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岁末烈酒，烟花易冷
联欢会结束后的聚餐，定在学校后街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
这是这学期最后一次全员聚集。火锅的红油翻滚着，白色的热气氤氲在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饮料、果汁和偷藏进来的啤酒的味道。班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大声划拳，有人在抢着捞肉，到处是“新年快乐”的欢呼声。
念嘉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的演出服，外面随便套了件校服外套。齐菲坐在她旁边，一如既往地替她烫着毛肚，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你今天在台上消耗大。”齐菲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念嘉安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热闹的人群，心里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下午在后台，齐菲和枕媛思站在一起的画面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她想问，却又不敢。
吃到一半，齐菲放下了筷子。
“嘉安，我有点闷，陪我出去走走？”
念嘉安愣了一下，点点头。
火锅店外，冬夜的寒风卷着枯叶扫过街道，冻得人缩紧了脖子。街边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不知道谁在放烟花，火光冲天，炸开一瞬的绚烂，又迅速归于黑暗。
“嘉安。”齐菲站在路灯下，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念嘉安，眼底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我之前请了半个月的病假，其实……不是生病。”
念嘉安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我去了外地。其实是借着请假，顺便去考了个试。”齐菲垂下眼，呼出一口白气，“我已经拿到艺术院校的专业合格证。如果接下来的文化课不出大问题，下个学期，我可能就要转学去那边借读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念嘉安看着齐菲，大脑里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冰碴子，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转学？”
“嗯。”齐菲点点头，语气里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陈述，“本来，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考的。就像我那天在教室里说的，我们一起考过去。
“可是……”齐菲自嘲地笑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痛楚，“后来我发现，这好像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你的心，其实早就留在这里了。”
念嘉安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她看着齐菲瘦削的肩膀，想着这大半年来齐菲对她的好，想着齐菲为了她放弃的那些东西，一股巨大的、排山倒海的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齐菲，我……”念嘉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挽留吗？她拿什么挽留？用自己那份摇摆不定的心吗？
“不用道歉。”齐菲伸出手，像往常一样，轻轻揉了一下她的短发，“嘉安，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体面地跟你说一声。”
“下周期末考完，办完手续，我就走了。”齐菲收回手，拢了拢大衣，“所以，咱们至少还能再做半个月的同桌。”
她把“半个月”三个字咬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念嘉安心里。
两人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风把眼泪都吹干了，才重新回到火锅店。
班里的同学们已经喝高了。几个男生喝得满脸通红，有几个女生也偷偷喝了一点啤酒，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空饮料瓶，不知道谁搞来了两小瓶二锅头。
念嘉安一屁股坐回位子上，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二锅头，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嘉安，你干嘛？”齐菲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
“我没事，我酒量好着呢。”念嘉安避开她的手，又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她直咳嗽，可她却觉得，这股辛辣能稍微压住心口那种快要窒息的内疚和难受。
她酒量确实好。哪怕这二锅头度数不低，她喝下大半瓶，除了眼睛红通通的，人依然站得稳。
聚餐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外面飘起了零星的小雪。
很多同学都醉得东倒西歪，连路都走不直。班主任忙着在路边拦出租车。念嘉安则自觉地承担起了“搬运工”的任务。她帮着把两个喝得烂醉、连路都走不成的女生架起来，顶着冷风，一步步往学校的寝室走。
“慢点，嘉安，你脸好红。”一个半醉的女生靠在她肩膀上嘟囔。
“没事，我没醉。”念嘉安咬着牙，把她们安全送回了宿舍楼，又折返回去接剩下的同学。
等她处理完一切回到自己寝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齐菲早就回来了，正坐在床边喝热水。看到念嘉安进屋，她起身给念嘉安倒了一杯温水：“喝点水，别明天起来头疼。”
念嘉安接过水杯，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宿醉的微醺让她的大脑有些迟钝，但她还是轻声说了一句：“齐菲，谢谢你。”
“傻不傻。”齐菲笑了笑，转过身去整理床铺。
那一晚，寝室里没有像往年一样跨年倒计时。大家都很累，带着酒意和心事，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元旦。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寝室，雪停了，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念嘉安醒来的时候，头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隐隐作痛。她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习惯性地看向齐菲的床铺。
齐菲已经穿戴整齐了，正拉着一个行李箱。
“你起啦？”齐菲看到她醒过来，笑了一下，“我家里人来接我了，先回去过个元旦。顺便把一些厚衣服带回去，免得下学期搬的时候太麻烦。”
念嘉安愣在原地，脑子的宿醉还没完全清醒，呆呆地看着那个行李箱。她突然很怕齐菲这一走，就再也不回这间寝室了。
“别这副表情。”齐菲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慌，走到她床边，把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枕头旁——那是她们平时一起吃的那种薄荷糖，盒子里还剩下最后几颗，“元旦放假就三天，下周一还得回学校参加期末复习呢。我就是回家过个节。”
听到“还得回学校”，念嘉安高高悬起的心这才猛地落回了肚子里。
“那……你期末考完，才会走，对吧？”念嘉安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嗯。考完期末，出完成绩，办完手续才走。”齐菲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新年快乐，嘉安。”
齐菲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寝室。
念嘉安连鞋都没穿好就追到了门口。走廊上，齐菲的背影转过楼梯拐角。这一次，她没有像枕媛思那样回头。她走得决绝又安静，把大半个学期的陪伴，全都留在了这间寝室里。
元旦的校园很空，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念嘉安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寝室里坐了很久。
接下来，就是期末复习周。
这半个月，对念嘉安来说，简直是甜蜜与煎熬并存的倒计时。齐菲依旧每天和她一起去食堂，一起上自习，依旧会把复习资料整理得妥妥当当推到她面前。
只是有时候讲着讲着题，齐菲会突然停下来，看着她发一会儿呆，然后笑着敲敲卷子：“这道题你可得记住了，下学期我可不在旁边提醒你了。”
混蛋，一边享受着齐菲最后的温柔，一边在心里隐秘地牵挂着另一栋教学楼里的枕媛思。
（第二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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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岁末烈酒，烟花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