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坐着,等下再说。”缪斯凯无视他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命令他去坐下。
纪耀又意识到自己与缪斯凯始终存在地位差距,他想把缪斯凯视为父母这类角色,只能说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父母与主人乃是概念完全不同的名词。
可纪耀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是他太失望以至于带偏了自己的想法。这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他陷入沉思,点点头道:“好。”
坐下后,他第一时间开始反思,人一旦陷入怀疑就再也出不来了,空穴来风就是如此。他就这么坐着看它们讨论养宠方法,而后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位,情况一说明那几人就代表自己宠物握手言和,然后非常愉悦交流起养宠心得。
纪耀撑着下巴,看着自己快要干掉的衣服。
假设你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狗,你非常爱护它,几乎予取予求、宠爱有加。有一天它被其他狗欺负,与它们打架,但它不过衣角微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那么你会为他出头吗?或者说与那群狗的主人据理力争讨论赔偿吗?
估计是不会吧,大家只会道过歉后,笑着打趣顺带着交流养宠心得,从此之后通讯录上多了几位同好。
啧。
是他想错了,下意识代入学生打架请家长的场景,实际上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宠物打架和孩子打架能一样吗?可笑的是他竟然还担心缪斯凯因此赔钱!
真无聊,他眼神移开望着窗外初春美景,见暖阳缓缓移动,光影倾斜。
“看来诸位已经协商完毕了?”眼看办公室就要变成宠物交流会,教练及时插入一句不合时宜但却令纪耀心花怒放的话。
“是的,不过是小孩们的小打小闹。”
“一件小事,不过还要麻烦教练您多看管。”
它们纷纷回答,表达的意思几乎就是以上两种。
纪耀下椅,走到缪斯凯身边扯了扯它的衣摆道:“我现在就想回家,带我回家。”
缪斯凯低头,似乎看出他心情不佳,于是将他抱起来,对教练说道:“那我先带他回去了。”
说罢,缪斯凯带纪耀离去,车上纪耀宛如一条咸鱼般躺在后座,他以为自己会很难受,没想到不过是稍稍失望后就恢复正常,原来他已经习惯了。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已经习惯忍受黑暗。就像纪耀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地位,仔细一想,这其实也正常。
“你为什么不开心?”前面的缪斯凯头也没回地问。
纪耀翻了个身,语气无波:“我已经好了。”
缪斯凯沉默,它自然看出纪耀不乐意说,不过它已经有了一个猜想:“教练和我说你不适合待在学校,那些东西对你来说都很简单。今天又发生了这件事,你以后就别去学校了。”
纪耀动也没动:“我有点心疼你的钱。”
“你心疼这些做什么?和学校里的人玩不到一块就不去。每天总想些与你无关的事。”缪斯凯面对纪耀完全没有委婉表达的意思,乍一听令人伤心。
可纪耀只是双目无神盯着前方一片漆黑却反射着反光的皮革座椅,他的心好像飘远了,不会再受到伤害。他说:“那我就不去了,但是每天在家真的很无聊,虽然在学校也就那样。”
“我重新给你找了一家宠物茶话会,你可以去那玩。乃绫也可以和你一起去。不过,我基本每天都会带你出去散步,你为什么还是感到无聊呢?”缪斯凯又道,它的确不理解纪耀的孤独。缪斯凯满足了纪耀一切物质需求,每日陪伴,投入许多时间、金钱,它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纪耀为何孤独。
纪耀翻身刚好能看见缪斯凯的后背,他又忍不住用手去抠座椅,不多时就抠下一块皮,而他浑然不知:“就是感觉很无聊,不知道要做什么,一晃眼天就黑了,闭上眼睛又到了第二天,无所事事等待天黑,而后继续重复。光是想想也很无聊吧。”
“无所事事?那你想做什么?”缪斯凯问,只要纪耀说它必定会想办法满足。
纪耀沉默了,他究竟想做什么?前世想躺平,每日待遇在家中无所事事、混吃等死,这一世愿望成真,可他却感到空虚。他想了想,认为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还真是应了那句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里没有我可做的事。”他如此说道,并且非常笃定。
缪斯凯自然不是纪耀肚子里的蛔虫,更何况就算是肚子里的蛔虫也不能知道纪耀的想法!缪斯凯只能看出纪耀很悲伤、颓废,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仿佛冬日的枯树。
可还不待缪斯凯开口安慰,纪耀突然一笑:“我没事的,很快就好了。明天我就能去你说的那个茶话会了?”
“嗯对。”纪耀的转变令缪斯凯诧异,可它却无法追问。此刻的纪耀像一只刺猬,再碰一下就会竖起尖刺。
纪耀坐起来,决定转换一下心情:“那里的餐厅有什么好吃的?我想吃甜点。”
“这个我没去了解,你明天可以自己去看。注意别多吃,长胖了我还要盯着你减肥。”不知为何话题猛然转向。
纪耀一脸无所谓:“难道我吃胖了,你就不喜欢我了?然后找个荒郊野岭把我扔了?”
“这倒不会,肥胖影响健康,你必须保持正常体重。”缪斯凯解释道。
纪耀耸肩、撇嘴:“那你还给我买那么多零食?小心我一周把它们吃完,然后变成一个大胖子。”
缪斯凯看出纪耀在开玩笑,也不同他认真解释,同样笑道:“然后我就把你零食停掉,每周只能吃五包,多的不行。不过你长胖点说不定会更可爱,它们都喜欢微胖的人类,你若是长胖了,我肯定更喜欢你了。”
纪耀嘴角一抽,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那你怎么不把我喂胖?”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吗?肥胖不利于身体健康,肥胖人群更容易患上糖尿病、心脏病。”缪斯凯怀疑纪耀故意这么问,但并没有点破。
闻言,纪耀眼神微动如波光粼粼,他的心情也由阴转晴,就像风雨过后总会出现彩虹。总之,他又一次说服了自己,得到的总会失去。他不用承担责任、考虑赚钱,只需安逸享受,同时就会失去权利、自由、尊严。
虽然这一切并非他自愿,但事到如今接受不就好了?至少缪斯凯是真心对他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思想建设,他有预感可能又会有下一次。他就是个优柔寡断的垃圾,每次都这样,都这么犹豫、痛苦。
“听到了、听到了。”纪耀语气轻快,笑着回答,“但是我回去想吃小蛋糕,你给我买吧。”
“不行,你明天去茶话会肯定也会吃,今天就不给你买了。”缪斯凯无趣拒绝。
对此,纪耀笑了笑没有反驳。
回到家,照例脱衣而后休息。纪耀又因无聊跑缪斯凯房间玩,直到夜幕降临他才躺回床上准备睡觉。纪耀原以为这次也会辗转难眠,没想到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睡着了。
翌日早晨,他神清气爽,缪斯凯还没来叫他起床。他想了想没有去找缪斯凯,上一次的经历依旧令他心有余悸。
“你今天又早醒了?”约半小时后,缪斯凯出现在他房间。
纪耀摇头:“没有,我睡得很好,现在就出发吗?我想早点去茶话会。”他有些激动地说。
缪斯凯又摸他的头:“把早餐吃完再去。”
纪耀迅速吃完早餐,又换了身纯黑的衣服很快就被缪斯凯送到那所谓的宠物交流会,而他又一次见到了乃绫。
乃绫今日穿着一袭淡蓝色短裙,下配白色蕾丝边丝袜和黑色小皮鞋,扎着双马尾,一双灵动活泼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见许久未见的朋友她笑得很明媚,可看见纪耀穿了一身黑色她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你怎么穿得这么丑?”
一旁牵着她的西德看了一眼也点头:“缪斯凯,你口味啥时候变了?”
缪斯凯只好说:“这是他自己选的。”
闻言,西德又仔仔细细看了缪斯凯一眼,惊叹道:“真想不到,你竟然会让他自己选?”
“说来话长。”缪斯凯似乎不愿多说。
“那我们慢慢说,赶紧把他俩送进去。”西德又顺手薅了把纪耀的头发。
纪耀嘴角一抽,默默退到缪斯凯身后整理自己的头发,西德见状瞧着纪耀说:“他还不乐意给我摸。”
乃绫不知何时也来到纪耀身边,对着纪耀一笑然后自然地牵起纪耀的手,纪耀一愣坐立难安,虽然小孩之间无论男女手牵手都很正常,犹记他当年去接表弟放学,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整整齐齐排成长队两两牵手。
但前提是他们是真小孩!纪耀的灵魂已经成年,怎么能恬不知耻去牵小女孩的手,于是他若无其事把手抽出去,对缪斯凯说:“我们快走吧。”
乃绫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纪耀,众所周知童言无忌,小孩最是心直口快,于是她直接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把手抽出来,我不能牵着你吗?”
这下纪耀都不知如何回应,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这件事埋在心里,最后在日常相处中慢慢释怀。
哦,对了,她是小孩。纪耀怎么能用自己的思维去揣测她的想法。
西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纪耀你这么不喜欢我们家乃绫吗?”
纪耀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笑笑说:“我有点热,牵着手心会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