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陶编辑消息发送至他与陆结玉的对话框。
二十分钟,见对面迟迟未回,她索性放下手机去洗漱。
转眼,钟表时针绕过一轮来到十一点二十。
乐陶擦着湿漉漉的发尖,嘴里哼着调,脚步轻缓走出浴室。
桌前椅子陷下一块,乐陶捞起手机查看对话框的新消息。
“都这个点了,结玉怎么还没回信息?”乐陶心底升起一丝异样,“难道他还没到家吗?”
很快她否定了这个结论,“结玉家离十字路口也就六百多米,一小时足够回到家了。”
“啧,头又疼了。”
她烦躁地抓了把秀发,从抽屉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源。
指尖刚要碰到开关,忽的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碎片般的回忆一块块浮现,逐渐拼凑完整。
“他—回来的路要经过那个封闭的巷口……”
乐陶顾不上发尖垂落的水珠,她颤抖着手输入密码,密码错误。
第二次输入密码,手机终于解锁。
她的心沉入谷底,周遭静的只能听见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指尖颤抖点击那串专属号码,“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机械女音重复的话术将乐陶最后一丝希冀吞没。
心脏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要将她拖入深渊。
呼吸开始急促,发尖水珠沿脖梗滑落衣领,浸湿大半,指针嘀嗒出声似是催响命运的交响乐,扰乱思绪。
乐陶拨通警方热线报案,接着告知陆父陆母今夜怪诞之事。
警方迅速抵达现场展开搜查,陆知州和宋明玉也匆忙赶到。
乐陶频频瞥向事发地,剧烈跳动的心脏无不在提醒她。
今夜发生的一切她都曾经历。
雨点敲击窗玻璃,她抬头仰望,雨点与视线逆行,坠落。
远处,陆知州拥紧濒临崩溃的宋明玉。
她哽咽啜泣,“结玉…结玉…”
听觉似乎恢复如初,四围喧嚣不间断传入耳畔。
陆结玉猛然睁大双眼,察觉到有泪划过眼角,他抬手一瞬又放下。
他还活着。
少年视线瞄到客厅电视机屏幕里自己稚嫩的脸蛋,顿时僵住。
女人沙哑的嗓音传入鼓膜,他偏转视线。
入目便是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玻璃碎片孤零零躺在地毯。
女人的哭诉声愈演愈烈,“我要跟你离婚,你以前在外面炒绯闻,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呢,这次直接接人到家,害的辰辰被猫抓伤,曦楚河你的良心拿去喂狗了吗!”
眼泪如珍珠般大颗砸落,心脏痛的无法呼吸。
曦楚河面露鄙夷,“离婚?以你现在的经济实力,离了我你能去哪?”
男人俯身凑至何秋跟前,“别忘了,你爸公司现由我代理”
曦楚河讥笑,“你想回去争股份,也不看看谁会支持一个—空窗期五年没有重回职场的家庭主妇。”
“曦楚河你小人,你卑鄙无耻!!!”何秋瞪着昔日爱人,心被活生生剖开,被刺的千疮百孔。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识相点儿,就去说服那些老骨头把股份转让给我,到时再想离婚还能捞点好处。”
曦楚河勾唇一笑,“现在离婚你爸的公司迟早会过渡到我名下在,包括曦辰星的抚养权,你舍得吗?”
他重新站定,“考虑好了再来找我”,话毕曦楚河双手插兜推门离开。
陆结玉大致理清事情原委的来龙去脉,他跳下沙发朝何秋靠近。
“妈妈,辰辰只跟你走!”
“所以妈妈不要哭,辰辰只喜欢你。”
何秋紧搂曦辰星,下定决心要同曦楚河离婚离婚,否则辰辰必定会再受伤害。
何秋什么都不在乎,唯独曦辰星是她的所有。
她重振旗鼓,她直起身上楼收拾行李。
期间主卧争吵声断断续续,曦楚河暴怒的声音通过话筒不断传递。
何秋仍然坚持道:“想让我帮你,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搬到郊外的房子,否则免谈。”
……
电话中断,何秋憋着的气如数尽呼。
……
轿车驶离别墅,开往郊区。
陆结玉到目前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拥有一张陌生的脸,复杂的家庭环境,以及新的父母。
曦辰星注视车窗倒映少年的脸。
修剪得体的碎发微垂额前,巴掌大白嫩的脸,五官深邃立体。
金灿的日光打在脸上,落在少年圆润饱满的荔枝眼—瞳仁亮得似浸了光,眼尾顿顿的,没有丝毫攻击力。
标准M唇彰显性感,唇鼻间距恰到好处—高挺的鼻梁同样有着相同的痣,鼻尖微翘,凸显这个年纪该有的清爽与可爱。
……
轿车不多时停在房前。
白色墙漆,院子长满杂草,看上去很久没打理过。
“诶,江夫人,您好。”何秋嗓音轻快,抬手朝玲蓉打招呼。
曦辰星视线偏转,打量起面色白里透红,全身上下装扮大胆,脖子上还佩戴着新款珠宝的女士。
玲蓉瞧见来人呼吸骤停,随即恢复。
“哦—我亲爱的秋秋,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美的不可方物。”
她垂于右侧的手轻微捏皱裙摆。
何秋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脸颊染上红晕。
“江夫人过奖了,但我尚且认为只有您才是青春永葆的人。
何秋莞尔,“这般大胆夸张的设计,您带着却别有一番风味,丝毫不显艳俗。”
玲蓉顿感眼眶滑过一股热流。
十年前,她第一次带上何秋手工制作的珠宝,也是这般话术。
往事浮现,玲蓉极力镇定,想方设法转移话题。
她性子生来活泼,视线瞥见何秋手牵着的男孩眼睛一下亮起光泽。
玲蓉吩咐侍女带江闻远出面来见见新朋友。
侍女照做。
不到两分钟江闻远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在玲蓉身侧站定。
玲蓉介绍道:“江闻远这是我英国留学时的朋友何秋,旁边是她的孩子叫……”
何秋接道“啊对,曦辰星。”
玲蓉拍他的头小声道:“给你妈点面子,快去打招呼!”
江闻远臭着张脸随口道:“何阿姨好。”
视线接触到曦辰星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蛋,呼吸一滞,面上依旧是副冰山脸。
江闻远开口瞬间,声音回荡在曦辰星耳畔。
“你好曦辰星。”
“你好,很高兴能认识你,江闻远。”
风轻吻脸颊,尾音消散风中。
曦辰星嘴角扬起弧度,荔枝眼染上层水雾,扑闪的双眸透露出些许细碎柔光。
江闻远面无表情迟迟未应。
话题落地,曦辰星明显感知到江闻远眉宇间流露出的烦躁。
玲蓉半晌不见儿子接茬,顿感头大。
“啊……这孩子性格有些……沉闷哈。”
玲蓉磕磕绊绊辩解,何秋则是站在对面朝她摆手示意理解。
眼看各自就要分别,玲蓉灵机一动。
“秋秋,我看这的房子都空置有些年头了,里面估计不大干净。”
玲蓉神态恳切邀请,“要不今夜在我家小憩一晚?”
玲蓉尾音上扬带着些孩童纯真。
何秋自心底升起一丝感激,面上却委婉推辞。
“江夫人,会不会有些麻烦您了?”
玲蓉见事有回旋余地忙接过话头,“当然不会!”
她语气激动,“我们都是邻居了,邻里邻居相互照顾不存在麻烦一词的。”
“何况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不得畅谈一番?”
玲蓉撒娇开口,“诶呀,你就同意了吧—”
玲蓉诚心邀约,何秋再推脱倒显得她不识轻重。
再三确认是否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何秋拗不过她过分热情,终是松口应下。
暮时的日轮吞噬白日灼光,从暖金过度成熔红,最后晕作一抹浓烈的赤橘,低悬于天际。
流云浸染,层层叠叠铺成漫天火烧云。
侍女领曦辰星、江闻远二人观瞻动画片。
“少爷,夫人嘱咐你多带曦少爷参观。”
交代完命令,侍女扭头抚摸曦辰星发顶,“曦少爷,江少爷只是不善言辞,但他为人温和有礼,不会苛待客人的,你不用害怕。”
彻底完成任务,侍女如释重负转身下楼准备晚餐。
侍女离开后,气氛再度陷入死局,曦辰星率先破局,抓起电视遥控板问江闻远“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动画片嘛?”
江闻远直视他,“没有。”
呃……其实陆结玉早料到会是如此,诶就不该多问一嘴,他内心小人偷偷叹气。
现在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挑儿童片吗?
可他实际年龄已经不支持自己能够心无旁骛观赏。
江闻远盯着他反复变化的脸部微表情,叹气。
“我想看恐怖片,你能接受?”
“啊?”陆结玉意识到江闻远的意愿忙慌忙点头。
“可以的,其实我也挺喜欢恐怖题材的电影……”
哈哈哈哈,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我挺怕的。
陆结玉顶着曦辰星的脸凑到江闻远身旁坐下。
“你很喜欢和我一起坐?”
“啊?”陆结玉头晕乎乎的,消化完这句话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然了,你对我这么好,上午还跟我打招呼,我当然很喜欢你啦。”
他再度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江闻远清晰捕捉到“喜欢”一词,脸扭到一侧,声音依旧淡淡的。
“那是我妈逼迫我做的,没想到这种简单事对你这种…蠢货还挺受用。”
曦辰星皮笑肉不笑。
……
三楼传来哒哒声响,玲蓉牵起何秋的手穿梭于长廊。
酒红地毯沿长廊铺展,壁灯映衬地毯上的暗黄色花纹图腾。
两人一前一后平缓行进深处。
长廊更深地带,陈列不少琳琅珠宝,每靠近一分,尘封的回忆就如潮水般涌现似是要冲破束缚一泻千里。
玲蓉紧握她的手,感受何秋手指薄茧。
她轻捏何秋小指,“何秋,为什么放弃留学回国,你明明已经拿到了国外著名珠宝设计公司的offer。”
她摩挲何秋手上薄茧,惹得一阵痒意。
何秋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哪有为什么啊,就是……家里公司破产了呗,我身为独女必须要回去掌控大局。”
何秋嗓音清润,“更何况……家里已经没钱供我读设计了。”
她自觉这几年的折磨历练了她平淡到旧事重提也不为所动。
但积年累月的挫败竟让她有一瞬迫切想回到爸妈尚健康的时段。
十年前,面色红润的吴女士和丈夫何茗盛现身机场亲自送独女何秋出国留学。
一夜之间,这则私人行程迅速登入各大报纸头条,独霸热搜。
媒体争相报道:“何老先生疑似未来不久将转让公司管理权予其独女……”
A市富商圈众说纷纭,实际内地各有算盘。
事件发酵过快,自此一场以“慈善”为名的晚宴邀请函递入A市富贾手中,正式拉开豪门明争暗斗的帷幕。
水潭倒映玫红法拉利车身,大堂经理毕恭毕敬拉开车门,朝陈佳裴鞠躬。
陈清墨将钥匙抛给经理,随即在服务员带领下乘坐直达28楼的电梯。
宴会持续进行三十分钟,陈清墨姗姗来迟却无人敢怪罪。
“呦,‘大忙人’今天有空来参加无聊宴会啦?”何秋手举香槟,另一只手搭在一名男士臂弯调侃。
陈清墨转过身回应,“是呀,看看你要嫁哪家公子哥,好嘲笑你眼光差。”他扯唇讥笑。
何秋不屑瞥他一眼回击,“切,就你眼光好……”
她双手搭至胸前,高傲抬头。
几年没见嘴巴又毒了。
陈清墨没搭腔,转将视线放到挽着她的男伴身上。
男生毛发梳至脑后,五官柔和没有攻击力,脸上尚有未褪去的稚嫩。
呃…这身黑色西装是认真的吗,这脸完全撑不起来,反倒更像个…大学生?
男生察觉到陈清墨不怀好意的打量,话星子一点一点蹦出口。
“您…您好…陈…先生,我…我叫…曦楚河……”
曦楚河磕磕绊绊陈述完,头低的更低些。
陈清墨:……
何秋奇怪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打转,“你们认识?”
“不认识。”陈清墨没好气答。
“哦—,那我要不介绍你俩认识?”何秋询问两人意见。
曦楚河弱弱开口,“嗯,好。”
“这位呢是我的发小陈清墨,打娘胎出生结下的友谊。”
何秋楼住曦楚河,“这位是我的男朋友曦楚河,A市大学理工科的研究生。”
陈清墨呼吸一顿,又极快恢复。
“……”陈清墨脸唰的沉下,可偏偏当事人只顾着和小男友腻歪。
“陈先生,陈总喊你过去一趟。”服务生凑近低声交代。
“嗯,带我去吧。”陈清墨声音闷闷的。
“诶,陈清墨你要去哪啊?”,陈清墨脚步微顿,呛她“跟你没关系,我的事你少管。”
陈清墨抬脚远离,眼角余光一闪又迅速消失。
何秋愣然久不回神。
他刚刚……不是这样的。
……
“后来的事就是这样了,我爸重病,我妈要照顾他分不开心去打理公司,而我当时正带领团队争夺珠宝设计公司的offer抽不开身……”
“所以就把公司交给他了。”
何秋啜泣,“我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把爸爸的心血交给他。”
“到了。”
何秋抬眼,眼前……是她留学设计的珠宝。
玲蓉回身拥抱,“你知道吗,得知你退学我很担心你,但身边没一个人肯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她眼眶湿红,“如果不是外校同学给我看了国内新闻网,你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玲蓉知晓何秋对珠宝的痴迷,所以花高价收回她一年里为不同人设计的艺术珠宝。
“谢谢……谢谢你……”坚硬的外表剥去,何秋窝在她颈窝处嗫嚅。
似曾相识的场景同样发生十年前,只不过帮助的对象是她—玲蓉。
“What is it that you’ve done??”琼斯教授失望凝望她。
“我没有,不是我……”周遭轰然炸响。
玲蓉眼眶红肿,眼球布满血丝,脸颊留有未干的泪痕。
呼吸逐渐困难,她感受到躯体一阵战栗,视线已然陷入一片黑
她好像被困在一个狭小密闭的盒子里,盒内只能看见自己狼狈的面容,而盒外她挣扎的动作一览无余。
恶心…他们的目光…那种像死鱼一般的目光游走全身…令人作呕…
何秋拍桌站立,“Mr. Jones,I am utterly convinced that Lingrong would never take credit for another.”流利的英文,标准的英腔。
玲蓉盯着那道瘦弱却不缺乏力量的背影。“Lingrong and I hail from the same homeland, and we’re roommates—there is no way I could regard her as a person of vile integrity.”
铿锵有力的嗓音振动空气传入人耳,“Please allow me some time to investigate this thoroughly, and I will provide a formal explanation to the school.”?
盒子被戳破,光驱散黑暗与恐慌,林蓉劫后余生抬头仰望,那道破口的身影开始清晰映在瞳孔。
谢谢你—陌生人。
哦,不对……是我在英国留学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
……
事态关乎学校名誉,何秋迅速组建调查小组,其中成员就包括玲蓉、陈清墨、江萧然。
调查小组连轴转好些时日,终是在指定期限顺利递交证据,解决闹剧。
……
三楼,何秋,玲蓉彼此依偎,二楼曦辰星头枕着江闻远入眠。
十年前我只是个胆小懦弱的求学生,是你原交付百分百信任还我清白。
十年后的今天我终于有能力报答你久远的帮助。
命运开始闭环,两个闪闪发光的人完成了这场跨越时间的灵魂互动。
①你干了什么
②我相信玲蓉没有窃取作品
③我和玲蓉来自同一个国家,并且我和她是舍友,我不让为她是品德败坏的人
④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调查清楚这件事,给学校一个交代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小陆的异界角色星星的故事要,正式开始了!!![敲木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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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穿越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