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纪耀摇头,一切都是他的问题,起源于他摇摆犹豫又懦弱的心。
他想他怎么能说是环境的问题,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再次重复:“没有谁对我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什么都不做会显得很没用。”
缪斯凯闻言,没有丝毫间隔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纪耀想这话听着真不习惯,不需要做任何事,好好活着然后享受,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的事吗?那么代价又是什么?老妈总是告诉他要努力学习,要外向活泼以后要找个好工作,然后就轻松了。
前世他很厌烦这些话,可这一世却无比怀念。当一个人对你有期许,期盼你能自力更生、活出自我,才会在后面孜孜不倦、不厌其烦地提醒你、鼓励你,而不是对你说:你可以尽情玩耍,你无需费心那些劳神之事,你生来就是为此而活。
纪耀开始思考起一个哲学问题,他为什么活着?仅仅是因为怕死吗?
好的,他得到答案了。纪耀叹息一声:“你说的对,我是可以什么都不做,但这样我就会胡思乱想,我以为我去学校找点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没想到更严重了。”
缪斯凯认为此类问题实在棘手,它可以在物质条件上满足纪耀,但精神满足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它要如何做到?不过,它似乎有了思路:“你想做什么?如果学校无聊换一个事情做就行,我的意思是你喜欢什么?”
喜欢打游戏,快给我买最新发布的游戏,然后给我配上顶配双显示屏电脑,每日叫我在那里堕落。
想到这,纪耀突然觉得上一世自己也许也有这种烦恼,但被眼花缭乱的娱乐游戏掩盖了,导致他放弃思考只顾堕落。
“我在想我喜欢什么。”他真是个堕落的人类,完全是社会废人。肯定会被深深厌恶。
对此,缪斯凯也无可奈何,它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它道:“我应该多带你出去走走,做一些体育运动。”
“不要。”纪耀毫不犹豫拒绝,“走走可以,体育活动免谈。”
“我又想通了。”纪耀如此说道,然后从缪斯凯怀中爬起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零食,撕开包装淡淡的奶香与芝麻香气飘散开来,里面装着淡黄色的饼干。
纪耀拿出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香脆满口,世界上竟有如此好吃的饼干。他尝试了一下,发现心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又吃了一块,才说:“我突然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是我每天胡思乱想。”
看来他又自己想通了。
缪斯凯如此想到,它很高兴纪耀如此省心:“你怎么突然又想通了?”
“因为我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零食、玩具都不感兴趣,不久前还失眠,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和我说。”缪斯凯又补充了一句,它记得它不止一次同纪耀说过类似的话。但纪耀基本将其当成耳旁风,压根没有和他互诉衷肠的意思。
纪耀看似说得很多,但基本都是些抽象的言论,不够具体。缪斯凯认为纪耀是高敏感人群,总在忧心忡忡地思考。但偏偏不表露,大部分时候看上去一切正常。
“嗯。”果然纪耀再次点头,却没有讲述心事的意思。
因为他觉得自己释怀了,他完全可以接受这个世界了,是时候和过去说再见了。
“今天下午我想吃好吃的。”纪耀又躺回缪斯凯怀里。
“你想吃什么?”
“蛋糕、炸鸡等等。”
“不行。”缪斯凯拒绝了。
纪耀吃了手里的饼干,抬头看着缪斯凯,对方就这么一直盯着,什么话也不说。那双孩童般的眼睛,让人无不心生喜爱无法拒绝,他就这么故意地、静静地,想用小孩子的可爱打动对方。
但缪斯凯依旧拒绝:“都说了不行,那是零食不是主食,我可不希望带你去减肥。”它对此类问题态度非常坚定,绝对不会由着纪耀来。
纪耀异常失望,他还以为缪斯凯真的会无条件溺爱他,不过现在看来不是全无理智。不过纪耀他可还没放大招呢!
没错,他决定撒娇。印象中他似乎有对缪斯凯撒娇但不多,主要是面子上过不去。但今非昔比,他要挑战一下自己。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故意夹起嗓子强迫自己克服不适,反复告诉自己现在是小孩子,小孩子撒娇非常正常。在一系列漫长的铺垫后,纪耀终于开口了!
“我…我就想要嘛,那些东西比饭好吃多了。我不能吃吗?平时都得不到吃,只有茶话会上才有,结果茶话会也不能去了。我就是今天想吃点也不行吗?”
但结果说着说着,纪耀就夹不住了,撒娇意味减半,直接变成抱怨。说到最后,纪耀无力扶额感叹自己真的做不来那事。
“算了,算了,我不吃了。”最后,他摆摆手无力地表示自己不想吃了。
缪斯凯甚至没来得及说话,它用力揉着纪耀的头发,就像揉捏毛绒玩具那样,不一会纪耀头发炸起宛如鸡窝。
他幽怨抬头看着缪斯凯:“你干嘛?”
“改主意这么快,我真好奇你在想什么。”缪斯凯则说。
纪耀呵呵一笑,直接爬进被窝里,道:“我要休息了。”
缪斯凯也跟着纪耀呵呵一笑,然后伸手继续摸他的头发,似乎想把纪耀薅秃,用他的头发做一把刷子:“你刚开始来的时候可没这么大胆。”
纪耀打开它的手,表示:“我哪里大胆我胆小得很。”
“不对,你现在都敢明里暗里赶我走,还敢大清早进我房间。还敢打我。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缪斯凯似乎还想逗逗纪耀,故意留着在说着午后闲聊时的废话。
纪耀看了看窗外,此刻日光刺眼,正是一天中最强烈的时刻,几乎将外界照得一片通明,他想若是此刻正是黄昏。黄晕中带着血红色的夕阳洒入,正好照在他脸上,而缪斯凯也静静在身边陪他聊天,整个房间因落日呈现橘红色的温馨。
那样的景象似乎也不错,至少光是想想纪耀的心情便可舒缓。
纪耀说:“我不敢现在打你一巴掌。”
缪斯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眼神的确是饶有兴致,就连纪耀都能看出来。因为那被注视感实在太过强烈,无需回头纪耀都知晓缪斯凯在盯着他。
他有些紧张心想玩笑是不是开过头了,他转头看向缪斯凯。
而缪斯凯恰好在此刻说:“我第一次看见你开玩笑。”
纪耀松了口气,说:“好了,我真要休息了。”
“好吧,不过你晚上要出门转转吗?”
“我还能自己出门吗?”
“我的意思是带你去。”
纪耀有些失望,回答:“嗯,我要出去,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待缪斯凯离开,房间又恢复安静,纪耀呆愣了几秒又坐起来把抽屉里堆的零食全拿出来,他左右翻看想看看有没有生产日期之类的东西,他怕放了这么久零食过期了浪费。
谁知拿到手看到上面如蝌蚪一样又好似在游动的字,他才想起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文盲。
“悲伤了。”他喃喃自语,化悲愤为食欲当即撕开一包零食吃了起来。
他一口气吃了很多,好像要把这些天没吃的零食全部补回来似的,直到一连打了几个饱嗝,他才恋恋不舍停下,将剩下的零食放回抽屉里。
不过吃这么多,他晚饭怎么办?算了,不重要,就当叛逆一下吧。缪斯凯应该不会介意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缪斯凯打开房门,一股香味轻轻飘进来,如香水般缠绕纪耀鼻尖,纪耀猛吸一口大致分辨出今日份的菜肴,却没有任何胃口。
纪耀朝门口看去,眼尖地发现缪斯凯竟然还拿了一个小蛋糕。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被零食填满的胃,走上前去。
“怎么了?”见纪耀一脸“悲壮”地盯着自己,缪斯凯不由发问。
纪耀淡淡一笑,轻飘飘说了句:“其实我刚才零食吃多了。”
瞧他这副不敢看人的娇羞模样,缪斯凯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意思是你吃不下了。”
“啊对,不好意思,我就是怕零食过期了,毕竟我之前一直没吃。”纪耀试图辩解,虽然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理由之一,不过听上去非常合理又能彰显他的乖巧、懂事。
“你成功地浪费掉了今晚的晚餐。”缪斯凯不咸不淡地说。
纪耀笑得更尴尬了,不过倒是没有多少害怕,他道:“我会为晚餐默哀的。”
“不过还可以把它们留到晚上,当夜宵吃。”纪耀又补充道。
前一句话一出,缪斯凯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般,这感觉就像你从小区里捡了只毫不起眼的流浪猫,结果洗完发现是只高贵品种猫。前后反差极大,令人大跌眼镜。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纪耀上前,依旧只能仰望缪斯凯。
缪斯凯几秒后才道:“我没发现你性格是这样的。”
“怎么样?”
“感觉很跳脱,有点幽默。真少见,你之前都一直忍着吗?”缪斯凯认为这是好现象,证明纪耀对它敞开心扉了,对这个家也初步有了归属感。
宠物感到安全感的表现是什么呢?自然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主人撒气,展露自我,不会为了一件小事而战战兢兢半天。说人话,自然是你原本乖巧听话的小猫咪突然对你爱搭不理,那自然是因为它认为你不会抛弃它,可以放松地做自己。
纪耀有这样的意识,他知道自己还有一生的时间,不能把自己绷太紧。
“没有,我在烦恼呢。”
“烦恼什么?”
纪耀故意一笑,用戏谑的语气道:“烦恼今天中午吃什么?”
缪斯凯听不懂这无厘头的一句话,也找不出相关联的事,它只好道:“我真不明白你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装的什么?”
纪耀微笑,在心中无声叹息。
“所以今晚能吃夜宵吗?”
“不能,我把它们扔了。”
“有点浪费。”纪耀有些心疼地看着那些饭菜,摸了摸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想象着自己胡吃海喝的画面。
“谁教你这些的?”
纪耀默然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