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换座位的日子。
教室里全是挪桌椅的声音，大家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生怕动作慢了，给下一个搬过来的人添麻烦。
说来也怪，十一班的座位调动好像没什么规律可循。
明明已经考过两次月考，同桌也换了两轮，
夏栀居然跟江洛同桌两个月。
但这次不一样。
夏栀被调去和一个女生坐，位置在靠门第二排的第二桌。
江洛则和崔韬成了同桌。
月考虽说是月考，夏栀已经连续两次稳拿第一。
王琳正在座位上收拾抽屉，没怎么留意周围的动静。
夏栀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搁在椅子上。
王琳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热情地打招呼：“你好呀，夏学霸。”
之前因为陈梦喜欢江洛，王琳也没怎么跟夏栀说过话，也不知道这个女孩认不认识自己。
夏栀见对方这么热情，也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呀。”
她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在班里待了两个多月，身边的人她或许能记得一些，但王琳……她好像没什么印象。
换完座位就开始认真上课。
一天下来，王琳发现夏栀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腼腆。
准确地说，夏栀话不多，但只要主动跟她说话，她就会很认真地回应。
夏栀其实好奇心挺重的，但她能忍住。
有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
一下课，她就叫住王琳，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同桌，你叫什么名字呀？”
果然跟王琳猜的一样——对方确实没怎么注意到她。
也是，以夏栀的性格，班里人都知道。
王琳把自己的课本递过去：“王琳。”
夏栀看了一眼课本上的名字，点点头：“好听的。”
王琳也愣了一下——这不就是个普通名字吗？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好像真的有点呆，说话不急不慢，声音软软的。
王琳头一回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想亲近一个女孩子。
她笑着说：“谢谢你呀，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夏栀其实也希望能有人主动一点，她也想多交几个好朋友。
她点点头：“可以的。”
除了林瑶那几个比较熟的，夏栀微信里的联系人少得可怜。
也许是在班里待久了，多少被感染了一些。
王琳说：“好啦，记得通过，我先走啦。”
夏栀没有急着看手机，而是先回应了王琳。她点点头：“好，拜拜。”
收拾好座位，她转身去拿书包——一只手横在她椅背上。
腕骨微微凸起，却还是很好看。
夏栀当然认得出来。
这是江洛的手。
下课了，他不回家吃饭吗？
等等，不对——江洛怎么会是她后桌？
她明明记得换座位的时候，他后桌是崔韬来着。
桌上那个人正趴着睡觉，垫了一本书，手臂微弯，整张脸埋进胳膊里。
另一只手倒是直直伸到她的椅子这边。
他好像剪头发了。
碎发下面的眉毛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夏栀正琢磨该怎么跟他说——她要回家了，能不能把手拿开。
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确实挺让人生气的。
她干脆坐下来，先学一会儿，等他醒了再走。
他应该睡不太久吧。
夏栀戴上耳机，专心刷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机里的歌已经换了好几首。
她轻轻侧身瞄了一眼——居然还在睡。
这人到底有多困啊。
她回过头继续学，把数学换成物理。
物理物理，云里雾里。
夏栀不喜欢物理。
可没办法，终究得往下学。
笔尖轻轻划过书本，字迹工工整整地排列着。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洛睫毛动了动，抬起头。
周围的座位全空了，只有前桌还在。
她是有多爱学习啊。
江洛轻轻伸了个懒腰，喊了她一声。
没应。
他以为她学得太投入了，或者自己声音太小。
又喊了一声。
什么意思？
这么高冷的吗，居然不理人。
夏栀正算得专注，忽然感觉椅子被人往后扯了一下。
她没摘下耳机，本能地回过头——本该趴在桌上的人不见了。
只有一双手撑在桌上，白色的校服衣角垂下来。
她抬起头。少年站在他自己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越过她落在她的作业上，好像在看她做题。
也就几秒钟的事。
原本撑在桌上的那双手动了，伸过来把她的耳机摘掉。
夏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说：“你这么爱学习的吗？大家都走了，你不回去？”
江洛低着头，她抬着头。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动的嘴唇上。
一时忘了该怎么回答。
江洛见女孩呆呆地望着自己，笑着调侃：“我知道我帅，但你也用不着这么看我吧？”
夏栀这才回过神。
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明明教室里的风扇都开着。
她还是保持着侧身的姿势。
“我不爱学习。”她说。
江洛笑了，忽然俯下身，把他刚摘下来的那半边耳机戴到自己耳朵上。
“只要和你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愿意。”
他？在干嘛？
夏栀彻底慌了。
两个人戴着同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歌。
他还把她耳机里正在放的歌词念了出来。
“夏同学，你很高冷啊，不理我？”江洛说。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夏栀的脸已经开始泛红。
她赶紧转过头，不再跟他对视。
“没……没有。”夏栀说。
他大概看到了，但没有戳穿她。
“有纸巾吗？”江洛问。
夏栀赶紧把另一边耳机也摘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包纸，放到他桌上。
“给。”
江洛低低笑了一声：“谢了。”
他抽了一张，把刚才戴过的那边耳机擦了擦，又还给她。
夏栀真没想到——江洛借纸，居然是为了帮她擦耳机。
她想说她其实不介意的。
“你怎么不回家？”他问。
她也想回啊。
可你把手搭在我书包上，我又不好意思叫醒你。
只能等你了。
“你不也没回吗？”夏栀反问他。
江洛没想到她会这么回。
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
“所以你在等我？”他说。
江洛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有意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总爱逗自己。
明明是很普通的玩笑话，她总会多想。
“不是。”夏栀说，“我在等书包。”
“哈哈哈——”
这是江洛听过最好笑的话。
他真的忍不住了，直接笑出声来。
整个教室里只有他的笑声，和她那慢半拍的回答。
夏栀不明白，她说的明明是实话，他笑什么？
“你的书包还真是摊上你这么个好主人。”他说。
夏栀：……
“我说的是真的。”
“怎么讲？”江洛问。
夏栀犹豫了一下。
她要怎么说？
如果实话实说，不就证明他猜对了吗。
可她确实在等他啊，等他睡醒。
谁让他一直压着她的书包。
“你刚刚睡着了。”夏栀说。
她很老实，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江洛不一样，他可是出了名的皮猴。
“嗯，然后呢？你在偷偷关注我？”他说。
“自恋。”
江洛像在等一场好戏，等她开口解释。
“那你倒是说呀。”
“你睡着了，压着我的书包，所以我想等你起来再走。”
江洛眼珠转了转，脸上的笑意意味不明。
“说到底，你还是在等我。”
夏栀：……“脸皮真厚。”
原来她也有脾气啊。
“你骂我？”他问。
夏栀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吃饭。
她还没走出教室门口，身后就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夏同学。”他顿了一下，“不对，夏同桌。你好像挺不待见我的？”
“你明明说过，我跟你表白以后，你不会躲我。”
夏栀一愣，停下了脚步。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对上江洛的目光，自己就没底气了。
“我没有躲你。”
“那你倒是等等我啊？”
夏栀转过头——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少年脸上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笑意，配他那张脸很是违和。
明明长得挺好看的一个人，怎么老让人觉得不太正经。
“你有事吗？”她问。
江洛拿起自己的手机，朝她走过来。
夏栀站着没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没事。”
夏栀：“？”
“我要怎么追你，你才肯同意？”他问。
他还惦记着这事呢。
她也不知道，毕竟她从来没被人追过。
“我们可以先做朋友，然后……”她还没说完，江洛就往前迈了一步。
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自己头顶。
然后她就听见他不大不小的声音——
“对喜欢的人，谁会把她当朋友。”他说。
这下好了。
对方压根没给她拒绝的理由。
全盘否定。
夏栀往后退了一步，望着他，“你？”
江洛倒是一脸坦然：“实话。对喜欢的人，我做不到只做朋友。”
他顿了一下，“而且，我不喜欢交朋友。我喜欢你。”
夏栀愣住了。
她有那么招人喜欢吗？
怎么江洛跟着了魔似的。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她有些慌了。
江洛看着女孩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夏栀心跳快得吓人——江洛每靠近一步，她就后退一步。
直到后背撞上了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江洛正低着头看她。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
江洛嘴角一勾：“想知道？有条件。”
夏栀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什么条件？”
“做我女朋友，就知道了。”他说。
夏栀真要晕了。
他又这样。
“你是很缺女朋友吗？”
“缺你。”
她又不吭声了。
“所以，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答应我？”江洛追问道。
夏栀想了想，“也不是不能答应你。”
江洛眼睛一亮：“你说。”
“只要你能考过我，一次，我就答应你。”她说。
“你确定？”他们之间的差距，江洛也不是完全不清楚。
她确实很优秀，他也不差，只是要赶上她还有点距离。
夏栀点了点头，眼里全是认真。
江洛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一点空间。
“行，一言为定。”
夏栀松了口气，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啊？”
江洛自己也说不上来。
这么多年，他是头一回被一个女生吸引。
“很难说。”江洛道。
夏栀：“……”
“你还没吃饭吧？”他问。
夏栀摇摇头。
因为他在睡觉，她不好意思叫醒他。
原本打算等他起来自己再走的，谁想到他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在追问，要怎样才肯做他女朋友。
“行，一起？”江洛问。
“啊？”
江洛看她那一脸懵懂的样子，索性不再多说。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校服外套的袖口——只是薄薄一层涤纶布料，却仿佛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转过身，带着这点微不足道的牵引力往前走去。
夏栀被那力道轻轻一带，脚步就跟了上去。
偶尔，她会抬起头。
眼前是江洛宽阔的后背，校服下面隐约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再往上，是一颗微微低着的脑袋，发梢在午后的光影里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她就这么盯着看了几秒，自己也没意识到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前面的人只管拉着她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捏着袖口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
而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在那颗脑袋后面，穿过光影斑驳的长廊。
前面那个人忽然开口：“想吃什么？”
夏栀的心思早就飘远了，哪里还想得到要吃什么。
“都可以。”她说。
江洛愣了一秒，他就不该问。
毕竟这姑娘，问什么都是“都可以”“都行”。
“算了，出去吃吧。”他说。
“这会儿来得及吗？”她问。
“怕什么，大不了不上了。”
夏栀一僵——他这是打算逃课的意思？
江洛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怔住了，笑着说：“逗你的。”
夏栀无奈，他怎么老这样。
“酸粉吃过没？”他问。
夏栀没听明白，她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酸粉，是什么？”她问。
江洛笑出了声：“不是吧，你来这么久了，不知道酸粉是什么？”
夏栀很少出门吃东西，除了夏成带她出去，她基本不是在家里吃就是在食堂吃。
她摇了摇头，虽然江洛背对着她：“没有。”
江洛算是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到了你就知道了，挺好吃的。”他说。
夏栀没再问，点了点头。
──
她跟着江洛来到店里。
江洛问：“有没有不喜欢的配料？”
夏栀想了想：“不喜欢芝麻。”
江洛若有所思，笑着说：“巧了，除了芝麻，其他的都有。”
夏栀：“……”
“所以你刚才真的在等我？”他问。
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夏栀点头，说：“你在睡觉，把你叫起来不太好。”
不说还好，她一解释，某人笑得更欢了。
“为了我，就委屈自己啊？”江洛说。
夏栀不懂，为什么江洛总能从她的话里听出两种意思。
除了送她回家那晚他格外认真之外，其余时候都是不正经。
这时老板端着两碗面走过来，还不忘多说了两句。
“小姑娘皮肤真白啊，不是本地人吧？”
夏栀刚要回答，江洛已经抢在前头开了口：“是吧，我也觉得我女朋友挺白的。”
老板信以为真，笑着说：“小伙子也不差。面好了，慢用啊。”
江洛笑着点头。
夏栀在旁边又急又窘。
等老板一走，她立刻质问江洛：“你怎么乱说话？谁是你女朋友了？”
江洛轻笑着，饶有兴致地看她着急的样子：“你呀。”
“我不是。”
“不是也是。”
夏栀说不过他，脸颊微微鼓起来。
江洛又说：“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超过你一次，你就做我女朋友。”
夏栀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眼前这个少年野心勃勃，一点也不怕。
“我知道。”她说。
吃完面，他们赶回去上晚自习。
路上，夏栀忽然注意到大树底下有只猫在哀嚎。
她走近一看，伤得不轻，后腿好像折了，估计是过马路时不小心被车轧到了。
她正要蹲下去，被江洛拉住了。
“你干嘛？”他问。
夏栀露出担心的神色：“它受伤了，我想看看。”
江洛皱了皱眉：“它现在可能处于自我保护状态，你碰它，它会抓你。”
夏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不能不管吧。
况且她对小动物从来没什么抵抗力。
“可是……”她还想说点什么，就看见江洛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她还没来得及问，江洛已经把小猫裹了起来。
“走，去医院。”他说。
夏栀说：“马上要上晚自习了，我没带手机，王老师会不会担心？”
江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老王通情达理，跟他解释清楚就行了。”
夏栀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小猫在宠物医院救治。
没过多久，王波居然来了。
夏栀一惊，从凳子上站起来。“王老师？”
王波气喘吁吁：“人没事吧？江洛呢？”
夏栀迎上去：“没事，小猫还在治疗。”
王波一愣：“啊？小猫？什么小猫？”
他刚才只顾着担心学生，根本没注意自己进的是什么医院。
江洛刚交完钱回来，看见王波也吃了一惊。
“老王，你怎么来了？”他问。
王波气息还没喘匀，说：“你说你在医院，我不得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江洛笑了。
他刚才只回了王波两个字，又甩了个定位，别的什么都没说。
“哈哈，老王你没看门口招牌啊？”江洛笑着说。
王波知道又被这小子耍了。
看江洛还笑得出来，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啊你，小心我抽你。”
江洛笑着认错：“错了错了。”
夏栀也大概明白了——果然，江洛还是那个江洛。
王波这才松了口气，摆摆手说：“行了，这儿交给我，你们回学校去，注意安全。”
夏栀还是有点不放心：“那小猫怎么办？”
王波的语气缓和下来：“我带回家养吧，正好你们师母最近想养一只。”
江洛趁机打趣：“嚯，老王你还秀上恩爱了。”
夏栀还挺佩服江洛的胆量。
他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连班主任都敢这么逗。
不过王波也确实没有夏栀印象中那么严厉——除了上课的时候，课下的王波还挺受学生喜欢的。
王波笑了，又装作生气的样子要打他：“你这个小兔崽子，可把我吓坏了。”
江洛说：“老王的大恩大德，我记住了。走了。”
王波点点头：“到学校了说一声。”
夏栀跟王波道了别。
江洛就带着她出了门：“知道了。”
都这个点了，顶多也就是回学校拿个书包。江洛怎么可能老实。
他故意放慢了步子。
夏栀走在他旁边，一声不吭。
江洛隔一会儿就逗她两句。
夏栀受不了了，直接吐槽他：“你怎么这么多话。”
江洛见女孩终于肯搭理自己了，笑嘻嘻的。
“总算舍得开口啦？”他说。
夏栀：“……”
“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爱说话？”他问。
“我没有不爱说话。”
“是吗？可我就是觉得你不爱说话。”江洛顿了顿，又说，“不对，是不爱跟我说话，在躲我？”
夏栀见他又在误会自己，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躲你，也没有不爱说话。”
“你就有，不然你叹什么气。”
怎么会有这么能说会道、还油盐不进的人。
夏栀：“你好烦人。”
江洛听了也不生气，反而有点开心：“烦人吗？你能不能对我好点儿？”
夏栀不懂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
“什么对你‘好点儿’？”她问。
“好好对待我的喜欢啊。”江洛忽然停在她面前，弯下腰跟她平视。
夏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她问。
江洛嘴角一翘：“你好高冷啊。”
“我没有。”
江洛忽然不说话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夏栀正想绕开他往前走，就听见他开口。
“我能亲你一下吗？”
她愣住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讲，什么事都敢问。
夏栀想都没想：“不能。”
路灯底下，她的耳尖泛着红，心跳快得不像话。
江洛倒像没事人一样：“小气，亲一下都不行。”
不是，这哪是亲一下的问题？
他还要不要脸了。
夏栀终于明白林瑶说的那些话了——江洛，嘴贱，脸皮厚。
她算是深有体会了。
可他还不想罢休。
江洛又说：“那，牵个小手？”
夏栀快被他气晕了：“我还不是你女朋友呢，你能不能别乱说话。”
江洛嘀咕着：“反正我会追上你的，就当提前适应一下怎么了？”
夏栀红着脸说：“哪有你这样的。”
“我哪样了？”江洛反问。
“你……”
她又不出声了。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说不过他。
夏栀移开视线，不看他。
江洛继续说：“那……碰一下总行了吧？”
夏栀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又快了几拍。
“什么？”
“碰一下小手，行吗？”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夏栀妥协了，轻轻点了点头。
江洛直起腰，伸出手。
发现女孩的手藏在校服袖口底下。
他低笑着说：“你倒是把手伸出来啊，不会要我自己动手吧？”
夏栀听他这么说，才把手伸了出来。
只是手还没完全抬起来，就被他一把攥住了。
夏栀慌了。
他不是说好只碰一下的吗？
怎么直接握上了。
江洛嘴角一扬，拉着她就往前走。
夏栀紧张得不敢出声，只是低头盯着那只被他握住的手。
走了一会儿，她问：“你不是说就碰一下吗？”
“你管我？”
夏栀：“？”
上当了。
江洛这个大骗子。
她就不该信他。
“你骗我？”她说。
江洛见她生气了，却还是没有松手。
他反倒笑得更欢了。
这姑娘好像没什么心眼，他说什么她都信。
江洛没有跟她十指相扣，只是用掌心包着她的手。
快到校门口了，夏栀轻轻挣了挣自己的手。
江洛感觉到她的小动作，故意吓唬她：“别动。再乱动，我就牵着你大摇大摆地走进校门。”
夏栀怕了，老老实实不敢再动。
好在江洛这次说话算话。
到了校门口，他才松开她的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学校。
走到明理楼一楼的时候，江洛忽然开口：“哎呀，也不知道是谁，开学第一天就投怀送抱。”
不是吧，都过去多久了，他怎么还记得？
再说她又不是故意的。
这人怎么这样。
夏栀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别说了？”
江洛不以为意，低声笑了笑：“我说什么了？”
夏栀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懒得再计较，快步上了楼梯。
江洛也不恼，跟在她后头。
教室里，老师没在。
夏栀怕从前门进去太扎眼，就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
谁知因为老师不在，纪律有点松散，崔韬那几个男生正聊得起劲。
看见他俩回来，崔韬直接问：“卧槽，你俩有情况啊？上哪儿了？”
林瑶也跟着起哄：“小夏栀，你们去哪了？”
夏栀刚要回答，就被身后那人抢了先：“约会。”
夏栀脸一红，又羞又恼，回头瞪了江洛一眼。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后桌也紧跟着坐下。
王琳见同桌整节晚自习都不在，探过身子小声问：“夏学霸，你上哪了？不会真约会去了吧？”
夏栀摆摆手，想解释清楚。
谁知凳子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
她回头一看——江洛那副表情，好像在说：敢说不是你就完了。
可惜夏栀没领会他的意思，转头就跟王琳说了句“不是”。
江洛气得不行。
还有点时间，夏栀想抓紧完成今天的任务。
身后不断传来说话声。
崔韬：“真约会去了？”
江洛：“问那么多干嘛？”
崔韬不依不饶：“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夏栀有点学不下去了，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去管身后的动静。
放学后。
林瑶走过来问：“小夏栀，要回家吗？”
夏栀停下笔，抬起头：“瑶瑶你先回吧，我想把这题做完再走。”
林瑶点点头，跟她说了声拜拜就走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的题好像格外难做。
草稿纸都写了两页，还是没什么头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开新的一页，打算从头再来。
还没落笔，就感觉身旁多了个人影。
夏栀抬起头。
怎么又是他。
“你有事吗？”她问。
班里同学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
夏栀前桌空着，江洛便顺势坐下来，面朝着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她。
夏栀：“？”
“一起走？”江洛问。
夏栀看了一眼桌上的题：“我打算做完了再回。”
说来也怪，男生上了高中以后，是不是学理科就特别容易开窍？
明明夏栀在理科上花的时间不比江洛少，可不管怎么考，理科成绩永远比他低那么几分。
有时候江洛上课都没怎么听，老师一提问，他想都不用想，张口就能答出来。
难道这就是天才和平庸者的差距？
可她也不差吧。
江洛说：“行，我等你。”
等她。
这话说得有点太直白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要算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出来。
夏栀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江洛没理她，直接把题从她桌上抽了过去。
呃……这人好像就爱跟人反着来。
“哪儿卡住了？”江洛问。
她没反应过来。
“啊？”
江洛看她那副慢半拍的样子，啧了一声：“笨，我是问你，哪个步骤想不通？”
夏栀这才明白，他是在问自己卡在了哪一步。
“整个过程……它的答案有点绕。”她说。
江洛一针见血：“那就是都不会。”
夏栀没否认，她确实没搞懂。
跟着答案走，她能顺下来；一没了答案，每做一步都觉得好像懂了，其实还是转不过弯来。
大概真像他说的那样——都不会。
江洛看着她那样子，笑了笑：“不对啊，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
“还是说你这会儿是故意的，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他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夏栀看着他，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江洛拿着题走上讲台，拉开黑板，拿起粉笔。
“我给你讲。”他说。
夏栀愣了一下，随后摆出认真听讲的姿势。
江洛念完题目，准备动笔写，发现她也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着什么。
他知道——这个女孩听不懂的时候，会把老师讲的关键词记下来，课后自己慢慢琢磨。
“夏栀。”他叫她。
夏栀抬起头，讲台上的江洛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怎么了？”她问。
“你先听，别急着记。”江洛说。
夏栀虽然不太明白，还是放下了笔。
“理科和文科不一样，一走神，后面就跟不上了。”江洛说得很认真。
他说的是事实。不管哪一科，稍不留神，就会断了节奏。
夏栀点了点头。
江洛接着说：“做理科，先看一遍题目，在心里过一遍大概的解题思路。如果心里有数，那你可能会做——但也只是可能，到底会不会，还得看你自己。”
夏栀听得很专心，偶尔和他对视一眼，偶尔点头应和。
江洛这个人，真不好评价。
认真起来一丝不苟，玩起来又没个正形。
他又说：“如果看完了脑子里还是空白的，那就是不会——要么知识点没掌握，要么记得模模糊糊。你先把它圈出来，把会做的题先搞定，再回过头来琢磨它。”
“我先帮你理一遍过程，至于怎么做，你自己去想。别照着我的步骤抄，自己试着做一遍。要是还不顺畅，就把对应的知识点重新翻一翻，翻到会了为止。听明白了吗？”
夏栀点头：“我试试。”
难怪。
男生学得快，不是没有原因的。
夏栀以前总觉得自己哪里不会，就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自己不够努力。
其实不是。她只是缺一套清晰的做题思路。
江洛给她讲了一晚上的题，也分享了他自己的方法。
她好像真的有点开窍了。
夏栀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小心思，谁也不会知道——
原来江洛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的让她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