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拿好拿好，趁热吃。”
王妈正满是殷勤地对顾睿叮嘱着。馅饼店里，张叔熟练地拿出一个简易保温袋，将那份买的牛肉馅饼和豆浆包好，交给顾睿。
到馅饼店来的通常都是小区里的人，很多熟面孔夫妻俩都认得，顾睿就是其中之一。短头发，高个子的女学生特征很明显。
“谢谢王妈，谢谢张叔。”
顾睿忙谢过夫妻俩。
张叔突然好奇道：“话说小姑娘，你怎么总是点两份啊？”
王妈忙拍了张叔一巴掌：
“一点分寸没有，怎么能问这个？人家小姑娘刚刚到萌芽的年纪，你问这个让她不为难？”
顾睿瞬间明白了那意思，她的脸刷一下红了，忙着解释：
“不是的……是个没空吃早饭的朋友。”
“我就说嘛！”王妈笑着说，“你张叔就是瞎说，给朋友带多好，很亲密嘛不是。”
顾睿挠了挠头，想起之前听完她讲“我朋友的故事”的舒晗，她告诉自己，身边还有那么多支持自己的人。
她点了点头：“我们……还挺好。”
舒晗接到这份热情早餐的时候，馅饼皮咬起来还是脆的。
仔细看，包装后有一张沾了油星子的纸条，是很清秀的一行字：
“谢谢你”
舒晗看向那个正在自习的身影，默默地笑了。
……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走上讲台的那一刻，小胡子翘着，他心情明显很好：
“我们本来数学底子就不错，这次我们班的数学成绩更是冲到了年级均分第一，不错不错！鼓掌！”
台下的掌声排山倒海。
“而且……我们班多了个年级第一，是叫……舒晗对吧。”
还在答案册画速写的舒晗：“？”
当时顾睿晕倒，她本人都从未留意过自己的成绩，顾睿也不知道除语文以外的其他科成绩。
数学老师：“我听海生说过，这次好像是你押中了导数部分的月考没错吧。”
秦海生是数学课代表的名字，就是考完试后，掏出随机数表指定写赋词人选的那位。
舒晗目视前方，握着自动铅笔的手停在空中，更茫然了：
“我没押过题，只是复习了一些经典不等式。”
然而其他人的反应完全不一样，简直一个个如逢甘霖：
姜皓月（限定嗓子暂哑款）：“不愧是舒晗大佬，上来就考年级第一，还让不让人活啊……”
王润哲：“这次的重点就押上了，舒晗你重点下次借我和老钱画几下吧！”
秦海生：“我的洛必达果然还是败了吗，呜呜…”
钱宇恒劝道：“……别灰心，你还是我们的课代表。”
秦海生：“别劝了，我更绝望了。”
齐羽珊：“晗宝的笔记谁也别跟我抢，我抄过了，来者有份啊，”
白川：“是是是你抄过，抄晗佬画的大乱斗火柴人。”
全班大笑。
任茜、程楠昕、林梓萱都纷纷投来欣赏的目光，舒晗回了个抱拳姿。
……
课间的时候，舒晗才想起要看成绩。
好歹这是她来到俊才第一次的考试。
她总成绩排了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温如馨相差三十多分。
舒晗看似很淡定，但心里掩藏不住喜悦。
蒙尘的珍珠被擦亮的感觉，是在志华没有的。
志华的压抑并非耸人听闻，而是和姜皓月他们说的一样。理科两个尖子班中，她曾是其中一员，最清楚不过。
记忆里，她主动向那个会物竞的男生问题，可那人却很暴躁，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是告诉你了吗，这题我不知道！不会！别问我！”
“受力分析都不会，你真能考上志华？不去艺考可惜了。”
一旁男生接话了：“笑死，志华也没有艺考班，她真的是志华的吗？”
两个人边羞辱着舒晗，狞笑着——舒晗至今无法忘记去年忍气吞声的这一幕。
后来，她的物理一落千丈——那个嫌她太弱智的物理老师，把班里倒数五名都认真做了分析，除了她。
在那，没有人看她一眼。志华的歧视链中，理科不好，活该被看不起。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并不是因为她享受着所谓的“吹捧”。从刚进这个班起，她就感觉到，六班同学和他们不一样。
她知道，他们在真心地认可她，她也愿意给他们讲题。
那并不是逞能。
只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女想要真心回报。
………
这时，突然有人走到顾睿的书桌旁。
是当时说“怪物吧，之前没谁上过130”的那个男生。
男生看见顾睿，便急忙道歉：
“对不起顾睿，我其实想说你很强，没有不好的意思，更没想到你会晕……我下次说话注意点。”
顾睿摆了摆手：“没关系的，我当时晕倒不是因为你，别自责。”
齐羽珊看向顾睿：
“真的，我要能上130，齐家祠堂能冒烟。”
白川也笑着说：“睿睿挺厉害嘛，你都把大傻珊看呆了。”
“好了好了，别总是一百三一百三的，”舒晗直接打断，“一次考试罢了，用不着兴师动众。”
那个男生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舒晗大佬，你知道这次的那个年级第二吗？”
“据说是温如馨……”
这时，任茜刚刚推开门，直直向顾睿走了过来：
“睿姐，阿志让你去趟办公室。”
阿志找自己，应该是成绩的事情。
她想了想，既然自己获得了这个成绩，应该不会被阿志——像初中的历史老师一样——嘲讽其他方面，比如性格方面的问题。
或者还有个最坏的可能：阿志向玲姐了解到，自己原来的语文水平并非那么好，进而怀疑自己作弊——毕竟阿志和她没在一个考场。
当然，她也不会指望阿志夸自己。
“嗯，我现在就去。”
和任茜匆匆告别后，怀着一些忐忑，她向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和平时一样，有人问老师题，有课代表拷课件……
纷乱的环境下，没人注意自己，很好。
轻轻敲开玻璃门以后，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阿志的桌位。
“来了啊，坐，不用拘谨。”
听到脚步声后，阿志抬起头，厚厚的头发发着亮光。
——阿志说对了，顾睿确实很拘谨。
顾睿开口：“老师……找我是因为这次的成绩吗？”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阿志笑了，“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
阿志：“诚然，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和卷面。后来我发现，你之前别的考试的作文，根本不是你的真实水平。”
顾睿愣住了：“作文……不是匿名批吗？”
“是。”阿志继续笑着说，“我负责出题，也负责批作文，出题的原因是想摸一摸这一届的底子。”
顾睿眼睫一颤，心想自己的感觉没错，这次出题风格变了果然是换了人。
“你是年组唯一一个写记叙文的，虽然高中作文的潜要求是必须写议论文，但是这篇记叙文让我感到和机械作文不一样的——温暖、荡气回肠，像余音绕梁的一出好戏。”
“这次并非真正应试，所以面对如此水平的文章，我给了满分。”
顾睿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分数是这么来的。
“因为我知道，对于这位不知名的学生，满分只是卷面的极限，而不是ta的极限。”
“后来翻到你们班学生的卷子，我才知道，这位年级第一是你。”
“看前卷，你明明知道赏析的重点，却像是故意不说出重点一样，可那个意思却是对的，所以这次你分高也很正常。”
顾睿意识到，之前的那份担心多余了。
“我教过很多学生，有人畏惧当差生，也有人畏惧出人头地。”
“——你在藏锋，我也看得出来，而且肯定有什么原因。”
另一份担心接踵而来——阿志看穿了自己的真实水平，她藏不住了。
阿志看到顾睿发紧的肩膀，拍了拍她：
“顾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故事的主人公你认识——我们叫她小玲。”
顾睿点了点头，身体前倾。
“小玲是农村来的，为了给她的弟弟最好的教育资源，全家搬到了K市。”
“她来的时候非常局促，怕被人指指点点——农村来的姑娘，考高分没有用。写再好的作文，还不是用来写喜帖，好早早嫁人的。”
“明明她文采那么好，可一上课，她就总把自己缩进座位里，手也不举，作业也往分低了写 。”
“后来，她自己发现，藏没有用。相反，只会因为怯懦而更被人瞧不起。”
“该看见的人——比如我，还有小玲的朋友，都会看见。”
顾睿的声音紧住：
“那万一，看见的人，和原来一样呢。”
可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那样和暴露自己的过去并无差别。
阿志却和蔼地笑了，那略微发皱的笑里竟藏着一丝光芒：
“那就换个好的人看，有些人……完全没必要，不值。”
“小玲的父母看见了，却觉得她不如去写喜帖嫁人生子。可是她并没有放弃自己，考上了K市最好的……师范。”
“后来的故事你知道——小玲和我，在俊才的办公室见面了。”
“她遇见了良人，家庭美满。现在在休产假，生了个可爱水灵的大胖小子，丈夫宠着母子俩还嫌不够。”
——顾睿没想到，玲姐，不，陈玲老师的过去竟是那么……
“顾睿，我暂时不会问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因为这些事情，把自己的闪光点藏了起来。”
“但你这次作文，把你自己的文采写活了。你不藏，所以它最动人。”
阿志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一字一句，看着顾睿的眼睛：
“你把真心摊开，它配得上这个优异的成绩。”
“而且，你会有更广的天地允许你继续写下去——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顾睿愣愣的，眼尾有些烫。
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好像第一次被人挪开了一些。
阿志轻声道：“去吧，以后要坦诚地做自己。”
“有什么事情，随时欢迎和我聊聊。”
“老师……”
顾睿眨了眨眼，缓缓地说道——
“谢谢您。”
……
离开的时候，有人突然和自己“哈喽”一声打了招呼——
“学姐？”
眼前的墨沐握着沉甸甸一打作业本，笑着说：
“我来给阿志送作业，刚看你们俩聊完，据说你的作文考得很不错欸！”
“啊……嗯，确实是作文的事情。”
墨沐挨着她，低声道：“裤太出品嘛，当然必属精品！”
顾睿：“沐茉太太的范文也是……”
墨沐忙笑着对她说：“好啦，不要商业互吹了，我着急送作文呢，你也早些去上课。”
告别后，远处传来墨沐和阿志的对话。
她隐约听见了“拙勤杯”三个字——
这是她经常看的老牌杂志《拙勤》举办的比赛，她曾经看到过，但并没有报名。
毕竟那个时候还在天天做噩梦。
她想着，默默走出了办公室。
正在这时，她和五班的几个女生擦肩而过。
那些人交流的声音很尖，甚至有些明显，顾睿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六班的转学生，这次考年级第一那个。”
“知道啊，这不志华掉下来的嘛～”
顾睿的脚步一顿。
“在这儿考年级第一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当凤尾当鸡头，野鸡还真当自己是凤凰啊？”
“听说她转过来，好像是因为什么心理问题吧，她自己肯定有点毛病！”
“志华那种学校，没病能被刷下来？”
“诶呦别乱讲～人家天天笑呵呵的，听你这么一说，岂不是装不下去了！”
“就你最坏，哈哈哈……”
还没哈完，她们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眼前的路，被一个短发女生猛地堵住了。
那女生的语气冷得像冰锥：
“你们自己没本事去志华，没能力考高分，就能随便造别人的谣？”
“她家你们开的？你们跟她，熟吗？”
突然想到
当时给温如馨起名的时候居然带了个如字
不小心玩梗了
真就温如馨
ps：
《拙勤杯》后面要考的（
顾睿 会参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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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李永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