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晗沉默了一会。
顾睿既是问得出口，想必她看出来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那片刻犀利。
“是，这是那个网友经历这些的时候，她告诉我的。”
“那些语言……比今天看见的规模还大，也更恶心，更难听。”
“她告诉我，她要反击。无论谁经历这些，都一定要自己站好，绝对不能让喷子得逞，只有喷子希望你不好。”
顾睿好奇道：“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舒晗：“很久之前，从漓江和草鱼小有名气，开始营业的时候，我就开始磕他们了。”
“那时，我们是在网上聊天认识彼此的。”
“虽然磕cp的都会认识不少网友或者同好，可她是我认识最早的，我们连微信都有。”
顾睿叹了口气，感慨道：“你帮她骂回去，还挺讲义气啊。”
不知为何，顾睿心里竟空落落的。明明在听到舒晗有不错的网友，应该替她开心才是。
但是听她说过去的交友史还是第一次，而顾睿也不清楚，为何会产生了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苦涩感。
舒晗是自己的……朋友没错，可没有谁规定舒晗有义务向顾睿报备什么。
顾睿不解，这种理所当然到底从哪来的，明明是错的。
她只好压下这种不可名状的情绪，继续问下去：
“你们还在联系吗？”
顾睿清楚地看见，舒晗的睫羽晦暗地垂下来，静默地为眼底挖出角落庇荫：
“……断联了，她退网了。”
正在这时，齐羽珊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看天色变暗，直接慌了：
“靠，几点了……不对不对，那件事怎么样了？”
齐羽珊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关注哪件事。
“醒了啊，齐小猪？”厨房里白川端出四纸杯的水，“大可放心，挂你的心虚，投稿被删了！”
舒晗补上一句：“而且多数都是站你的。”
齐羽珊竟然哇一下哭出声：
“你们太好了呜呜呜呜……我还剩三包过年领的零食套装，都给你们了吧呜呜呜……”
顾睿不禁笑出声，急忙拿纸擦齐羽珊的眼泪：
“……用零食换你对多数人的信任，还挺值。”
白川拿起纸杯喂水：“瞅你哭的，一把泪一把鼻涕，该补补水了。”
舒晗靠近，更是被齐羽珊扑到怀里，个子最小的舒晗，此时却像个大姐姐似的：“乖，不哭不哭。”
顾睿插嘴：“谁家小孩天天想当妈。”
舒晗笑着：“下次也可以当当你的。”
………
第二天是周日，顾睿一大早便被手机不停振动吵醒了。
“谁啊，大早上这么闹腾……”
点开消息，疯狂星期（4）聊天框被刷了一堆闪烁表情包，闪得顾睿不禁眯起眼睛：
【人间清醒qys】：儿童节快乐！！
【人间清醒qys】：虽然我们已经不是儿童了，但今天不当一天小孩枉少年！！
【一只小白船】：（无语（白眼
【一只小白船】：天天活0活现的，像个小受，你哪天不是小孩？
【人间清醒qys】：@一只小白船你可闭嘴吧
【SH】：不是小孩，好歹未成年，都算是大孩
【SH】：我也还没成年呢
【人间清醒qys】：有道理
【人间清醒qys】：未成年人就是孩，什么小孩大孩都是
【一只小白船】：我投降
顾睿抵不住消息轰炸，敲下几条消息：
【Gray】：才几点啊你们一个比一个活跃
【Gray】：（不爽
【SH】：你看看时间呢顾小睿，我连打好几局紧张刺激的小游戏了
【人间清醒qys】：@Gray 可不嘛
【人间清醒qys】：睿姐姐，十点了，该向齐妃请安了
【Gray】：哦好
【Gray】：齐妃娘娘万福金安
【人间清醒qys】：平身（奸笑
【Gray】：@SH 你玩的什么
【SH】：当然是尊贵的——森林冰火人！
随即，舒晗甩来一张被p出滤镜的火人表情包，上面写着“脸给我气通红”。
顾睿：………
【SH】：两只手，一手操控一个
【SH】：考验双手协调，游戏易上手，还不够紧张刺激吗
【Gray】：……真有你的
【一只小白船】：靠，梦回小学机房信息课，比起联机还是自己玩不拖后腿
【人间清醒qys】：那是您水平实在高于平均值（微笑
【一只小白船】：讲个笑话，我刚才正收拾屋子，听见一堆小孩在楼底下唱姬逆苔煤，还成堆唱跳rap
【人间清醒qys】：艹笑死了
【人间清醒qys】：现在的小孩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一只小白船】：还是小时候的儿童节好啊，有飞镖可以射气球，还有竹蜻蜓可以放……
竹蜻蜓顾睿小时候倒是放过，在街边2块钱一个买来的，手一转就上天了。只可惜飞得太高，直接搭在了电线杆上。
这是为数不多属于顾睿“儿童节”的记忆。
过儿童节的次数，顾睿单手数得过来，两次半。那半次是因为，顾则刚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
正在这时，顾睿的平板一响，是“残响回廊”的通知：
“六一儿童节特别活动……”
顾睿看了下去——【回廊忆事】活动，限时开放不同角色特殊剧情「小时候的事」，完成任务还有不少回响金。
带着或许可以升级角色或专武的想法，顾睿打开了游戏。
刚刚上线，顾睿就收到了忆生的邀请。忆生的头像下蹦出了绿点，显示她也刚上线不久。
同意后，一道绛红色的光下，跳出熟悉的“女主”身影。
【忆生】：可算赶上活动了
【忆生】：早啊裤太，你也是做六一活动的吗？
【无裤人士】：刚看见通知
【无裤人士】：回响金给好多
【无裤人士】：有用吗
【忆生】：当然了，你就先攒着吧，新手期回响金用不完，后期升级角色和专武全靠它
【忆生】：话说你剧情到哪了
顾睿回忆了一下，这两天作业不多。
熟悉了废墟之森的新手剧情后，她已经知道——澪歆和尘烬都是“地下回响者联盟”的核心成员。
而世界曾发生过一场“天灾”，据说规模之大足以波及一切“回廊”，以至世界撕裂出不少“失迷黑洞”。
澪歆和尘烬的记忆都止步于“天灾”。尘烬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与能力，以及“要等一个人”的约定，却忘记了等待的是谁。
现在加入他们的主角，正在尝试使用“特殊的回响力”，在世界任务的剧情里救治一些失去记忆的“残像”NPC。
那些“残像”多是黎民百姓的身影，在这些任务里，她看见了NPC们的过去——他们原来也曾拥有酸甜苦辣的人生。
有人曾家庭美满，却因一纸赌债而家破人亡，不惜抵押“回廊”而被蚕食。
有人曾拥有许多，却因一时贪欲而海吞其他人的利益，最终被无数“回廊”反噬成为“残像”。
而有人，童年无比斑驳，曾落得满身是伤，却一直努力用寿命的后几十年修复破破烂烂的“回廊”，只为不沦为心灵凋敝的“残像”，为后半生的“回廊”而活。
一片片回廊下，顾睿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无数人生掠过。
她或许是从那一刻，惊叹于宏大的世界观下也有细水流长的人情味时，才发自心底想要入坑，继续玩下去的。
【忆生】：世界任务可以闲下来再做，最好先过主剧情
【无裤人士】：可我怕操作……
【忆生】：没事，这款游戏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联机过剧情，也方便老玩家回忆剧情
【忆生】：我带你，怕什么
顾睿感到了一阵安心，她知道忆生的身手与操作定不会差。
忆生带着顾睿传送到了废墟之森附近的城里，这里百姓多，“回廊”的相关需求自然多，是可以做任务的宝地。
但是今天的城墙竟拉好了不少彩色横幅，空中还飘着五颜六色的好几把气球，里里外外有人吹着万花筒里的彩带。
忆生带顾睿停在一个小丑的身边：
【无裤人士】：这是……
【忆生】：点开和小丑的对话
刚刚点开，小丑就无比喜庆地给了两人一把彩糖——
小丑：“亲爱的回响者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小丑：“为了庆祝儿童节，也为了治愈大家童年的‘回廊’，今天城里有很多娱乐项目，欢迎回响者们玩个痛快！
小丑：“希望你们忘记失迷黑洞里的伤心与苦楚，也希望你们今天创造的‘回廊’里充满天真烂漫的甜美与幸福！祝你们玩得愉快！”
说着，小丑放她们进入城里，屏幕同时显示获得“彩糖x10”，功效则是“快乐，增加回响时的体力”。
【无裤人士】：能吃吗
【忆生】：爬墙或者游泳的时候，体力不够再吃
两个人来到一片祥和欢欣的广场前。钟楼高悬在中心，大理石的圆心广场下，有NPC小孩在喂鸽子；有少年少女在跳皮筋、翻花绳；有偷懒的园丁在踢毽子、打啪叽………
还有一些竖立好的娱乐摊位，挂着的“奖励”们多是遥控车套装，芭比娃娃盒，还有许多茸茸的毛绒玩具。
甚至可以看见实时玩家id与角色在鱼贯着涌动，和千禧年流行的企鹅宠物游戏相似许多。
【无裤人士】：……好多人啊
【忆生】：裤太玩没玩过xx衣橱？你看对面那个卡牌游戏，好像当年啊！
【无裤人士】：小学班里有人玩，但是我一般都自己买来看，不怎么和人玩
【忆生】：我也不和别人玩，但好多卡面的衣服超级美，现在我的审美和画技受正面影响很大，不然我就不会有脑洞了
【无裤人士】：你那些卡还留着吗
【忆生】：小学……我爸说那个费钱，攒了好多都被他们扔了
【忆生】：还有些放在小学的美术教室了。我当时想，那里人少应该没人偷吧，后来被美术老师抓了个正着
【忆生】：还好他说可以替我看着，代价就是我交了好多张画给他呜呜
【无裤人士】：老师竟然这么仁慈？好老师哇
【忆生】：嗯……他算是我画画的启蒙老师吧，当时美术课老被占用，他闲着才能教我）
【忆生】：只是小学毕业走得急，那些卡没带上，老师后来也离职去画室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睿想，太太的启蒙老师要是知道“忆生”这个名字在同人圈的重量，估计会开心死吧。
【忆生】：反正那些卡面的图案，我都印在脑子里了
【无裤人士】：记忆力好强
顾睿看向那些玩翻花绳的孩子们。
她想起一二年级那时，自己也曾和几个玩伴体验过接力翻绳。只是后来，她们都和颜雨航好得如胶似漆了。
跳皮筋的话，顾睿又太高，腿也要抬很高，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是好搭子。
顾睿沉默了。
明明上线是为了做任务的，她却触碰了这些本该是珍贵童年回忆的游戏，长大了再看上去，竟那么不堪。
许是见顾睿没有回应，忆生又发来好几条消息：
【忆生】：裤太怎么了
【忆生】：是不是不想在这里呆着？差点忘了，你是来做任务的。
【忆生】：当个无情的金币猎人也不错，能力才是本事嘛
【忆生】：那看旁边，有个飞镖扎气球的摊位，完成这个有不少回响金！
被唤回思绪的顾睿愣了好久，视角这才转到旁边。
气球被安排就位，后面是一层红布，有枪和飞镖的游戏模式任人挑选，摊位口吊着一只白色小熊，看上去憨态可掬，黑溜溜的眼睛正看向顾睿。
又或者是顾睿看向它——像极了顾则刚没陪她玩完的那场镖，和她曾看中的那只玩偶。
这样想着，顾睿敲下一行字：
【无裤人士】：太太，你是说这个能得回响金？
【无裤人士】：可以陪我玩这个吗……我有点想玩
对面的忆生想也不想，迅速回复了一个字：
【忆生】：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