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头，声音低低的：“没事，我教你。”
夏栀轻轻点头：“嗯。”
第一把下来，崔韬和林瑶输了，各罚一杯。
林瑶瞪着崔韬：“你行不行啊？怎么总输？”
崔韬不服气地回嘴：“怪我？你不也一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气氛轻松又热闹，连夏栀都被他们逗笑了。
江洛余光瞥见女孩嘴角绽开的笑意，像梨花轻轻落下来，心里头莫名也跟着亮了一下。
李鸷敲了敲桌子：“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崔韬想了想：“我啊……真心话吧。”
李鸷点点头：“行。洛学霸，你问。”
江洛慢悠悠地开口：“讲讲你追女生的过程？”
话音刚落，满屋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栀的笑却突然僵在脸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也会问这种问题吗？
从平时的相处来看，她还以为他对女生不感兴趣。
是……有喜欢的人了？
崔韬差点没跳起来：“不是，哥？你专拆我台来了？”
江洛也笑了，一只胳膊随意搭在夏栀的椅背上，像再自然不过的事。
“愿赌服输。”他说。
崔韬认命地摆手：“行行行，我说。”
林瑶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刀：“就他？估计连姑娘手都没碰过。”
“嘿，你还瞧不起人？”崔韬不乐意了。
林瑶挑眉：“我说的不对？”
江洛笑着拦住两人：“哎哎，快说，都等着呢。”
崔韬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追女孩啊……就……怎么说呢……打直球，对，打直球。”
在场的人异口同声：“切——”
“你们别不信啊！”崔韬急了。
李鸷笑得不行：“打什么直球？篮球都不走直线。”
“话不能这么说啊，”崔韬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你们想想看。”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首先，喜欢一个人，你得先告诉人家，对吧？”
江洛微微侧头：“继续。”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哎，假如——你不说，我也不说，”崔韬摊开双手，“那谁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又补充道：“除非是两情相悦，不用开口就能心领神会的那种，当我没说。”
相互暗恋，是空气里弥漫着同一片雾，都在等对方先拨开云雾，看清月亮。
林瑶翻着手机，偶尔抬眼看崔韬：“所以你这是在讲了什么？说了半天没切入主题。”
崔韬“啧”了一声：“这东西不好解释，你要不就刻意去接近，让她知道你什么意思。”
江洛右手肘支在夏栀的椅背上，手背松松地托着下巴，手指自然蜷在脸侧，听得很认真。
夏栀感觉到椅背上传来的微微重量，乖乖坐着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瑶来了兴趣：“怎么说？”
“主动，懂不懂？”崔韬一脸嫌弃，“一群没人要的single dogs。”
“别打岔。”李鸷催他。
崔韬正了正神色：“就比如她在食堂吃饭，你可以假装偶遇，问她能不能一起。”
林瑶撇嘴：“你这太刻意了。”
“哪刻意了？”崔韬不服，“还有就是你想给她送点吃的，怕她不收，你可以说——买多了，丢了浪费，你帮我解决？”
林瑶呵了一声。
“或者故意请她帮忙，以此为借口请她吃饭。反正就是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崔韬越说越来劲，“时机到了，你就跟她坦白，说喜欢她，让对方明白你的心意。简单吧？”
江洛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实践过？”
“那是，”崔韬得意地一扬下巴，“想学？”
江洛不屑地笑了一声：“跟你学？估计人姑娘早被你吓跑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韬被噎了一下：“嘴真毒。你这样可找不到女朋友。”
李鸷不以为意地接话：“你还有心思去管他，多担心自己吧。”
“是是是。”崔韬嘴上应着，忽然想起刚才在校门口那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哈哈哈，林瑶、夏栀，你们是不知道，就刚才，有两个女生跑来要洛哥微信，你们猜怎么着？”
江洛皱眉，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踢了崔韬一脚。
林瑶眼睛一亮：“怎么说？有戏？”
李鸷也跟着起哄：“崔韬，来一段。”
崔韬当即站起来，捏着嗓子演起来：“帅哥，加个微信呗？”
他故意停了一下，吊足胃口，“你们猜——洛哥怎么说的？”
李鸷但笑不语。
林瑶追问：“怎么说？”
崔韬压低嗓音，一本正经地学着江洛的语气：“抱歉啊，结婚了，怕老婆家暴。”
“哈哈哈哈哈……”
满桌笑成一团。
江洛自己也觉得丢人，扶额低笑。
夏栀也终于放松下来，轻轻笑出了声，女孩的笑声柔柔软软的。
笑声渐歇。
江洛侧过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不吃东西？”
夏栀偏头，不小心撞上他的目光，又飞快收回来：“吃过了。”
江洛被她这副小女儿情态逗得嘴角微扬：“就吃这么点？”
夏栀确实拘谨——从坐下来到现在，只喝了一杯饮料，吃了一半清补凉。
她不会喝酒，就安安静静坐着，听他们闹、听他们笑。
她淡淡地摇了摇头：“嗯，吃不下了。”
江洛以为她是在客气：“不喜欢还是不好吃？”
“好吃的。”
“那就多吃点啊。”说完，他伸手轻轻转动圆桌，把几样小吃都转到她面前。
其余人还在拿刚才的事打趣，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
笑闹了一阵，新的一轮开始了。
牌发到夏栀手里，江洛在旁边轻声指点。
毕竟是头一次玩，夏栀还是输了。
江洛安慰道：“没事，多熟悉就好了。”
夏栀点头：“嗯。”
崔韬作为赢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个——洛哥，这回你可跑不掉了。你代夏栀那份，两杯。”
夏栀有些担心地看向他：“你可以吗？”
江洛目光柔和下来：“嗯，没事。”
他仰头灌酒，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透明的玻璃杯贴着微微张开的嘴唇。
这个姿态像是把夏栀半圈在自己身侧——夏栀盯着他的动作愣了愣神，脸颊一热。
她搞不懂自己的念头，只发觉最近越来越容易被那个人吸引。
“洛哥爽快！”崔韬拍手叫好。
林瑶也在旁边起哄：“哇喔——漂亮！”
崔韬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夏栀：“夏栀同学？”
夏栀一愣：“啊？”
“我们洛哥替你把酒喝了，是不是该轮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崔韬打量了一下她，又摆摆手，“算了，你脸皮薄，大冒险不适合你。真心话，怎么样？”
夏栀点头：“可以啊。”
崔韬想了想——她是转校生，还不熟，问什么好呢？琢磨了一下，他开口：“有个问题……确实想问你。”
李鸷看不惯男生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他催了一句：“大老爷们有话直说。”
崔韬终于开了口：“今天晚自习，接你的那个人——跟你什么关系啊？”
话音落下，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
夏栀身体微微僵住。
江洛的嘴角也一下子抿平了，眼神暗了暗——想啥来啥，巧了不是。
这回不怪崔韬嘴笨。
这个问题正中江洛的心事，也是他憋了很久想问的。
见女孩愣在那里，他以为她不愿回答。
江洛压下自己那点心思，轻声说：“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崔韬也怕气氛弄僵，赶紧笑着打圆场：“对对对，没事的夏栀同学，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咱们主打一个娱乐。”
夏栀垂下眼，声音软软糯糯的：“是朋友。”
“哦……朋友啊。”崔韬拖长了调子。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明显，懂得都懂。
江洛像是暗暗松了口气，眉间的紧锁悄悄松开了一点。
林瑶好奇地追问：“小夏栀，你们怎么认识的？听说他也是转校生。”
夏栀有些意外——他们也知道裴郁？
她简短地答：“小时候认识的。”
林瑶没再多问：“哦，这样啊。”
崔韬又凑上来：“你们很熟吗？青梅竹马？”
夏栀没有否认：“还好。”
“那就是关系还行咯。”崔韬自己下了结论。
林瑶插嘴道：“他们家是不是很有米啊。”
夏栀不喜欢多谈别人的家事，只淡淡说了句：“可能吧。”
崔韬还不死心：“那他为什么要等你下晚自习？”
江洛虽一言不发，但每一个字都听得认真。
夏栀犯了难——若说是父亲安排的，显得太刻意；若说不知道，又像是在敷衍人家。
正不知怎么开口，江洛忽然说话了：“不止一个问题了吧？”
轻飘飘一句，替她解了围。
几轮玩下来，除了第一把不太熟悉，夏栀后面是越打越顺手。
反倒是崔韬和林瑶喝得最多，两个人像见了仇人似的，谁也不让谁。
崔韬真心服了：“我说一个江洛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夏栀，真不让人活了。”
李鸷笑着补刀：“那是你蠢。”
崔韬不服气：“哎，你会不会说话？”
林瑶也怼崔韬：“我就知道，碰上你当队友，准没好事。”
崔韬回嘴：“你行——你喝得比我还多。”
夏栀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逗笑了。
她第一次觉得，朋友多了，原来是这样的热闹和开心。
正笑着，焦点忽然转到了她身上。
崔韬像是喝得有点上头了，口齿都有些含糊：“夏栀同学，你是真厉害……本打算今晚让洛哥多喝几杯的，谁知道你俩一个比一个厉害。”
江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伸手拦了一下崔韬：“喝不了别喝了。”
崔韬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行，立刻来了劲：“就这点？你逗我玩呢？”说着又要端杯子。
李鸷赶紧拦住：“得得得，开心过得了，你别明天让老王上你家门口找你去。”
林瑶倒没什么变化，跟着说：“就是，喝不了别逞能。”
夏栀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四十。
她答应过父亲到家就回消息的，估计这会儿父亲已经睡了。
她想，要不……明天再解释吧。
她抬起头，声音软软地问：“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林瑶这才想起来——她答应人家十一点半把人送回去的，光顾着跟崔韬拼酒量，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林瑶：“这样吧，我先把小夏栀送回去，你们继续？”
“不行。”江洛干脆地反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瑶皱起眉，语气里带着质问：“你有事？”
江洛语气平稳却不容商量：“你喝酒了，别开车，不安全。”
林瑶不以为意：“又不远。”
李鸷站出来帮腔：“那也别开了。把车放着，明天放学再过来取。”
林瑶犯了难：“那怎么着，走回去？”
江洛语气淡淡：“不远，就当消消食。”
崔韬就住附近，摆摆手想自己走：“那行，你们回去吧，我家不远。”
可谁都不放心——他喝得最多，走路都打晃。
李鸷：“少废话。这样，我和林瑶送崔韬，洛学霸你把夏栀送回去？你们离得近。”
大晚上的，两个女孩走夜路不安全，只能分开送。
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林瑶点头：“行，我和李鸷送崔韬。江洛，你把夏栀送回家。”
夏栀也轻轻应了一声：“好，你们都注意安全。”
李鸷给了个放心的眼神：“放心。”
林瑶转头叮嘱江洛：“人送到了说一声。”
江洛：“知道。”
夏栀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瑶瑶，你到家了也给我发个消息。”
林瑶觉得这姑娘实在太乖了，忍不住上前抱了她一下，又捏了捏她的脸颊：“知道啦，你也是。”
江洛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朝夏栀示意了一下。
他走在左，她走在右，光是背影就够让人多看两眼的。
崔韬喝多了管不住嘴，在后面嘟囔了一句：“卧槽，你们看见没有？江洛和夏栀站一块儿，还挺配。”
李鸷让他少说两句。
也不知道夏栀听见没有，反正江洛嘴角的弧度，比AK还难压。
前台。
服务员是个跟江洛年纪差不多的男生。
江洛模样出众，又是常客，彼此都认得。
今天见他身边带了个女孩，前台小哥随口开了句玩笑：“带女朋友吃宵夜呢？”
夏栀耳根一热，慌忙摆手：“不是的。”
江洛低头瞥见她泛红的耳尖，笑了笑，语气很自然：“是朋友。”
前台小哥一边笑一边整理账单：“一共423，我扫您。”
江洛正要掏手机，余光扫到女孩已经把自己的付款码递了出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她的手机，顺手揣进了自己裤兜里。
“你干嘛？”江洛皱眉看着她。
夏栀老老实实解释：“结账啊。第一次跟你们吃饭，我想……”
话没说完就被他截住了。
江洛被她气笑：“跟女孩出来吃饭，还让女孩结账？”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反正……就是不太好。”夏栀声音越说越小。
江洛把付款码递过去，嘴上还不依不饶地接着刚才的话茬：“哪不好？”
夏栀没吭声。
等他结完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门店。
夜深了，街巷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道零散的人影掠过。
圆月挂在头顶，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并肩往前。
夏栀来的时候着急，没拿外套。
江洛忽然停下脚步，把外套往她怀里一丢。
夏栀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看怀里的衣服，又抬头望向他。
“这会儿冷，穿上。”他说。
“可是……”
“我不冷。”
见她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江洛干脆拿起外套，直接裹在她身上。
夏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她。
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可她又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到头来误会一场。
“……谢谢。”她说。
“嗯。”
江洛觉得自己做的够明显了，再多就越界了。
不过这女孩好像不开窍。
又是问怎么追女孩，又是借口怕她冷给她借外套，她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夏栀一向话少，别人不问，她就安安静静地走着。
“吃饱了没？”江洛开口。
夏栀点点头：“嗯。”
江洛无奈地笑了笑：“干嘛，怕我？怎么一副不乐意跟我说话的样子。”
“没有。”
一周下来。
再怎么说也算熟人了吧。
可是转念一想，只要他不主动，女孩也不会找他说话。
“那就是害羞？”江洛说。
夏栀脚步一停，扭头看他，脸颊慢慢地烫了起来。
江洛喝了点酒，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
那种不自知的、浑然天成的好看，才是最让人心动的。
夏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望着那张脸——此刻正低下来俯视着她。
她心一慌，赶紧把视线移开。
“有……有吗？”
“嗯，很明显。要不要我拍下来给你看？”说着，江洛已经掏出手机，随手对着她拍了几张。
夏栀急了，伸手去夺他的手机：“你不许拍。”
“你还挺上镜的。”江洛把手机举过头顶。
夏栀愣了一下，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在说她好看。
夏栀回过神来：“给我。”
她拽着他的衣角，踮起脚尖去够，怎么也够不着。
江洛怕她摔倒，手臂虚虚地拢在她后腰，又不敢真的碰上女孩。
她像只炸了毛的小猫，扒拉着他的衣角。
江洛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别把我校服扯烂了。”
夏栀一下子僵住了。
她赶紧松开江洛的衣角，声音软下来：“你把手机给我。”
“不给。”
“为什么？”她问。
“想知道？拿东西来换。”
她不懂江洛这句话是什么个意思。
拿东西来换，拿什么？
她也没做错是吧？
“什么？”她问。
“我说——想要手机，就拿东西来换。”江洛重复一遍。
“你要什么？”
“我要你──主动跟我多说几句话。”
“这是……为什么？”夏栀一头雾水。
“因为……你的声音好听。”
好看。
好听。
这是他今晚对她说的两个词。
夏栀像一幅定格的画，怔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江洛看她呆住了。
可他不想冷场，随便抛出一个话题。
“你熟悉这座城市吗？”
夏栀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洛接着说：“保亭，虽说是小城市，但它挺受欢迎的。”
江洛的目光越过她的，望向远处灯火闪烁的河廊。
又不知怎么的，他笑着摇摇头。
“算了，走吧。”他说。
夏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