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自然还是要上,不过日子一长纪耀就感到烦躁,原因无他,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凑在一起,杀伤力堪比核弹。
某一日,纪耀正坐在喷泉边的石阶上,听潺潺水声看远处初春花蕊挤作一团,如颜料融化色彩缤纷,在风中摇曳。
就在此刻,一群小孩从草丛里窜出来,三三两两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询问他在做什么。另外几个跑到他身边泼水,还贱兮兮对他说怎么这么大一个人还尿裤子。
人群中正有三色的蝴蝶结。
纪耀虽然很想把这一群小孩轰走,可作为一个和善友爱的人类,他只能忍着站起身,露出大人般包容、和善、友爱、温柔的微笑,一巴掌朝某个笑得最贱的家伙,也就是那个戴蝴蝶结的小孩招呼过去。
打下去那一瞬间,因反作用力纪耀的手反而火辣辣的痛,像碰到硫酸似的。而他却毫不在意甩甩手,双眼看向远方蔚蓝天空,见高楼大厦耸立。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没想到他还会被霸凌,难道是他表现得太与众不同了?
想想也是,他无论什么作业都可以快速完成,在这群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屁孩中简直是异类。更何况他很不合群,总是一个人待着,偶尔才同别人说说话。
要问他为何不退学,那自然是心疼钱。
“你打我,我要告给我主人听,我主人会收拾你的!”蝴蝶结捂着泛红的脸颊,圆润的眼睛通红,一手指着纪耀却止不住往后退。
“哦。”纪耀甩甩手,虽然打人不对,但这一巴掌打下去真的很爽,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正确性。毕竟眼前这群孩子的确是小孩。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斗幼儿园。
他冷冷瞥了这群小孩一眼。
这群小孩齐刷刷后退,色厉内荏道:“看什么看?!”
管他的,打都打了,再说这群小屁孩真欠。纪耀决定放弃良心,善良包容这两类美好品质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如此,他再次露出灿烂微笑盯着那群小孩,上上下下打量。
那群小孩,见此人笑容纯良,不由打了个寒战,不详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下一瞬纪耀跨步上前,大手一挥,像串糖葫芦似的将那几人“啪啪啪”各打了一巴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后他收回手,在那里咋舌,问:“你们脸是铁皮做的吗?把我手给扇痛了。”
“你…你等着!”那几个小孩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根本不敢还手,放了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一溜烟就跑了。
纪耀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的背影,转头就去找教练。他并不担忧,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他占理,唯一弱势的地方便是他动手打了人。
但他现在可是小孩!没错,他是人畜无害的小孩,到时候卖个惨,搁那一哭,缪斯凯必定心软,定不会追究他。
不过若是那几个小孩的主人追究,非要缪斯凯赔医药费……
纪耀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呼出一口气,只能对不起缪斯凯了!
不一会,纪耀走到教练办公室,敲门过后,教练前来开门四处张望不见人影,低头一看才发现是纪耀。
“老师,你干嘛四处看?”纪耀同教练已经相熟说话语气也随意了一点,也不再用尊称。
“我以为有同事来找我,没想到是你。”教练回答并示意纪耀进来坐下,“你有什么事吗?”
教练同时也注意到纪耀身上的水:“你身上怎么打湿了?”
纪耀非常自觉坐下,语气如常一句话总结:“刚才有五个人故意往我身上泼水,我每人给了一巴掌,然后该怎么解决?”
“你等等…”教练一愣,似乎在思考,一秒后教练才道,“你们刚才在喷泉旁边?”
“是的。”
教练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桌面,光幕浮现,只见教练触手迅速舞动,最后敲定,一副画面浮现,正是喷泉旁的视频!
纪耀走到边上,伸头去看,那是监控视频。教练拉动进度条,找到刚才的画面,几分钟看完全程,证实纪耀所言非虚。
“首先,我必须通知你们的主人。其次……”教练停顿了。
“其次什么?”纪耀好奇问。
“其次我会被扣工资。”
纪耀“噗”的一声笑了,而后他尴尬咳嗽一下,挠挠头:“不好意思。”
“没事,就算你不还手我也要被扣工资。”教练摇头,也下意识去摸纪耀的头。
纪耀嘴角一抽,问:“你们怎么都喜欢摸人的头?”
“你主人也摸?但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喜欢摸也正常。”教练一边回答,一边用终端寻找缪斯凯的联系方式。
纪耀找了个椅子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回答:“那你们养有毛的动物不是更好?”
“类型不同,不能放在一起比较。你觉得其他宠物和人类的智商能比吗?”教练拨通电话。
纪耀转头看了它一眼,又仰头盯着天花板,思维开始发散。窗外的太阳升到正空,阳光隔着玻璃灼烧着室内,纪耀竟感受到隐隐的热意。
“是这样的,您的宠物在学校出了点事,需要您来一趟。具体时间,您到学校可以问问他。好的,麻烦您了。”
语毕,教练又开始找其他几人的主人的联系方式,以同样的话术通知它们。
而后,教练又亲力亲为把以蝴蝶结为首的那几个小孩叫到办公室。那几人对这位教练并不畏惧,但也不敢造次,便乖乖跟了过来。蝴蝶结走在最前面,直到见到坐在那的纪耀,才发出被扎针尖叫时的分贝,指着他说:“你竟然还来告状!”
“我在陈述事实,谢谢。”纪耀淡淡说道,懒得和他们吵。
那几人听不懂有陌生名词的话,只能大眼瞪小眼,而后叽叽喳喳如一群麻雀围着教练表示纪耀打他们,并像孔雀开屏般骄傲地展示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纪耀懒洋洋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懒得说,这种事很像地球上学生打架请家长,然后老师负责调节。重点看家长是否强势或者明事理,一群小孩再怎么吵也左右不了家长的决定。
“安静!”教练自然不想同他们解释,冷冷呵斥,然后指着一边的座椅,“你们找个位置坐下,不准说话。”
此话一出,众人噤声各自找椅子坐下。
等了十分钟,纪耀无聊到抠手,又把手放进阳光中观察光影颜色与手的结构,看了半天纪耀认为自己画不出来又转头去盯那个蝴蝶结。
蝴蝶结今日依旧满身蝴蝶结,淡黄色的长裙及膝长裙,裙边蕾丝点缀蝴蝶结,上身内衬白纱上衣,外面淡黄色外套,脚下一双小皮鞋两边蝴蝶结显眼,头上发饰为蝴蝶结发夹。
纪耀看了半天,满脑子都是蝴蝶结,他怀疑对方的主人就喜欢这种,不然怎么可能让他天天穿?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在地球——这里重点强调他的故乡,都只能穿符合父母审美的衣物,更何况此处?
纪耀能有穿衣自由全因缪斯凯的愧疚。
最先到的是缪斯凯,他快步走进办公室,见纪耀好端端坐在那,便问:“出什么事了?”
教练也走上前来,将今日发生的事重复一遍,而后带着缪斯凯去看监控。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纪耀打了个哈欠,感到无比淡定。原来这就是有恃无恐的感觉吗?
“他们的主人还没来吗?”了解完事情经过的缪斯凯看了坐在那的那几人一眼。
那些人忍不住坐直,怯怯地低下头,不敢去看。
话音落下,办公室又走进一位。它进来第一时间看向蝴蝶结,似乎是蝴蝶结的主人,然后按同样的流程了解完事情经过。
就在纪耀以为对方要暴怒而起,指着缪斯凯质问“你怎么教宠物的?”,谁知对方却非常有礼地赔礼道歉。
“非常抱歉,这件事是明乐的错,我向您道歉。”
纪耀坐直身子,皱着眉。他低声“嘶”了一声,没想到对方主人如此温和有礼,他原以为能看到一场大戏,没想到是客客气气地赔礼道歉。
他顿时失望,而后怀疑伊修斯族的种族特性就是情绪稳定,想看见它们野蛮吵架互相问候对方祖宗,恐怕只能在梦里。
虽然这是夸张的手法,但纪耀确信不疑。
缪斯凯也语气温和表示:“这个年纪的人类的确不懂这些,希望您多花点时间教导。不过,我家人类打了你家人类,为表歉意我愿意赔偿。”
纪耀偷偷咋舌,心想你怎么还主动赔偿?钱多到没处花吗?同时他一阵失望,他以为会看见缪斯凯英勇地护着他,为他讨公道,怒斥对方教导无方。
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放下了。
就像你剧烈腹痛蹲在路边,拿出手机呼叫自己父母,你原以为他们会火急火燎赶快来,然后一路飞奔送你到医院。
没想到,他们坐着公交车让你等了半个小时,又带着你走路去诊所,眼中关切、担忧虽不作假,但总感觉少了一份焦急与重视。
看来他在缪斯凯心里没那么重要。
纪耀有些烦躁,低头抠自己的指甲,将指甲壳扔在地上。
“不,我才该赔偿您。若是您的宠物出了心理问题才得不偿失,您可以去检查一下,我认识一家心理医院,需要我推荐给您吗?”
“实不相瞒,我非常需要这个。这孩子他的确需要心理医生。”缪斯凯回头看了纪耀一眼。
纪耀无语,心想你们怎么还聊上了,你们是人机吗?真是有礼貌,你来我回。
“我觉得不需要。”纪耀跳下椅子,走到缪斯凯身边面无表情说道,“我想快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