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挤入眼球，曦辰星睁开朦胧双眸，缓慢抬手擦拭附着的水雾。
手垂落的过程，粘腻嗓音顺势流出唇齿，“嗯—”他侧头，手向四周摸索。
“你还要睡多久？”卧室漆黑一片，江闻远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骤然炸响。
曦辰星毫无防备被吓得浑身僵硬，握着遥控器的手误触到什么。
屏幕转黑，房间静的有些诡异。
曦辰星胸腔剧烈跳动的心脏提醒他可以说些话活跃气氛。
困意驱散大半，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就这样维持着正躺江闻远腿的姿势愣愣注视他的脸。
“喂，你心脏跳的好快，建议去看病。”
江闻远俯身凑近曦辰星耳畔，“你是猪吗，在我腿上睡一天了。腿都麻了。”
极具侮辱性言表清晰传入曦辰星耳朵，可他却没精力反驳。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姿势…太暧昧了，像是接吻，曦辰星内心慌乱眼神闪躲。
江闻远压低距离，伸手捡起掉落的黑色物品。
目的达成，他直起身瞥见曦辰星脸上痴愣神情，目光鄙夷投向他。
曦辰星迟钝半拍，意识浮现方才江闻远骂他是猪的场面气不打一处来。
但想到自身处境，他只敢小声反驳。
“我没有生病，我也不是猪……”
他委屈巴巴低垂脑袋，解释，“我第一次坐长途，有点不习惯。所以才…睡的有些沉…”
男孩举起两根手指斜举发顶侧方。
“我发誓！”为表真心他甚至偷偷竖起无名指加入求和队列。
江闻远面露不悦，“没问你这个，现在从这里出去。”
催促的话像淬了毒的冰碴。
“啊，为什么？”曦辰星满脸问号。
江闻远双手交叠至胸前，“这是我的房间，现在从这里出去。”
话毕他黝黑眼眸盯着曦辰星。
眼神太犀利了，像只蛰伏的猎豹肆无忌惮打量到嘴猎物。
曦辰星后脊凉意攀升，面上镇定答。
“好……好的……”
声响持续到门边。
门把手压下，曦辰星半边身行暴露灯光下，半边隐默黑暗。
他回身瞥江闻远一眼，收回目光，带动门合上。
曦辰星慢吞吞朝楼下走。
他不明白江闻远是因为自己枕在他腿上太久感到难以忍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去。
如果是前者，他会向江闻远道歉。
临近楼梯口，曦辰星迎面撞上侍女。
瘦弱身影趔趄后退，重重摔落地面。
曦辰星自觉思绪出游，先一步手掌撑地，借力站定。
“对不起，姐姐。”
侍女半弯下腰查看伤势，见无大碍，侍女才道：“没关系的，下次注意就好啦。”
她轻抚曦辰星发顶，“晚餐备好了，星星先去客厅稍作休息。等少爷下来我们就可以动筷了。”
曦辰星乖顺点头。
侍女直起腰，裙摆擦过他右肩。
方才碰撞力度虽不算大，但就凭他这副身板也难逃一阵眩晕。
他昏昏沉沉抵达一楼，又迷迷糊糊被推上饭桌。
桌对面一道视线扫过。
曦辰星即便脑子不清醒，潜意识里仍一秒猜到视线主人—江闻远。
晚餐草草结束玲蓉拉着何秋的手畅谈往事。
对面沙发凹陷两处，曦辰星，江闻百无聊赖坐着。
玲蓉注意到曦辰星凑近同自家儿子闲聊，而江闻远摆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不搭腔。
她无奈。
打小江闻远就不爱和人交流，身边唯一的朋友还是谢家那孩子。
她一度怀疑—江闻远患有自闭症。
但现实是他精神十分正常，就是天性冷淡，不喜社交。
玲蓉无奈。
不过转念一想，曦辰星这孩子讨喜，又生的副好皮囊，性子也不错。
说不定符合儿子交朋友的标准，甚至…甚至…嘿嘿…
“妈，你今晚好奇怪。”江闻远一语点破。
“玲阿姨，你能…先松开我的手吗？”
林蓉回神，突然意识到自己疯狂的想法催促她来到两人面前，神经极度亢奋下自己牵起两人的手搭在一起。
“啊……那什么啊你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今晚你俩睡一屋就不麻烦娇姐整理房间了。”
“会不会…不太好呀？”
玲蓉宽慰拍拍他的肩。“我倒觉得非常好，儿子你说是不是？”
江闻远：……
好吧，抗议失败。今晚十有**要失眠了。
夜幕中唯一光源彻底熄灭。曦辰星平躺在床，迟迟未眠，枕边同为相似状况的江闻远。
他凝望天花板，脑海闪过距穿越至此所经历的片段—摇摇欲坠的家庭环境。
花天酒地的父亲。
岌岌可危的公司和不好相处的江闻远。
他内心细数枕边人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难道就因为下午的肢体接触？那为什么饭后玲阿姨提出睡一个房间的意见又要同意呢？
啊—小孩的世界也这么复杂吗！
曦辰星体内17岁的灵魂捉摸不透江闻远对仅一面之缘的自己究竟是什么看法。
视线逐渐模糊，眼皮开合频率愈发加快。
曦辰星干脆抛出顾虑，停止脑细胞运作，静心安眠。
意识漂浮水面，曦辰星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夜色突兀响起。
原侧头不肯施舍他半点眼神的江闻远破天荒翻过身，主动缩小二人间的距离。
曦辰星睡颜清晰映照在江闻远瞳孔，他目光掠过鼻梁那颗小痣。
江闻远伸手临摹男孩精致的脸型，五官。
自两人第一次见面，江闻莫名被曦辰星吸引。
他的一颦一笑扣动心弦，激荡灵魂深处一汪清潭，漾起波纹。
曦辰星零星吐出几点话星子。
恶趣味上头，江闻远脸凑地更近些。
没成想曦辰星翻身靠近江闻远。
脸朝向他，温热呼吸喷洒至江闻远脸颊。
太近了，江闻远心想。
“爸，妈…”曦辰星眉头皱成一团，手无意识扣紧被子。
“什么？”江闻远抬起手指熨平他眉头皱纹。
曦辰星及时收住出口的话。
江闻远见对方似乎又陷入平静，丢了兴致，转身沉眠。
梦里，曦辰星行走在透明玻璃笼罩成圆体的草原，草原中央挺立着颗古树。
他朝中央狂奔，气喘吁吁抵达树荫下。
树旁有着向下镶嵌的小水潭。
曦辰星狼狈抬头观察跟前古树。
树身纹理沟壑纵深，虬枝高悬交错，枝干叶片茂密。
他走向谭边，蹲下，不过半刻湖面倒映出另一个世界的父母。
陆知州，宋明玉并肩站在实验台前。
宋明玉问陆知州，“查出什么了？”
“结玉是被人设计的法阵传送走的。”
“但我还没具体查清系统苏醒的原因。”陆知州疲惫叹气。
“结玉是意外激活系统的，不过这个系统已经不是之前陪你出任务的了。”
宋明玉不解，“还有其他系统？”
陆知州宽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系统也该换了，现在也只能等结玉完成任务了。”
……
日子陆陆续续过去三天，夫妻二人合眼次数少之又少。
高强度的工作压地他们喘不过气，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陆结玉再度出现在二人视野。
“陆知州，还记得前几天那个被你送进去的孩子吗？”宋明玉问他。
陆知州答道，“记得。”
他回忆起，“那孩子的灵魂体生来就缺少一半。”
“说来也怪，这是匿名委托，我几次试图调查委托人身份，但都在关键时刻断开。”
就像是委托人故意放线吊胃口，亦或是有人故意阻拦。
总而言之，不管是出于什么方面，委托人的身份应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
潭上画面消失，曦辰星久久回不过神。
你好，陆结玉。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你的专属系统—109
机械电子音回荡这一方天地。
现在你身处的地方是你的精神世界，平常你可以来这里找我，我会解决你所有困难哒。
是吗？刚刚那个也是你弄的？陆结玉苦笑道。
不是的，这是你完成任务的奖励。
系统调出任务表，今天你触发了隐藏任务，这是作为你完成任务百分之一的奖励。
只有完成任务才能回家？
是的。
那…
陆结玉还想多问些细节，不料系统紧急打断。
啊哦，你外界的身体因承受不了灵魂的长时间离体，出现了不适反应。
系统打断对话，紧急告别。
好…陆结玉失落回应。
要怎么出去呢？不会要从水潭跳下去吧。
109，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出去啊！
从水潭跳下去。
陆结玉：……
陆结玉背身倒向水潭。
潭水倏然涌入口鼻耳，潮水般的失重感再度袭来。
身体犹如鸿毛漂浮水面，意识逐渐陷入模糊，周身只剩潭水包裹。
“星星，星星……”
“妈…”陆结玉灵魂重回曦辰星体内。
喉咙像是燃着团火不断灼烧喉管。
“星星，你发烧了。”
何秋着急够他额头。
“早上闻远那孩子起床去上学就顺带叫醒你，见你怎么都不醒，他伸手摸你额头，结果发现你发烧了。”
“那…也是…他跟你说我…发烧的事吗？”
“确实是，不过是他送你来医院的。”
何秋回忆，“阿姨，曦辰星发烧了。我看时间还早就没跟你说这事，现在我要去学校了，麻烦你来照顾一下。”
江闻远报完医院地址，掐断电话，带着司机离开。
“妈妈昨天申请了回公司任职，法务部那边也通过了。眼看时间就要到了，妈妈喊爸爸来陪你输液好不好？”何秋抱歉道。
“嗯…妈妈…你快去吧。”
何秋在他脸颊留下一吻，恋恋不舍推门离开。
走廊外，何秋再三叮嘱电话那头曦楚河来医院陪儿子，曦楚河敷衍回她。
“知道了。”
曦辰星身边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临近下午曦楚河才出现在曦辰星眼前。
曦楚河牵着一名孕妇的手介绍。
“这是穆氏集团的千金，以后她就是你妈妈了。”
医生替曦辰星拔出刺入皮肉的针，亲眼目睹认妈场面。
“我只有一个妈妈。”曦辰星冷漠反驳。
“你就算不认，她今后也会成为我的合法妻子，你的妈妈。”他毫不避讳说。
“好了，这里是医院。”医生打断道，“孩子在这里等你一上午了，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称职的父亲。”
他接道，“孩子身体现在十分虚弱，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带孩子去吃点东西。”
“不劳你操心。”话毕，曦楚河牵起穆妙林的手转身就走。
“曦辰星，你要是不想英年早死，就自己跟来。”
不行，我现在的身体不支持我乱来。
内心挣扎数次，曦辰星抬脚追上即将消失的背影。
……
西餐厅内，曦辰星冷脸坐在二人对面。
曦楚河拿过服务生递来的菜谱，自顾自询问穆妙林。
曦楚河关上菜谱，“就这些了。”服务生接过，转身去前台报备。
穆妙林嘲讽开口，“那辰星呢，你都没给他点呢。”
曦楚河无所谓应，“他吃我们点的就行，都是一家餐厅我们点的他肯定能吃。”
曦辰星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
餐桌很快摆满精致菜肴，散发出诱人香气。
曦楚河，穆妙林先行动叉。
他端起一盘番茄意大利面放置曦辰星面前，“呐，你这份是你的。”
曦辰星盯着盘里意大利面，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心直冲嗓子眼儿。
他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逃离恶心的人。
男孩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转好，喉管灼烧感渐渐褪去。
曦辰星伸手到水龙头出水口处，水喷涌
而出，他接满一捧送入口腔后如数尽吐。
走出洗手间，曦辰星没有选择回到两人面前。
他顺着服务员手指方向从后门出走。
没想到曦楚河已经连曦辰星最基本的饮食都不想管，真不配为人父。
曦辰星讥讽评价。
“喂，你家这么有钱，分大家伙点呗。”
带头混混玩笑道，“是呀！”约莫三四人的声音混杂附和前者提议。
“哼，你们是要饭的吗。”
曦辰星本不想引火上身，奈何他认出其中一人嗓音—江闻远。
江闻远怎么在这，被围堵的是他！
无数念头缠绕心头，曦辰星轻手轻脚靠近闹事的巷口。
“江闻远，你……”头目混混愤怒指他。
“你指什么，我们江哥也是你能指的？”
“谢楠寒，你别以为我不敢连你一起揍。”混混怒怼。
谢楠寒不屑朝他竖小拇指，“小瘪三，有种你就来，你以为我是吓大的啊。”
“老大，我们上吧！”其余三人纷纷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清等一下，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要是敢动江闻远一下，警察会马上逮捕你们！”
曦辰星举起手机，亮出通话界面。
他小步靠近江闻远，拉起他的手转身就跑。
“诶，等我啊江闻远！”谢楠寒紧跟他们在身后。
混混等人意识自己被耍了，可为时已晚，三人早没了影。
江闻远放任曦辰星牵着自己的手狂奔。
风肆无忌惮拍打脸颊，高楼大厦连同喧嚣甩在身后。
他们奔跑在金色余晖铺成的路，自由，轻狂。
对对对星星英雄救英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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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相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