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座阵基?”
“回长老,这是第四座阵基。此前正西,西南,西北,依次回报阵基被破除。他们正向东边的阵基前进。”
“嗯,这样下去,要不了一日,阵基便能全部破除。真是天道眷顾。”
宁朔在扶云剑宗听着弟子传报,点点头,眼睛微眯,捋了下胡子。
破除阵基一事极其顺利,按理说他应该放心才对。但越是这样,他心中就越是不安,仿佛马上就能看到大灾大难降临眼前。
或许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他刚这么想着,突然见到一名弟子快步跑进大殿,对着坐镇后方的几位长老喊着:
“戊队遇袭,急需支援!戊队遇袭!急需支援!”
宁朔瞳孔一缩,连忙唤起传讯玉符,试图感应戊队的状况。
嗯,肉身无恙,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不对,为什么停滞于此,而且没有任何动作……就好像……就好像先前第一批弟子那样。
“完了,是魇魔。难道醒神佩没有起效?不应该啊。”
醒神佩是严逐与宁朔一起打造的灵宝。他们以醒神阵刻录到灵玉玉佩之内,佩戴的修士如遇催人入睡的术法,阵法将自动激活,驱散困意,以免被魇魔拉入梦境,吞食神魂。
“这个玉佩是好东西,只可惜对付我还差了些。”
尖锐的声音忽然自传讯玉符内响起,回荡在大殿之内。随后不等众人反应,那玉符轰然炸成碎片,击打在众人的护体灵力上。
“要传讯给严前辈吗?”
宁朔先是看向站在大殿门口抱剑望天的吴慈,见对方没有半点想指点的意思后,略微思索了一番。
“不,如果魇魔的意图就是拖延时间,我们这样正好就合了他们的意……调甲乙两队去看看,提醒他们不要正面接敌,如果能把人带回来最好。”
对于宁朔的判断,另外三位长老皆无异议。甲队由穆骁率领,他知道这种情况如何应对。再不济,他作为严逐的师侄,定然有些特殊手段。
……
戊队,东南阵基。
“呵呵,这玉佩倒也算得上克制我族,如果是老五老六那两个废物前来,恐怕就要束手无策了。”
戊队首领,身穿青色道袍的天仙看着一众睡倒在地的仙人,嘴角露出一抹笑。他的眸子已经染上漆黑之色,其中还有紫光流转,狰狞可怖。
他右臂向背后弯折,右手却伸向面前,如一个“之”字,左臂则与之呈现镜像,以这种诡异的姿态一瘸一拐地走向各个修士,似乎想仔细探查下他们的情况。
“果然,饵饲够多,才不会发愁啊,谁能想到随身携带灵泉里会藏着‘魇煞’呢。”
他僵硬地伸了下懒腰,这诡异的姿势让这具身躯不断发出咔咔的声响。
“好,这下就有更多的饵饲了。”
指尖冒出缕缕煞气,分别钻入倒地修士的七窍。
“这位道友,请问……”
忽然有清朗男声自其身后传入耳中。
魇魔骇然失色,立刻转身看向那声音的源头。
一青衣书生正倚着树,气喘吁吁地对自己行礼,眼神中的茫然不似作假。
饵饲的“种植”尚未完成,不能让这个人打扰到自己。
魇魔操纵扭曲的身体对书生回礼,然后用尖锐,不似人声的嗓音说:
“道友想问什么?”
“啊,我是想问,扶云剑宗怎么走?”
青衣书生整理自己的衣衫,面带微笑,
“如果道友不知道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在下打扰了。”
青衣书生再次行礼,抬脚就向魇魔走来。
“我叫醒一位道友再问问可以吗?对了,这深山老林里应该不能睡觉吧?不怕着凉吗?”
“滚……”
魇魔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布置被打破,于是率先出手。
书生脚下的地面,煞气不声不响地喷涌而出,变成一个凝实的尖刺,直接穿过他的天灵盖。
魇魔刚要发出一声嗤笑,突然怔住了。
方才洞穿的书生忽然消散,竟只是一个虚影。
“道友好大的火气,在下只是问个路,何至于下此毒手?”
埋怨的话语回荡林间,书生的身形一同出现在魇魔身后,竟让它不寒而栗。
此人气机内敛,亦无灵力波动,但眼中的茫然不似作假,或许只是个因机缘巧合悟道成仙的愣头青。
魇魔很快有了结论,正巧猜中青衣书生的出身,于是心生歹念。
此等机缘让我遇上,哪有放过的道理。
它操纵修士躯壳转身望向书生,微微躬身,似要表达歉意,实际上是借此动作仔细打量书生。
很快,它注意到书生的腰间并没有醒神佩,故而又判断书生并非仙盟中人,更觉自己抢夺机缘十拿九稳。
“扶云剑宗……扶云剑宗就在不远处,不过,非仙盟中人不得入内,我可以带你前去。”
魇魔附身的躯壳语气稍缓,而后躬身做了一副“请”的模样,示意书生靠近自己。
哼,只要你到十步之内,就算是天仙,也难敌我本命魇煞。
那书生果然如它所料,道了一声谢,就朝着它走来。
它听到躯壳的心跳随自己的情绪加速,呼吸也渐渐放慢,于眼底唤起一抹贪婪嗜血的色彩,然后一闪而逝。
还差三步……两步……一步……
它就这么数着,那青色步履迈出的每一步都让它舒一口气。
就在书生踏入魇煞范围的一瞬,诡异躯壳体内爆开一团染着紫光的煞气,直接将那书生完全包裹。
“哈哈哈,什么天仙地仙,不过是给我族增添新的饵饲罢了!”
偷袭成功的畅快让魇魔大喜过望,它连忙调动更多的煞气涌向书生,试图将他第一个转化。
很快,它发现了异常之处,被魇煞灌注的书生似乎不是活物,没有半点生机,也没有神魂居于其中。等他彻底醒悟时,书生的气机也消散了,就像拼尽全力剥开了一枚空心蛋。
魇魔再度心生恐惧,它怀疑那书生早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先前的配合不过是取乐。
“哦?竟能察觉。”
书生的话语再次从魇魔背后传出,它顾不得回头确认,直接运转煞气向声源处刺击,但又扑了个空。
它本身并不以攻伐手段见长,只能用种族的天赋不断驱使煞气变化试探。
连空数次之后,它终于无法忍受,仰头怒吼一声,煞气散开百里,忽然消失。
此处山林间宛如披上了一层薄纱,变得虚幻,但这种虚幻只维持了一息,便恢复原样。
魇魔这时才放下心来,因为它又能时刻感应到书生在何处。
“在找我吗?道友直说就好,何必要弄得麻烦。”
气机本应在百尺外书生再一次出现于魇魔身后。
“这……怎么会……”
魇魔僵硬地回头,与书生玩味的眼神相对。
“怎么就不会?就只许你们精通神魂控梦之术?”
青衣书生的右手从空中一拈,一柄折扇就这样生于其手中,看不出半分虚假。
“区区一个分身,也想与我抗衡?别说是我,若不是你早就潜藏在这个修士的神魂,先给灵水下了毒,这里的修士你一个都控制不了。”
“哼,你们人族不是常说‘兵不厌诈’吗?我就算是下毒又怎样?”
魇魔心中已经震惊于分身被识破,然而嘴上不落下风。
“确实不怎样,只是在下见不得此等下作手段,更别提你身上的煞气……啧啧啧,真是十恶不赦之徒。”
魇魔还想辩驳几句,才发觉嘴巴说不出声,它想逃离,又发现腿脚不听使唤,这具躯壳浑身上下就剩眼珠可以转动。
黑影一闪,魇魔看到方才依附的躯壳出现于视线内,自己则渐渐升高,远离了那群修士。
而另一面,书生冷漠的面容则与自己越来越近。
它已明白,自己完全不是这天仙的对手。
按照本体的吩咐,这种情况,应该引爆体内煞气,试图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它失败了,连体内辛苦修炼的煞气都无法被调用。
“对自己也是够狠,竟想损失修为引爆分身。”
书生感叹一句,用扇子拍打在手中那团黑气上。那团黑气不再有任何波动,静静地沉在书生手心,仿佛陷入沉睡,原本时隐时现,即将化为幻影的状态也被遏制,转向逐步凝实。
“哼,既是分身,怎能让本体察觉呢。”
沈修诚盯着手中安分下来的魇魔,
“与梦境之力如此亲和,不愧是魇族,若是只以仙力维持,怕是也会于现世消散。”
目光移向昏倒的仙盟联军,沈修诚将折扇打开,冲着众修士轻轻挥动。
刹那间,一阵清风拂过,将修士身上不可见的黑气吹散,将包裹此处天地周围一层层轻纱吹起。
此处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一场梦。
青衣书生没多做停留,继续向扶云剑宗前进。
他看着阴沉的天色,叹了口气。
“唉,终究是晚了一步。”
……
首战告捷,严逐与林煌率领众修士继续前行,一路上未再受阻拦,直到远处异兽宗的轮廓映入眼帘。
一道人影拦在众人面前,只是微微躬身,没有出手。
定睛一看,才发觉是一名青年修士,他身穿白色道袍,头戴莲花冠,双眸已经完全呈现妖异的竖瞳。
“欢迎仙盟的诸位道友参加大典,卫敖在此恭候多时了。”
卫敖?
众修士皆是呼吸一滞,林煌心中亦掀起惊涛万丈,不由看向严逐。
回应卫敖的是道仙境威压。
在如巨浪的威压之下,卫敖的身躯无法支撑,直直砸落地面。
他嘴角溢血,目光毫无惧色,继续说道:
“严逐,何必再作试探?我确实低估了那群畜生的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