊:“我想摘点山楂!”
山楂?
李夏至响起幼年时期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果断点了点头。
反正熟了,那就摘呗。
林聿又摘了好多山楂,填满了编织袋的缝隙,他将袋子提到李夏至的面前,“麻烦封封口。”
李夏至拽着两边的尼龙绳用力一拉,打个结,帮着扛到林聿的肩膀上,“走你。”
昨天以前,李夏至都没考虑过这一园子的苹果应该如何处理,今天来到这儿,看着满树的果实犯了愁,怎么卖啊,哪有时间卖啊。
总不能还麻烦林聿吧。
林聿吃完了一个苹果,半道停下又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搁衣服上蹭蹭继续吃。
他不知道李夏至正在计划着如何处理掉这些已经成熟的苹果,反正他是已经想好了销路。
退役到现在快两个月,他一个电话都没有给父母打过去,游女士曾经尝试着联系他,但也就几次,估计是工作太忙顾不上他。
那会儿林聿很失望,不想把情绪过渡到家人的身上。
现在好多了,可能要跟游女士汇报一下情况,不然有他好果子吃。
李夏至的苹果刚好给了他一个契机,这不马上中秋节了,公司员工的节日礼品可以再加一样。
扛着满袋子的苹果回村,去的时候没见路边有多少人,回来走两步就是一堆,个个盯着林聿,还有他肩膀上扛着的苹果。
林聿估算过了,数路口这位大姐的眼神最为炽热,就她了。
“看什么呢大姐?”
大姐坦坦荡荡,“哟,摘苹果了?甜不甜?”
这兜苹果都是林聿精挑细选出来最漂亮的,哪个都不舍得分给其他人,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大姐的眼神忽然一变,认出了他,“你不是住在那谁家的吗?能好吃吗?”
苹果核还在林聿手里捏着,心想你还嫌弃上了?他拎着果蒂在大姐眼前晃悠一圈,在网兜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把山楂,也不管人要不要,塞进手里就走。
李夏至低头憋笑,眼神始终没往大姐那边挪,林聿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他就跟上。
没几秒身后一声很大声的:“哎哟我!酸死人了!”
林聿忽然伸手拽着李夏至的衣服,“快跑快跑。”
李夏至笑着回了家,林聿将苹果倒进院子里的洗手池,手法粗暴,一顿揉搓。
他赶眼色的找了个果盘,一个盛不下,最后用了他和面的大盆。
林聿端着一盆苹果进屋,哐当往餐桌上一放,“你这儿有快递箱吗?我想给我朋友寄点尝尝。”
“没有。”李夏至说。
林聿哦了声,“那我自己买。”
李夏至提醒他,“买带小格子的泡沫箱,苹果水分大,脆,快递很容易将苹果摔烂。”
“OK。”
林聿一边浏览快递箱的信息,一边又摸起个苹果,“你那山楂,很酸吗?”
“应该。”
山楂树不是第一年结果,但品种跟以前是一样的,李夏至小时候吃过,酸倒了牙,从那以后宁可烂树上也不摘了。
林聿啧了声,“早知道全给她留下,这还怎么吃啊,那么酸。”
“做成山楂罐头?”
“不喜欢。”林聿说。
“做糖葫芦?雪衣山楂球?”
林聿把手机屏幕给他看,“那咱俩的牙都不用要了,这个尺寸行吗?”
“太小了,这是装杏的,小格子的长宽得在十公分左右才行。”
“噢噢。”
带小格子的泡沫箱尺寸没有那么大的,林聿和李夏至一块犯了愁。
“你有很多朋友吗?”李夏至问道。
林聿:“没有很多,但我想要很多苹果。”
他动动手指,给李夏至转了一万块钱。
李夏至:“?”
“你要把我苹果园买了?”
林聿古怪地看他一眼,“你的苹果很便宜吗?”
“市场价四块左右啊。”
林聿猛地坐直了,“四块?这么好的东西你卖四块?!”
“贵了卖不出去啊。”
林聿正在吃的这个品种的苹果,刚出现在市场的时候卖价才五块,因为那会爷爷是第一个种的,赚着钱了就会有很多人跟风,恰逢那几年天旱,庄稼不出数,苹果就成了很好的选择。
于是第二年,同样的苹果满大街都是,价格自然卖不上去了。
林聿骂了句脏话,“那就要两千五百斤,运费我单算。”
李夏至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么多苹果,烂完了你朋友都吃不完的,而且这种苹果不耐放,再说不一定有这么多。”
林聿认真考虑着李夏至的话,那么多树出不来两千五百斤?
“一般一年能出多少苹果?”
“产量最高的那年是五千多斤。”
“哦 。”
“五千多斤,那我妈公司差不多每人能分三斤左右,连文的公司也算上,差不多能够。”
林聿嘀嘀咕咕算得很认真,李夏至越听心越颤,啥玩意差不多能够啊?朋友满天下吗?
结果下一秒林聿又转了一万块钱给李夏至,趁李夏至低头看消息的时候直接替他接收了,“那就都给我,一个都不给他们留。”
李夏至彻底震惊,“你...你到底要干嘛?”
林聿说:“马上要过节了,给我妈公司员工准备点中秋福利,贿赂一下董事长。”
公司...员工...福利...
原来林聿的妈妈是开公司的大老板。
原来林聿是富二代。
难怪啊难怪。
有生意不做是傻子!
李夏至忽然想起家里还有爷爷去世前定制的纸箱,量这么大,直接可以走物流了!
“泡沫箱不用下单了!”
“嗯?”
“直接发物流。”李夏至指着墙角那个被他用来装杂物的纸箱,“我家有这样的,一箱大概能装二十斤,一辆大点的车就能发走了,到时候让阿姨多找几个人卸车。”
林聿竖起拇指:“good。”
李夏至:“不过可能不到五千斤。”
林聿不在乎这点小钱,“有多少算多少,留一些我自己吃的和你准备要用的,剩下全发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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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