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恰好响了。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同学们各自忙各自的。
课间十分钟。
四人组又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块儿。
林瑶转过身来,胳膊搭在夏栀桌沿上,眼睛亮晶晶的:“小夏栀,你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十一中的——你成绩怎么样?”
李鸷抢在夏栀前面开了口:“等考试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林瑶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夏栀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低头补课上没来得及记完的笔记。
偶尔点点头,算是回应旁边几个人的闲聊。
林瑶忽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夏栀的袖子:“抱歉啊小夏栀,我忘带手机了,现在没法给你看木棉花的照片。”
夏栀抬起头,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像春风拂面:“没事的,谢谢你。”
这姑娘总是温温和和的。
林瑶还真是头一次见。
她感叹道:“哎呀小夏栀,你脾气也太好了吧。”
夏栀:“不是我好,是你本来就很好呀。”
林瑶越看越喜欢,隔着课桌探过身去,轻轻抱了抱她,嘴里嘟囔着:“我要是男生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温温柔柔,还长得这么漂亮,脾气也好。”
李鸷在旁边笑着揶揄:“就你这脾气,哪个女生敢靠近你啊?”
夏栀倒是很认真地说了句:“瑶瑶很好的,活泼又漂亮。”
林瑶:“你别再说了,再说我都要为你变成拉拉了。”
夏栀一愣:“啊?”
林瑶看她那副单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孩子非礼勿听的话,还是别知道的好。”
夏栀:“呃……”
江洛在旁边凉飕飕地插了一句:“林瑶,注意你的言辞,别带坏小孩。”
他好像每次都能听见她们在聊什么。
夏栀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他还是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真是让人猜不透。
林瑶翻了个白眼:“我稀罕她,不会的。”
李鸷指指她的手:“那你倒是把人放开啊。”
林瑶这才松开胳膊,嘿嘿笑了笑:“太喜欢小夏栀了嘛。”
几个人闹了一阵,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
李鸷问:“对了,你们刚才说木棉花,木棉花咋了?”
林瑶解释:“今天升旗的时候,小夏栀说她没见过木棉花,我想给她发照片来着,结果手机落家里了。”
夏栀在一旁轻声说:“没关系的。”
江洛逮着机会怼了林瑶一句:“你怎么不把自己落家里。”
林瑶眼睛一瞪:“关你屁事。”
“切——”江洛别过脸去。
李鸷说:“木棉花三四月份才开,这会儿想看是真的难。”
学校的‘红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不然怎么能称得上是红人呢。
林瑶叹气:“所以啊,只能看照片了。”
她转头看李鸷,“你带手机没?”
“带了。”
“你没拍过木棉花?”李鸷一脸嫌弃:“大老爷们拍什么花,说出去笑死人。”
林瑶无语:“……浪漫你懂不懂?”
李鸷:“你问江洛。”
林瑶立刻转向江洛:“江洛,你拍了没?”
李鸷抢先替他说了:“他绝对有,我见过他朋友圈发过。”
江洛没注意,只是莫名其妙被人提了一嘴。
他皱了皱眉:“什么?”
“木棉花。”林瑶盯着他。
江洛沉默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拍了。”
李鸷一拍手:“得,发她。”
“发谁?”
“小夏栀啊,你发。”林瑶理所当然地说。
江洛:“没微信。”
林瑶翻了个白眼:“手机拿来。”
江洛眉头一皱:“干嘛?”
“拿来啊,不加怎么发。”林瑶理所当然地说完,转头看向正在补笔记的夏栀,语气立刻变得柔软,“小夏栀,你带手机了是吧?”
夏栀停下笔,点头:“嗯,带了。”
林瑶伸手去拿江洛的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江洛加你,你通过一下。”
江洛刚想拦:“哎……等——”
晚了。
林瑶手快,已经点开了微信。
她低头一看屏幕,表情瞬间凝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江洛。
碍于夏栀在场,她没出声,只用口型一字一顿地问:你、加、过、她?
江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瑶继续用口型追问:她、没、同、意?
江洛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这什么情况?
林瑶没办法,本人在场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
但情况就是,江洛确实发送过好友申请。
至于他为什么加夏栀,她还真不知道。
她把手机还了回去。
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向夏栀,笑着说:“小夏栀,你通过一下呗。”
夏栀放下笔,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翻了翻。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是哪个啊瑶瑶?我没看见。”
林瑶比划着,“黑色头像,昵称是个句号。”
夏栀看着那个陌生的头像。
添加日期显示是上周五。
所以那天晚上加她的那个人,是他?
夏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没露声色,平静地点了“通过”。
微信界面弹出一行小字:【你已添加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找到了吗小夏栀?”林瑶凑过来问。
“嗯,找到了。”
“那就行。”林瑶满意地坐回去。
她长腿一伸,绕过课桌不轻不重地踢了江洛一脚。
江洛抬起眼,用眼神问:干嘛?
林瑶冲他使了个眼色——发照片啊。
江洛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卡通兔子头像。
他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悄悄翘了起来。
他心里默默想了一句:她很喜欢兔子吗?头像昵称全是……倒也,挺可爱的。
随即他又皱了皱眉——人是真高冷,加了好友连个通过都不给,理都没理他。
这一点,江洛不服气。
多少人巴不得加上他微信,可他的同桌好像还挺特别。
兔子这种小动物,有时乖巧,有时机敏,倒是很符合夏栀——内向,容易害羞,在生人面前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但并不沉闷。
熟悉之后,你会发现她其实也有自己的小机灵。
她只是慢热,需要一点时间来接纳新的人和事。
江洛没有急着发照片,手指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女孩的朋友圈。
权限设的是“最近一个月可见”。
最新一条内容是——两张红透半边天的晚霞。
配文“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她很喜欢语文吗?
文字对他而言,就像无头苍蝇,看多了容易眼花。
第一张明显是在介于小区和学校间,那座大桥上拍的。
七仙一桥──保亭的标志性建筑。
一座不知名的小县城,民族风情醇厚。
水天相接处晕染开大片橘红色。
他指尖划过屏幕,落在第二张上——手指忽然僵住了。
这张的构图、色调,甚至云被风拉成的形状,都和他记忆里的某个傍晚分毫不差。
那是他送她下楼那天的暮色,同样的楼群轮廓,同样的霞光铺满天际。
窗外蝉声聒噪,一波接着一波。
江洛握着手机的指节却微微泛白,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世界确实很小,小到可以让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拍下同一片天空。
可世界也很大,大到——这就已经是最接近的距离了。
早晨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展开,午后的斜阳就已经悄悄爬上了桌角那摞书的书脊。
前一刻仿佛还在看窗外的薄雾慢慢散去,转眼间,四点钟的阳光就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今天最后一节是班会课。
王波不仅是班主任,还兼着十一班的数学老师。
他简单讲了几句班级纪律和几件常见的事,就让大家自习了。
提到晚自习,他专门说了一下——住校生前两节必须到场,走读生看家长意见,想上就上,不想上也可以,但得家长联系确认。
放学铃响。
夏栀摸出手机,给父亲夏成发了条消息。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大概是父亲太忙了。
她走出去,拨了个电话,没打通。
想了想,翻出通讯录里“胡叔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胡叔叔,我是夏栀。”她的声音轻轻的。
那头的语气却有些紧张:“夏夏?怎么了?”
“没有,我找我爸,他在吗?”
小胡明显松了口气,语气松弛下来:“夏董在开会呢。一会儿会议结束我让他回你电话,你看行吗?”
“嗯,好的,麻烦您了。”
“是有什么急事吗?”小胡又问了一句。
“没有。学校有晚自习,我想问我爸的意见。”
“行,我一会儿帮你转达。”
“好,谢谢胡叔叔。”
“哎,客气了。”小胡的声音温和了些,“吃饭了吗?”
夏栀轻声说了句“吃过了”,便礼貌地道别,“那我先挂了,胡叔叔。”
“哎,好,拜拜。”
电话挂断没一会儿,夏成的会议刚好结束。
小胡第一时间转达了夏栀来过电话的事。
夏成二话没说,立刻拨了回去。
闲聊了几句家常,夏成才切入正题,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小胡说你来电话了,出什么事了?”
“王老师说学校的晚自习,走读生可上可不上,需要家长同意。爸爸,您怎么看?”
夏成就这么一个女儿,向来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他没有直接拍板,而是反问了一句:“那夏夏呢?想上晚自习吗?”
夏栀对学习向来是争分夺秒的,几乎没有犹豫:“想的。”
“夏夏啊,”夏成的语气慢下来,语重心长,“学业重要是一回事,可身体最重要。”
话里话外,其实是希望她晚上能在家好好休息。
夏栀明白父亲的苦心,但还是不想耽误学习,声音轻柔却坚定:“爸爸,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夏成没再坚持。
他这个女儿看着听话,骨子里的倔强和顽强却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行,爸爸跟王老师联系。”
“谢谢爸爸。”
挂了电话,夏成还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
他联系裴郁父亲,商量着让裴郁晚自习放学后带着夏栀一起走,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夏栀这边也突然收到裴郁发来的消息。
【裴郁:夏夏,叔叔让我放学接你一起回家,你呢?】
夏栀先是一惊,转念一想,肯定是父亲的意思。
她垂眸打字,指尖轻快:【嗯,麻烦你了。】
裴郁很快回过来:【不麻烦。那晚自习下课我到你们教室找你?】
【夏栀:嗯。】
【裴郁:好,晚自习见。】
夏栀顿了顿,还是犹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有点混沌。
裴郁成年了,暑假里就把驾照考了下来。
他跟她不在同一个小区,但开车绕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晚自习。
开学头几天,学习任务不重,老师们都把时间留给了学生,用来消化白天学过的内容。
江洛作为班长,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作业,粉笔字倒是写得干净利落。
刚写完,王波就站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去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灯光均匀地铺洒下来,照着每一个伏在桌上的背影,安静又妥帖。
──
办公室。
江洛推门进去,步子松松散散的,往王波办公桌前一站:“老王,找我?”
王波抬起头:“啊,对。”
“什么事?”江洛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王波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好的纸,作势要打他:“嘿,你这兔崽子,什么态度?”
江洛灵活地往旁边一躲,立刻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行行行,王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王波把手里那几张纸递过去:“这是班委的初定人选,如果有人自愿,可以到我这儿来改。”
江洛接过去扫了一眼。
班长那一栏还是他的名字——这倒不意外。
他的音色有辨识度,组织能力也在线。
同学们来问题目他从不敷衍,讲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班里那帮男生服他管。为了班级稳定,班长这个位置暂时动不了。
他继续往下瞥,看到“语文课代表”那一栏时,目光顿了一下。
心里默念出的那个名字,和纸上打印出来的黑体字对不上。
那一瞬间,有一种微妙的错位感涌上来。
“老王。”
“还有什么事?”王波问。
“咱们班语文课代表已经定了,”江洛把纸往桌上一放,“严老师亲自选。”
王波明显有些意外:“哪位同学?”
江洛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夏栀同学。”
“夏栀?”王波重复了一遍,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小姑娘。
“嗯。”
王波想了想,语气里带着点犹豫:“确定吗?那小姑娘挺腼腆的啊。”
夏栀腼腆,不过那只是在生人面前。
江洛想都没想就回了句:“人那叫慢热。”
王波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摆摆手:“行行行。不过能让严老师亲自选,说明她基础不差。”
严老师是谁?
上一届毕业班重点班的语文老师,对学生的要求出了名的高。
从她的提问方式就能看出,她对学生还真有一套。严师出高徒,她带出来的学生成绩个个拿得出手。
好奇心这事不分年龄,老师也不例外。
王波往椅背上一靠,问江洛严老师是怎么选上夏栀的。
江洛便把今天语文课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波听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欣赏:“也难怪严老师会亲选,夏栀同学的学习自觉性确实高。”
江洛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地拍起马屁:“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班。”
王波被他逗笑了,佯装严肃地瞪了他一眼:“没个正经。多向你同桌学习,说不定我们有机会胜过隔壁班。”
“包的。”江洛下巴一抬,语气笃定。
“行了,回班里问问班委还有没有要调整的,没有就定下来了。”
“OK。”
江洛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他手里捏着班委表回到教室。
往讲台上一站,一米八几的修长身形在灯光灯下格外打眼,嗓音清冽如山涧泉响,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了过来。
“大家停一下,耽误几分钟。”他的目光扫过全班,语速不快不慢。“王老师初步定了课代表人选,名单我会拍照发群里。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及时跟我沟通,我找王老师修改。就今晚,过期不候。”
夏栀的笔尖倏地顿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讲台上那个人的身上——干净,明亮的。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很深很深的墨黑色,却像盛了一整片晴夜的星光。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林瑶问她的那个问题。——“你觉得江洛怎么样?帅不帅?”
小脸一热,她轻轻摇了摇脑袋,想把那些胡思乱想甩出去。
偏偏在这时,江洛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个笨蛋在干什么?
夏栀心里一紧,生怕被人看穿那点小心思,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再也不敢往讲台上看。
“自己看自己的,不要讨论,影响其他同学学习。”江洛说完这句,收起目光,走回座位。
他瞥了一眼夏栀——她正埋头背单词,便没再出声打扰。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
断断续续有同学凑过来跟江洛说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他拿笔记个大概。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转向她。
“夏栀?”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
平时不是夏同学,就是新同学,同桌。
而刚才他叫她夏栀。
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夏栀笔尖一顿,抬起头来,“啊?”
“班委的名单,你有什么意见吗?”江洛问。
夏栀摇了摇头,语文课代表是老师定的。
“没有。”
“那还有一件事。”江洛顿了一下,“班里同学都推荐你当学习委员,你可以吗?”
夏栀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我吗?”
“嗯。”
她犹豫了,眼睫垂下去,像是在担心什么。
江洛一眼就看出来了,语气放轻了些,解释道:“学委就是协助老师收作业,在黑板上写下当天各科布置的任务。不会占用多少时间。”
“……嗯,就按同学们说的来吧。”夏栀说。
江洛却没急着点头,又追问了一句:“你自己怎么想?”
夏栀抬起头,有些不解:“想什么?”
“你没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江洛语气很认真,不像随口一问。
“没有。”夏栀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继续背单词。
既然女孩都给出了答案,他也不好意思多问。
“那行,我报上去了。”
夏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二节晚自习,教室里比第一节还要安静。
夏栀翻开课本,开始预习第二天的内容。
她基础好,学得快,当天的任务早就完成了。
正好腾出点时间,她不自觉往旁边看。
江洛在解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走着,一排排公式和解题步骤列得整整齐齐。
她不知不觉被他吸引了目光。
江洛的字带着一种无拘无束的舒展,连笔的地方自然流畅,毫不刻意。
远看布局错落有致,近看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像他这个人一样——落拓不羁。
夏栀忽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她为什么会看他?
原来江洛做题的时候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张扬,而是一种安静的、认真的、与世界和解了似的明亮。
江洛没发现她在看。
灯光正好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指腹上还沾着一小块墨渍。
直到他忽然转过头。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他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解题时的专注,清清澈澈的,像刚下过雨的晴空。
“……怎么了?”他问。
夏栀飞快地摇了摇头,耳根悄悄烫了一下。
他怎么忽然就回头了。
毫无防备,她明明连呼吸都放轻了,就怕打扰到他学习。
“没……没什么。”夏栀说。
“确定?”
江洛不信,这么明显的慌张失措,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夏栀赶紧摆正脑袋:“嗯。”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同学们都在埋头学习,谁也没有发现这个角落里的小小秘密。
下一秒,少年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夏栀的耳朵像是被春风吻过。
从耳垂开始,一丝绯色悄然洇开,沿着漂亮的弧线一路攀上耳尖,最后在那里凝成一点透明的珊瑚红。
她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恼,声音却轻得像蚊子叫:“你——”
“我什么?”江洛歪了歪头,眼角微微弯起。
“你乱说。”
“嚯——贼喊捉贼。”他挑眉。
“我没有。”
“呵,你说没有就没有?那刚刚为什么偷看我?”他是故意,就是想看那女孩怎么自圆其说。
“我说了,没有偷看你。”
“那你在看什么?”江洛问。
夏栀慌了,她没想到江洛会这么不依不舍。
“反正……反正不是在看你。”
江洛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故意不再看她,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良心,亏我开学还帮了你这么多。”
夏栀:“……”
她叹了口气。
他这是……生气了?碍着晚自习的纪律,她没再出声,只是低头盯着课本,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江洛余光瞥了她一眼——她怎么不说话了?
该不会真生气了吧?
这姑娘好笨,难道她看不出他只是在逗她吗?
下一瞬,一只细嫩的小手将一张纸条沿着桌面悄悄推了过来。
人却不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课本上,耳朵尖红红的。
江洛展开纸条,“对不起”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
那字迹透着绵软的手感,像是笔尖蘸了蜜糖,在纸上慢慢融化开来,天真又温柔,像她抿嘴浅笑时唇角那抹弧度,不张扬,却让人心里软了一下。
对不对,对不起,又不是多大的事。
他最烦躁别人跟他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明明解释清楚就行了,非要来那么一句。
整的好像他是多大的恶人,虽然女孩不并不知情。
“怎么又是对不起?”他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又把纸条推回去。
“你不要生气。”
“谁跟你说我生气了?”
“你没有吗?”
“没!有!”这两个字被他写得格外用力,笔墨都渗透到了纸张背面。
夏栀:“……”
“我刚刚是在看你做题。”她换了一种说法。
“题能有我好看?”
夏栀彻底无语了。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明明自己只是想跟他道个歉,他怎么又开始挑事了。
她没办法,只好解释。
“你的字好看。”她写道。
“?”
“怎么了吗?”
“不识趣。”
“呃……”
纸条来来去去,正反两面都被他们的对话填满了。
晚自习下,对话也自然而然地终止了。
那张纸最后留在了江洛手里,被他随手对折了一下。
林瑶回头问夏栀,“小夏栀,要一起走吗?”
夏栀正要开口,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喊——“夏栀同学,有人找。”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裴郁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偶然吹落的玉兰。
他嘴角似乎永远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却比笑更让人移不开眼。
教室里的嘈杂声忽然拔高了几度,窃窃私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到处飘。
“我去,裴郁?他不是高二的吗?”
“对对对!就是他!”
“他怎么在这儿?”
“估计是来找人的吧。”
“裴郁诶——他们家超有钱,才高二就开跑车上下学。”
“这是什么小说设定啊,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
同学们经过走廊,笑声和目光都往他那儿偏了偏。
有人多看了两秒,又不好意思地移开。
“夏夏。”裴郁轻轻喊了一声。
夏栀不好意思让人久等,飞快地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匆匆撂下一句话:“瑶瑶,有人等我,我先走了,拜拜。”
林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栀已经拎着书包出了教室。
她看着夏栀的背影,若有所思。
夏栀走到门口,和裴郁并肩下了楼梯。
身后留下一教室的热闹。
“什么情况?他们在一起了?”
“这不是你们班新来那个转校生吗?”
夏栀的同班同学接话道:“是啊,她可优秀了,语文课代表兼学委。”
旁边的人露出羡慕的表情:“哇——一时不知道该羡慕谁了,一个玉树临风,一个楚楚动人。”
“是啊,她好漂亮,而且一看就是那种软软糯糯的温柔女孩。”
有人哀嚎了一声:“我的男神——要被拿下了吗?不要啊——”
刚才还围绕裴郁的讨论,画风忽然一转。
一个女生抛出了新问题:“你们说……咱们学校的校草是裴郁,还是江洛?”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每个人都争着发表意见。
“我觉得裴郁吧——就像那个什么……”
“什么?”
“就那个词,哎呀一时想不起来了……”女生急得直比划,“哦对!美男子!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
“你这形容也太贴切了吧哈哈哈。”
旁边立刻有人反对:“我倒觉得是江洛,那种少年感。裴郁也很帅,但看着就让人不敢靠近——清清冷冷的,像座冰山。”
女生们越讨论越起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教室里的某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江洛坐在座位上没动,手指还捏着那张对折过的纸条,指尖无意识地在纸边蹭了蹭。
他还在回味刚才纸条上的字——那三个软绵绵的“对不起”,还有那句“你的字好看”。
不巧就听见外面的风向变成了
“裴郁vs江洛”。
他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