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天刚亮，沈青梧就带着人去了养殖场。
桃芷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小姐，您昨晚翻来覆去一宿没睡，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沈青梧没回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螺壳：“睡不踏实，总感觉脊梁骨凉嗖嗖。”
也不知道这萧姑娘的销售手段咋样，想当初安王茶叶是过了三个月才来的购货，这萧姑娘……
其实她也没指望对方真认识女帝，这么多年她托人带出去的的物件也不少，没一个到女帝手里的。
她叹了一口气，桃芷说道：“小姐要是不舒服，我给小姐施几针？”
“晚些吧。”
就在这时，李四大喊大叫：“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你哪次不是出大事。”沈青梧从旁边大棚里薅了一颗，用手擦了擦，“上次说隔壁县要打过来，结果是人家嫁闺女放炮仗。”
“这回真不一样！”李四蹲在榻边，咽了口唾沫，“螺子黛……在京城卖疯了，五百金一枚，一天全卖完了。”
沈青梧猛地坐了起来，葡萄核差点吞下去：“多，多少？”
"五百金一枚，一百枚全没了。"李四掰着手指头，声音都飘了，“大人，那可是五万两……黄金啊。”
沈青梧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堆螺壳。
灰扑扑的，沾着泥，有的还挂着水草，丑得跟刚从河底捞上来似的。
她蹲下去捡起一枚，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扔回堆里，一拍大腿：“我看着她老实才卖十金，合着比我心还黑啊。”
李四还在眉飞色舞：“大人，您那诗也火了，满京城都在传，连朝堂上都在念，说什么云衣服，花衣服的。”
“那必须的，这诗可是诗仙写的。”
沈青梧一脸嘚瑟，这诗拿出去就是王炸级别，谁来不说一句厉害。
然而她没有发现李四脸色古怪。
大人说自己是诗仙，这也太不要脸的吧。
他呢喃道：“大人，这绸缎商卖这么好，下次她来，咱们要不要涨价啊。”
沈青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要什么要，我说了重信重信！卖多少是她的本事，再说了，她这么干还没有出问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明……咱亏了？”
沈青梧忍不住嘴角抽搐，耐着性子说道：“说明这人有通天手段，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她自己就是人脉。”
她站定，转过身来，脸上那种懒散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每次她要干大事之前才会露出来的表情。
“上次安王来采购茶叶隔了几个月？”
李四掰着手指头算：“安王是三个月后补的货。萧姑娘这势头比安王猛了何止十倍，估摸着半个月就得来。”
"半个月？"沈青梧嗤了一声，“我赌她十天之内必然派人来。”
“十天？"李四瞪大了眼，“大人，咱们这批螺还没收拾完呢。”
“那你还不赶紧催功。”沈青梧一指地上那堆螺壳，“丑的不要，歪的不要，有裂的也不要。咱们青山县的东西，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李四转身就要去喊人，被沈青梧喊住。
“等等。”
“大人还有啥吩咐？"
沈青梧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目光落在那堆螺壳上，眼神却像是穿过螺壳看到了别的东西。
“我把这茬给忘了，这货再好也只是眉黛，这些人富余也不傻啊，这么趋之若鹜，不应该只是冲着这物件去的啊。”
“大人，刚才我就说了，这诗也火了，一群人天天就搁那儿喝茶吹捧。”
李四说着说着，声音就停了下来：“大人，你便秘啊，怎么脸色不太好。”
“你才便秘。”沈青梧想了想：“不过也差不多吧。”
她塞进螺子黛里的诗，一共就记得这么几首。
当初已经把脑子里能挖出来的存货全掏空了都凑不够一百首，最后只好想起了编号，往里面随机塞几首。
现在，萧明凰出售货物的速度这么快，这要定个两三百件，她到哪里找这么多诗塞进去。
沈青梧双手踹在袖子里，看着这些东西，呢喃道：“完了。”
李四慌了：“大人，什么完了。”
“诗……没了。”沈青梧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地揉着头发：“这可咋办啊。”
……
另一边，皇宫内。
“陛下，巡查使已经到了，要他进来吗？”
“传。”
他跌跌撞撞走了进来，虽然身穿官服，但是整个人精神很萎靡。
“臣蒙兴贤拜见陛下。”
蒙兴贤跪在地上，官服的袍角沾着日夜兼程的尘土，鬓边碎发被汗黏在额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就是蒙兴贤？朕且问你，可知青山县？”
他伏得很低，额头几乎贴着金砖，声音发颤：
“回陛下，青山县目前人口不足两千，府内特免其税赋。”
御案后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殿里静得只剩更漏一滴一滴往下坠，蒙兴贤的后背开始渗汗，内衫贴在脊梁上，冰凉一片。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地砖，缝里嵌着细微的灰尘。
他想，这地砖擦得这样亮，自己跪过的印子是不是已经洇在上面了。
萧明凰没有发火，而是缓缓说道：“爱卿，何故发抖？”
“多谢陛下关心，臣为了早日进京面见陛下，因此日夜兼程，只是有些乏累。”
“乏累。”她重复了这两个字， “蒙兴贤，你替朕巡查地方五年，青山县你去了几回？"
蒙兴贤的喉咙滚了一下，额头更低了些，几乎要嵌进砖缝里：“回陛下，承宁三年春，去过一回。”
“你去的时候，青山县可有变化？”
蒙兴贤的后背绷得僵直：“去的时候，已经稍微好些，但仍旧贫困，尤其是青山县县令，食不果腹，瘦弱异常……”
“哦？食不果腹，瘦弱异常？”
“是，陛下。”
“放肆，蒙兴贤你敢欺君。”萧明凰怒斥一声：“上官，告诉她，欺君该当如何？”
“欺君当斩，若冥顽不灵，当诛九族。”
“臣……”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面：“臣句句属实，若有虚言，愿天打雷劈。”
萧明凰都愣住了，都这时候，宁可发毒誓也不愿意说实话，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沈青梧又做了什么？
她无奈扶额道：“朕已去过青山县。”
“什么？”
这青山县鸟不拉屎的地方，陛下去哪儿干啥？
原本还想着死不承认，可现在狡辩都没有由头。
他停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支撑的东西，脊背塌下去一截，跪在地上说道，红透了双眼道：“臣……知罪，但臣有话要说。
那沈青梧不是人，臣要告她，告她……”
蒙兴贤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上官不得不去按住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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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不是人，臣要告她，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