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暖气片旁的冬夜
期末考试的倒计时，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铡刀。
全校年级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复习状态。教室里的空气浑浊又沉闷，课桌上的卷子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乎要挡住视线。走廊上再也听不到打闹声，连上个厕所大家都是小跑着去，手里还捏着英语单词本。
念嘉安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地理图册，眼睛盯着经纬网，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齐菲要走了。下个学期，她就要去南方的艺术院校借读了。而昨天傍晚，枕媛思在图书馆里给她留了纸条——期末考完那天下午，艺术楼西侧露台见。
两张无形的网交织在一起，勒得念嘉安喘不过气。她不敢去想齐菲离开时的背影，更不敢去想考完试后在露台面对枕媛思时，自己该说什么。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别想了。”念嘉安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
她翻开最厚的一本历史必修，抓起笔，开始死磕那些枯燥的年份和事件。只要把脑子塞满知识点，就没有空去想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了。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回宿舍。齐菲走之前看了她一眼：“还不走？”
“你先回吧，我再背会儿，明天第一科考历史，我还有两章没背熟。”念嘉安头也没抬。
齐菲没再劝，只是把一盏充电小台灯留在了她桌上。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冬风。教学楼熄灯的大爷来赶了两次，念嘉安才如梦初醒，匆匆收拾好书包，关掉教室的灯，顺手带上了门，往宿舍楼赶去。
冬天的深夜，校园里空无一人。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枯树枝在风里张牙舞爪。
念嘉安一路小跑，赶在宿管阿姨锁楼下大门前的最后一分钟，险险地溜进了宿舍楼。她长舒了一口气，顺着楼梯走上自己寝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静悄悄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又暗下。她走到自己寝室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按。
“咔哒。”门没开。
她又用力拧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念嘉安愣了一下，凑近门缝听了听。里面传来室友们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熟了。估计是哪个室友半夜去洗手间，回来时顺手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完了……”念嘉安绝望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其实，她只要用力拍拍门，或者喊一嗓子，肯定能把室友叫醒。但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半，室友们明天也要期末考试，这几天大家都熬得神经衰弱，这个点好不容易睡着，她实在不忍心把人吵醒。
而且，狮念嘉安死要面子的这个劲儿在这个时候诡异地发作了。大半夜被锁在寝室门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要是传出去，她念嘉安的面子往哪搁？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刺骨的冷意顺着衣领直往身体里钻。念嘉安抱着胳膊，在门外冻得直跺脚。
“去哪熬一宿？”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本楼层公共卫生间外面的过道上。
那排暖气片烧得正热，冬天供暖的时候特别足，很多女生洗完头都会在那儿吹头发。最重要的是，那排暖气片就在卫生间外面的过道上，避风，还不用进去。
没别的办法了。
念嘉安抱着书包，像只流浪猫一样溜到了卫生间外面的过道，在最靠里的暖气片旁边蹲了下来。
暖气片的温度透过单薄的校服传过来，将她冻僵的后背慢慢烤得暖和起来。念嘉安长舒了一口气，把书包抱在怀里，拿出那本历史书。
“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找个安静的地方通宵了。”她苦笑了一下，借着走廊里那点微弱的声控灯，继续背题。只要她一出声背书，感应灯就会亮起，这就成了她专属的照明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拖鞋趿拉的声音。隔壁寝室的一个女生出来上厕所，一拐弯，猛地看到暖气片旁边缩着一个抱书的人影，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卧槽！谁啊！”女生拍着胸脯。
声控灯亮了，念嘉安尴尬地抬起头，冲她干笑了一声：“是我，念嘉安。”
“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蹲着，吓死我了！”女生定睛一看，随即乐了，“不是，你这期末复习也太卷了吧？都蹲暖气片这儿背书了？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我……那什么，寝室太吵了，我在这儿图个清静。”念嘉安死要面子，硬撑着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被锁在门外了。
“牛，真牛。祝你明天考第一啊！”女生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笑着走了。
念嘉安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书里。
夜越来越深，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念嘉安背得头昏脑涨，眼前的字开始重影。她后背被暖气片烤得发烫，可前面吹过来的冷风又冻得她膝盖发疼，冰火两重天。她缩成一团，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就靠在墙上，抱着书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听见有脚步声，猛地惊醒，满怀期待地抬头一看——又是别的寝室出来上厕所的。
念嘉安苦笑，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四点了。她的腰酸背痛，手脚冰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冻死在这个走廊上。
就在她昏昏沉沉，快要彻底睡死过去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开门声从自己寝室的方向传来。
念嘉安猛地睁开眼，看见同寝室的林夏，正揉着乱蓬蓬的头发，打着哈欠，端着脸盆从寝室里走出来，准备去水房洗漱。
“林夏！”念嘉安像看到了救星，猛地从暖气片旁站起来，结果因为蹲太久，双腿一麻，差点直接扑街。
“卧槽！念嘉安？！”林夏吓得脸盆差点扔了，看着眼前这个顶着黑眼圈、头发凌乱、活像个女鬼一样的室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怎么在走廊上？你昨晚没回寝室？！”
“我回来晚了，门不知道被谁随手反锁了！我就在这暖气片旁边蹲了一宿。”念嘉安冻得牙齿都在打颤，裹紧了校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们怎么没一个人出来上厕所啊！”
“我滴个乖乖……”林夏赶紧上前扶住她，摸到她冰凉的手，心疼得不行，“我们昨晚睡得跟猪一样死，真没听见！你怎么不敲门啊！”
就在这时，寝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齐菲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走了出来。
她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可看到走廊上缩成一团的念嘉安时，齐菲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念嘉安？”她愣了两秒，视线扫过念嘉安怀里抱着的书和发白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发紧，“你就在这儿蹲了一宿？”
“我回来晚了，门被反锁了。我这不是怕大半夜敲门吵醒你们嘛……”念嘉安扯出一个冻僵的笑，牙齿还在打颤。
齐菲看着她，没有责怪，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心疼：“先进来吧。”
她走上前，顺手帮念嘉安把地上的书包拎了起来。
进了屋，另外两个室友也醒了，看到念嘉安这副惨样，全都吓了一跳。林夏赶紧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递过来。齐菲则从柜子里扯出一件厚实的羽绒服，直接披在了念嘉安的肩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念嘉安捧着那杯滚烫的开水，感受着羽绒服带来的温度，冻僵的身体总算一点点缓了过来。
“洗个热水脸，赶紧换衣服，马上要考试了。”齐菲站在一旁，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眼底的那层担忧始终没有散去。
洗漱完，两人一起去了教室。
早上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快到教学楼的时候，齐菲拐进食堂，很快又跑出来，把一杯刚买的热豆浆塞进念嘉安手里。
“暖暖手。”齐菲说。
念嘉安接过来，温热的触感隔着纸杯传到掌心，非常舒服。
两人在座位上坐下，齐菲翻开复习资料，却迟迟没有动笔。她转过头，看着念嘉安裹着厚衣服、捧着豆浆的模样，轻声说了一句：“以后别这样了。哪怕敲两下门呢，哪怕你不想进，我也可以出来陪你。”
念嘉安捧着豆浆的手微微一僵，侧过头，正好对上齐菲认真的视线。
“你要是冻病了可怎么整，”齐菲说完，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书，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念嘉安握着那杯豆浆，喉咙有些发紧，那股暖意顺着食道一直烫到了心底。
（第二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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