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入傍晚的俊才静了下来。
体育馆和教学楼隔着食堂和花坛广场，一边的灯火下书页翻飞，不影响另一边体育活动与地板的皴擦。
顾睿正从花坛广场穿堂而过，站在体育馆的门前，里面能隐约听见阵阵音乐声。
身后晚自习的铃声尚未响起，还来得及。
刚刚白川叫顾睿去小卖部开点荤，她没去，脚步却先一步迈向这里。
原因是顾睿想到了文艺部那天对成员的要求——
“能扎头最好……”
顾睿喃喃自语道。
那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她却莫名记到了现在，倒也不算期待。
那感觉，更像是写文想要回收某处埋下的伏笔，总是悬在那不落地，根本不痛快。
顾睿想看看那个人扎起头发、穿上队服、认真跳舞到底是什么样子，毕竟之前短袖长裤的搭配，气质就已经很好了。
仅此而已。
她这样对自己解释，悄悄抬手推开体育馆正门，循着音乐走向训练室。
一阵电子音中传来急进的鼓点，能听见鞋跟踏在地上的清脆声响，和啦啦球的沙沙声。
透过门上的小窗，刚刚能看到落地大镜子上，中间那个女生的身影。
顾睿看得入神——
身材小巧的女生梳着彩绳编出的丸子头，泡泡袖落在上臂，上衣偏短，和裙摆一同随着鼓点轻轻扬起，动作比之前看到的还要灵活。
顾睿心里想，其实她完全可以等到运动会再看见相同的装扮和舞蹈。
可现在做的笼中窥梦之事，不知为何却更让人欣喜。
毕竟，斯坦福的实验里，总有没有办法忍住十五分钟不吃棉花糖的孩子。
但是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一颗棉花糖或许比两颗要甜得更惊艳。
或许是看得过于入神，后面的声音冷不丁出现的时候，顾睿压根毫无防备——
“嘿！”
顾睿捂住嘴，吓得往后一跳，这才看清旁边的两个身影——一个是文艺部部长，另一个……
墨沐：“学妹不认得我了？真让人难过呢～”
顾睿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学姐出现得也太……”
墨沐：“太突然，以至于打扰你欣赏屋里哪位妹子了吧。”
顾睿：“……！”
见到被戳穿，顾睿有些害臊，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这种事情被熟悉的学姐看到就已经很丢人了。
部长盯着顾睿看了好长时间，这时才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这个学妹……她是c位宝宝后面和她下棋的那位！”
“你们……认识？”
墨沐点了点头：“算是我的直系学妹吧。”
说着，墨沐对自己眨了眨眼——
她指的不是同一初中的直系，而是同人文手那方面的直系。
见顾睿是亲友的熟人，部长更放得开了：
“没关系没关系！”
她欣喜地发话道：
“学妹讲真，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因为在下也特别喜欢看那种说话又可爱身材又好长得还漂亮的学姐和小学妹因为女孩子都是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治愈生物以至于看到她们就算天杀的数学考砸了心情也爽到炸……”
墨沐在一旁憋笑：“倩倩，你够了。”
部长这才闭嘴，被墨沐笑着说了句“死花痴”。
“她就这样，老二刺螈，”墨沐清了清嗓子，“上次在你们班招的c位，她可是念念不忘啊，你不会是来看她的吧？”
顾睿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墨沐：“看见没。”
墨沐又k了部长一次：
“别跟小学妹抢菜吃，你吃得够好了。”
“还是去跟你的各大乙男游戏的老婆混吧，绝壁没人跟你抢。”
部长气笑了：“说了多少遍是旮旯给木！”
只有顾睿的关注点不一样：
“为什么要叫乙男游戏？”
墨沐理所应当地解释：“乙女游戏是一女多男，旮旯给木一男多女，所以就叫乙男游戏呗。”
这么清奇的理解，顾睿还是头一次听说，不小心没憋住笑。
——噗哈。
这一笑的功夫，室内的音乐刚好停了，笑喷声也刚好传了进去——
十几个人头齐刷刷向小窗外看，其中……自然包括最中间的舒晗。
扭在一起的墨沐和李佳倩：……
半笑不笑，耳尖羞得发红的顾睿：……
顾睿向前看去，猝不及防对上偷窥对象的目光。
女孩就站在队伍最中间，额前碎发带着点汗湿的重量，脸颊被运动后的热量烘暖，染上一层绯色。
对视的那一刻，舒晗轻轻眨了下眼。
先是愣了愣，然后不知为何笑了出来，那感觉颇有些戏谑，还有些……惊喜。
顾睿一数，这好像是第三次被抓包了吧。
…………
“欸，睿睿认识墨沐学姐？”
没多长时间，老师就宣布了解散。
和墨沐学姐，以及对着舒晗犯花痴的部长告别后，齐羽珊披上层大衣，领着舒晗和顾睿，蹦蹦跳跳地向前走。
顾睿点了点头：
“上次在漫展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俊才内衬了，然后被认祖归宗了。”
她并没有说到学姐“沐茉”的那层马甲。
舒晗：“谁叫你漫展还在穿校服的。”
顾睿：“校服款式偏大，而且吸汗，我穿着舒服。”
齐羽珊不免吐槽：
“现在高三的学姐那么卷，这俩人还那么闲！我现在作为一个高二学生，都觉得自己该卷起来了！”
舒晗反手一句：“是啊，卷得都疯狂照答案找补了。”
齐羽珊颓然道：
“要是我也能像晗宝那样，写作业摸鱼还能考这么高，我们家祖坟都能冒青烟！”
“哦对了，”
顾睿顺口说了一句：
“数学答案我昨天忘在家了，借我一下答案吧。”
“……晗佬。”
这个称呼从顾睿嘴里平淡地说出口，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感。
舒晗在全力憋笑，一旁的齐羽珊则是喷了出来：
“我靠，还晗佬。”
“瞧你今天看你晗佬那个劲，我可是躲在后门看到了全程！”
顾睿耳尖又一红：
“齐羽珊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舒晗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已经是第三次被抓包了，是不是应该加点什么惩罚措施？”
顾睿狐疑：“您的惩罚是？”
舒晗一脸轻松：“我要今天晚上临期打折的三明治，夹鸡腿的。”
“给我加个鸡腿，贿赂一下，我就饶了你。”
顾睿看向没打烊的小卖部，想起前两天宁淑琴给自己发的微信：
“睿睿，这个月的五百块钱给你打到校园卡上了，有什么想吃的就吃。”
打钱那天的中午，她看着骤然多出的五百余额，一时间放着也不是，花出去也不是。
她知道，住在职工宿舍的顾则刚忙得天翻地覆，宁淑琴也在销售经理的位置走不开。
那几张红色钞票就这样轻飘飘地化作一张校园卡，她总有些失重感。
而且，她和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坐下一起吃过饭了。哪怕坐下也不知道说什么，每次都很煎熬。
……算了。
反正都要花，还不如真的给身边的这人打赏个鸡腿。
顾睿点了点头：
“那走吧，小卖部还没关门。”
“大傻珊，你的那份自己掏钱。”
齐羽珊悲鸣道：
“睿睿，你偏心！晗宝你快说她几句，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舒晗很合时宜地拍了拍顾睿的肩膀：
“下次记得去偷窥齐妈。”
顾睿：“滚。”
……
第二天下午语文课后。
齐羽珊压住课本吐槽：“唉，最近感觉好无聊，连漓江的直播都少了。”
白川：“每个直播up都有闭关期吧，可能草鱼现在也在闭关。”
舒晗：“……或许他可能在准备新视频，很多主播都喜欢来一波大的惊喜。”
而姜皓月和王润哲，正讨论着最近要公测的一款大型双端开放世界回合制叙事游戏《残响回廊》。
听说这是知名的M社游戏大厂研发的新作，画风和建模比前作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王润哲：“看板娘……对，叫澪歆，她的人设图巨萌，瞬间就粉上了！”
齐羽珊听到游戏名，瞬间星星眼，加入了对话：
“有品啊哲哲，看板郎颜值也很有担当！尘烬大招那个pv巨丝滑！”
王润哲：“不愧是M社御用画风，连建模的鬓角也不是辣椒块了。”
齐羽珊：“我桉卓系统的，应用商店还没有下载渠道。”
姜皓月：“现在只有appshop能下，内存还不少，我昨天才用平板下载完，现在还放在家更新。”
王润哲：“你去搜一下图透，反正出卡池的新手福利绝壁得蹭。”
王润哲：“而且提前下注的话，据说抽到看板娘的几率会高不少。”
姜皓月：“真服了你了，少女控的痴汉收收味。”
顾睿正翻看着数学答案。
今天课计划的练习刚刚做完，她才想起昨天管舒晗借的答案还没还，索性先把今天的答案对完再还她。
“第二章……是在……第496页……”
顾睿思索着翻开了答案册，手却不知不觉停住了。
夹在一片片答案册里面的是许多Q版小人，有男有女，表情各异，但都妙趣横生，十分可爱。
这些人脸各自分布的区域不大相同，整体画风也有微小的区别，有几个人脸她认得，是最近比较火的小说男主。
看铅笔渍的潦草程度，明显是上课无聊时勾画的。
她注意到，旁边有不少Q版小人单独列出了一个区域，还特意描上了一行艺术字：
Echos of the void.
——这不就是《残响回廊》嘛。
看来，好像舒晗成分也很杂嘛。
这时，任茜和程楠昕走进了教室，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任茜边用吸铁石将纸卡在后面的黑板上，边喊道：
“月考出成绩了！”
许多人瞬间呼啦一下围到后面。
后面的板报不仅是领导来视察第一眼看见的班级专属皮肤，更充当了大小考成绩的风云榜。
白纸黑字印着的成绩张贴上去后，第一时间总是围满了人，七嘴八舌地吐槽or炫耀成绩。
顾睿揶揄：“大佬，你来这里第一次月考诶，还不去看看？”
舒晗：“滚，我不习惯。”
一年半时间，看成绩的人对于谁头谁尾，心里多半有数。
可不知为何，今天人群里莫名嘈杂。
大多数噪音来源于语文成绩单下一颗颗贯流的人头。
顾睿皱了皱眉。
舒晗开口：“人太挤了，要不等下课再看……”
话音刚落，舒晗直挺挺撞上了钻出来的齐羽珊。
舒晗按捺不住好奇，问她：
“这次怎么回事，语文考试出什么问题了吗？”
可齐羽珊却看向顾睿，眼睛睁大，边握着顾睿的手边大呼“牛逼，实在牛逼”。
顾睿和舒晗，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看着一脸茫然的顾睿，齐羽珊终于耐不住兴奋劲，道出了那阵喧闹的源头——
“睿睿，你飞升了！”
顾睿突然感觉到右眼皮跳进眼眶——
齐羽珊：“你语文，130！”
齐羽珊：“年级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