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羽珊看见这个短发平假名衣服，袖口有墨水渍的背影，立刻回神，一拍腿想起来：
“好像就是她……我整假毛的时候她总在打字。”
“那人跟麻杆似的，而且总是遮遮掩掩。”
摄影师白川这才惊觉：
“我和大傻珊当时太忙了，没管那么多。睿睿你是怎么注意到的？”
顾睿一脸无语：
“提醒过你们了，结果谁也没留意。当时就我一个后勤，有个人留下证据总是好的。”
齐羽珊绞了绞手：
“……看来我的警觉性不够，也有我的不对。”
白川：“我也有问题，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弥补，就把这个投稿内容和骂人的id挨个截好图了……”
见白川和齐羽珊都自责了起来，顾睿急忙放缓语气：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些骂人的话送了不少活证据，对我们有利。”
这时一直在旁听的舒晗，终于明白了事件全貌：
“我没去漫展，其中细节我不太清楚。”
“但是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们怎么办最利索最有效，又不至于牵扯太多。”
齐羽珊大大咧咧，问得也很直接：“太好了晗宝，是因为你帮朋友骂过战有经验吗！”
舒晗却明显顿了顿，才回答“算是吧”，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顾睿察觉到了，她直接转移话题：
“这件事需要分工吗，怎么做？”
舒晗立刻满血复活，端正地坐好，像是在讲课的老班一样：“听没听过一句话，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白川脑子转得快：“你是说，和这些喷子一个方式……”
“川儿，你说对了一半，”舒晗继续，“咱们不能挨条骂回去，效率低而且招人烦，这样和那些喷子有什么区别。”
“既然他们可以通过投稿bot，以及留言骂人，我们也同样可以投稿bot，针对她这条投稿的无端外貌攻击。”
顾睿一听，主动请缨道：“用我这个新号吧，不影响你们平时刷某博，反正我很少逛。”
舒晗点了点头，学着古装剧的皇帝，端着下巴一副满意的样子：
“顾爱卿胆识超凡，甚好！”
顾睿也一脸平静地捏着太监嗓配合：“如此厚爱，定当效劳。”
白川：“我呢我呢，我把它们骂人的证据截屏了，删也没用！”
舒晗眯着眼，摸着下巴没有的络腮胡：“那川将军也甚好！”
顾睿：“别太入戏，儿皇帝。”
舒晗：“去去去，我跟小孩能不能脱一脱干系！”
舒晗这才正经回来，一旁的齐羽珊早就开始思考法律的问题了：
“这通常被叫做网暴吧，就像经常上热搜的那种对吗？我们也可以举报，或者告这些人？”
然而，舒晗摇了摇头，面若冰霜：
“举报或报警，意义都不大。”
“他们根本不会受到惩罚，顶多封几天号。”
“这种舞文弄墨的小招数，根本没人管……反而受害者会更折腾，以至于，一直被这件事困住。”
“所以我才知道，要用巧招，解铃还须系铃人。”
白川还是最先开窍的：
“晗佬，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可以向bot投稿控诉这个【657】稿主，让管理员撤下来？”
顾睿平静地夸赞道：“川儿牛逼，就是这个意思。”
舒晗补充：“这样既省事，又能快速平定。看这个bot体量比较大，管理员应该是明事理的，否则早翻车了。”
顾睿伸出手机：“那就用我的号投稿吧，文案我写。”
……
五分钟后，顾睿差点把头发挠成鸡窝。
她虽说算半大个文手，但也是第一次面对“发澄清”这种文体，抓狂了好久也憋不出几个字。
顾睿在心里嘲讽自己：文笔还是败给了实用性，裤太居然也有这一天。
思考了半天的最后，顾睿才憋出第一句“关于今天某匿名bot投稿的澄清”。
冷不丁后面一声：
“太正式了，没人看。”
舒晗不知何时出现在顾睿身旁，正靠着顾睿的手臂：
“你是要投稿，不是要声明，先注明来意！”
顾睿只好删掉，重新写——或许她应该平铺直叙，据理力争，而不是顾而言他。
与此同时，舒晗感到一阵口渴。正要喝水时，她的视线恰好掠过顾睿打字的身影。
她突然发现，顾睿的手掌撑在底部，熟稔地握着手机，两个大拇指停在输入法底部，打字极快，像是总用的缘故——顾睿又不像打音游的样子。
顾睿列举了好几条要点，边说给舒晗边修改：
“第一，照片是被裁剪的，断章取义；第二，对面有意挑起外貌攻击；第三，我朋友是无辜的……”
舒·审核君·晗满意地点头：“这么写可以。”
“哦对了，可以再加一句‘如有异议，欢迎对质’！反响会更好。”
顾睿点了点头：
“这些完成的话，那……我最后写什么？”
舒晗沉下眼眸深思，许久抬起头来，微微启唇：
“热爱没有错。”
顾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打上后半句：
“——错的是那些利用热爱攻击无辜者的人。”
……
顾睿写完后，把手机送到齐羽珊手中，让当事人批准。
齐羽珊看向屏幕——
【投稿】关于该bot【657】号某“漫展麻子解”投稿的澄清
稿主是被挂那位coser的朋友，投稿人【657】发了一张裁剪过的照片，断章取义地对我朋友以“麻子”、“一米七身高”等自然健康条件进行外貌攻击。
对此，我们有以下几点想说：
1. 照片被裁剪过
原图中我朋友正在和投稿人集邮，投稿人只截了我朋友一个人，刻意引导网暴。
我们有原图为证：［图片］
2. 我朋友并无过错
她只是穿了喜欢的痛衣，和同好集邮，却被攻击长相、身高，甚至被违法威胁“开盒”，请问这就是所谓的“同好”吗？
3. 刻意引导网暴系违法行为
讨论cos、痛衣无伤大雅，但该投稿上升到外貌羞辱、人肉威胁，以至侵犯我朋友的肖像权、名誉权、个人**，此事性质恶劣。
望bot管理员能明辨是非，撤下这条恶意投稿。
热爱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热爱攻击无辜者的人。
也希望【657】投稿人知道：
骂得再闹，不会让你变高；
网上太浪，小心找你家长。
谢谢
PS：你集邮时那件平假名印花衣服挺好看的
#反网暴 #拒绝外貌羞辱 #cos圈清朗
文字铿锵有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顺便最后的四六对偶，还内涵了一下她又矮又瘦，还是无人管教的小屁孩，ps内容自能告诉投厕者“我认得你”。
齐羽珊看着看着，竟眼眶一热：
“谢……谢谢你们，没有这篇澄清，我都怕出门就被人击杀。”
舒晗一脸坚毅，义正辞严：“我当然不会看着齐妈被击杀的。”
齐羽珊感动：“晗宝你真好……”
舒晗：“你死了我就要继承你没写完的课计划了。”
顾睿：“噗。”
白川：“别说三个人，十个人平摊你剩下的作业也写不完。”
齐羽珊悲愤到内牛满面：“你们……怎么这么坏呜呜呜！”
可齐羽珊按下发送按钮后，仍然很忐忑：“会有回复吗？万一不给我们上稿怎么办？”
顾睿劝道：“到时候再看，既然骂人的投稿能出现，我写的又有什么不能发。”
舒晗：“放心吧，先休息一会，正好转移注意力！”
……
半小时后。
顾睿正端坐于餐桌前写着语文作业。
最近阿志开始有意让大家练习客观选择题了：一道3分，选错即无。只有全对才能保证语文的好成绩。
而齐羽珊和白川的精力耗尽，早已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一时间倒是安静不少。
顾睿刚好放下书活动下手腕，正看见了与她对坐着的舒晗。
明明是快六点的时分，天色却仍然亮白，顾睿这才想起六月末会迎来夏至，黄昏线被拉扯得最晚的那天。
而舒晗正侧着头，眼里倒映着这片苍白的天色——
她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的黄昏。同样苍白的天色，却出现在直播间被刷爆谩骂的屏幕里。
手机里，还有一通未接来电。
只是……再也不能被重新接起了。
舒晗很自责，那天陆宁逼她去干活，扬言不从就砸她手机，扔掉她的铅笔，让她永远画不了。手机因此被收起来。
她永远无法忘记屏幕中她伸不进去的天空，可她更恨为什么自己没接到那通电话——那是手机另一端的人最后的求救。
……
舒晗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那里，顾睿看着她的侧影好久都没发现。
在发生投厕后，眼前的舒晗突然变了一个人。
从坚毅，到狠厉，最后却在独自发呆，黯然神伤——这绝不是平日里的她，连经济拮据的时候她也不曾如此。
舒晗的过往，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顾睿那么想要打开她的羽睫，看看那双失神的眼瞳里，到底藏了什么前尘过往。
顾睿更希望听她自己讲，哪怕用故事——这样做，顾睿又那么怕越界。可顾睿连自己都没法剖析明白，她的事情，顾睿更不舍得碰——藏着的东西都是易碎的。
一阵风掠过客厅，顾睿眼前的书被吹得飘翻几页。
白川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悄悄问顾睿：
“那条投稿……事成没？”
舒晗也被从回忆唤醒到现实，眼神片刻变回平常的样子：
“顾小睿，来来来，交出你的手机。”
解锁手机后刷新，三个人围在一起盯着屏幕：
“支持澄清！”
“造谣的有病吧”
“神，跟自己集邮能拍出全家福”
“我那天也在漫展，那个女生一直在集邮，态度很好的”
“657高柱自己才丑比吧，你酸牛魔呢我就不明白了”
白川一看，激动地抱住顾睿和舒晗：
“赢了赢了，太好了！”
顾睿却打断道：“还没完呢，你看！”
白川看见，那个【657】投稿，一刷新也没了。她冷笑一声：
“呵呵，居然跑了。”
顾睿：“她输了，五体投地。”
舒晗：“早该这样了。
顾睿放下手机，欣慰地点了点头：“让当事人看看这场胜仗！”
舒晗轻轻喊：“齐妈？”
没回应。
舒晗转头看，沙发上齐羽珊明显是累坏了，不仅没被叫醒，还歪着脑袋流口水。
白川：“真是没事人，睡眠质量是真好啊，比死猪还死。”
白川：“但我也真羡慕她，发生这么大事还这么悠闲，心态实在可嘉。”
舒晗轻轻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盖上齐羽珊：“我们是朋友嘛，这些算什么。”
白川：“哦对了，我去倒点水，实在是太渴了，就别叫起来大傻珊了。”
现在除了酣睡的齐羽珊，客厅里只剩顾睿和舒晗。
顾睿深吸一口气，直视舒晗：
“舒晗。”
“你刚才说的那个，热爱没有错……是你那个网友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