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尖酸的评论点赞不多，但都夹杂着随机顶在前面几层楼。
顾睿不知所措，全身凝固了。
这是她写作以来，第一次接到恶评。
她看向恶评的来源，大多数是一些并无正式昵称的id，有的连头像都是默认灰色。
评论里早有人替她予以了回击：
【洛伊酱】：没看文别瞎说！裤太的文笔本身就很好，你不说没人知道你视力负数（呵呵
【鸢舞】：看过裤太之前的文章吗就乱叫？她之前的冷圈文都非常好！
【森明】：我之前就关注裤太了，人家玩梗玩抽象又不耽误水平，那是人家的自由
【奶油胶挤多了】：玩梗总比你们酸要强一万倍
【isabel】：同意楼上
【蓝心】：加一
…………
帮助自己说话的评论足够多，远远超过这种水军匿名性质的恶意评论。
可是这并不代表顾睿能当做无事发生。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点开评论楼。
顾睿想要敲下一些字。
哪怕她清楚这只是小规模的诋毁，而且她也明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收获所有人的好评。
作为漩涡的中心，她根本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立场回答。
赞同帮助自己的id，有唆使粉丝洗白的嫌疑。别人可不会管事实是否如此，一旦他们自己定性，话就收不回来了。
“坦然”说自己也有进步空间，就相当于默许他们的无稽之谈，相当于帮着他们无脑诋毁自己。
现在，她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不回应，甚至也会给他们时间和机会。
这样下去，根本怎么做都不对！
明明，和那个时候一样——
根本没有办法移动双脚，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行动。
听着稚嫩的脏话淹没自己的意识，看着被围在中间那个人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冷得她反胃，恶心。
他们那么小，说话却那么脏。
这群人和他们，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要——
她最恨这样的自己了，她不想再回忆起来那样的感觉了……
一阵眩晕袭来，她忙扣住手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对，现在的事情和他们无关。不可以慌，不可以晕在这里。
这件事，和之前不一样。
没必要难受，没事的。
感官恢复正常后，顾睿发现自己已经在桌子上默默自习了，她刚刚对好了月考部分卷子的答案。
意料之中最好的就是语文，绝大多数点都扣到答案上了。
别的科也很稳定，数学嘛……多亏了舒晗，这次能比之前还要有很大进步，公式或者常见不等式也印在脑子里了。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可她总觉得还是有什么在心底压着。
她果然又不自觉地翻过手机，点开L站，把那些评论又看了一遍。
尽管那些评论没有任何增加，除了声援自己的id越来越多。
虽然情况是转好的，可那几个恶评还是像按在彩泥上的手印一样，根本消不下去。
这时，“关注”栏的动态显示有更新，刷新以后，便看到忆生太太转发了自己的这篇文章：
“【忆生】：我是忆生，裤太的文我很久前就看过。”
“她的文字我觉得值得，从来没有她蹭我流量的事。”
“同人圈都是靠爱好自己发电产粮，我们有相同的爱好，自然也是关系很好的网友，希望有些匿名水军不要以己度人，妄议揣测。”
话语干净利落，直击要害。
配图是Q版小人漓江握着Q版草鱼的手，坚定地站在一起。
评论则是一片“正道的光”气氛评论：
【小辞抱抱】：正主终于来了！说蹭忆生太太热度的你们有毒吧
【我家cp锁死】：裤太早期发癫时代的应援来了！忆生太太说得没毛病！
【窝窝头窝窝头一块钱四个嘿嘿】：同老粉！智齿！
【千竹】：加一
【弥弥爱吃肉】：忆生太太又不是什么顶流明星，瞎说蹭热度的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
顾睿突然间心里一热。
或许是恶评cue到正主的原因，忆生太太作为正主直接甩出的回答，对于顾睿竟然惊人地有说服力，也给了自己强大的底气。
她觉得心里没那么硌了。
…………
回到家的时候，私信里又多了几条消息。
来源是忆生太太。
【忆生】：裤太你果然在线
【忆生】：看到了吗
顾睿不知道如何回复，打了半天字，却只发了一个“嗯”。
【忆生】：别理这帮人
【无裤人士】：我明白的
【忆生】：但你还是难受不是吗
顾睿一愣。
像是读心术真实存在一样，对面的忆生太太轻而易举地看穿了自己的心情。
她看着这行字，再次不知如何回复。
【忆生】：我明白你的心情
【忆生】：因为我也经历过相同的事
【忆生】：刚开始画同人图的时候，也有人骂过“难看得要死”“只会蹭同人热圈的流量”
【忆生】：虽然这些只是个别声音，但那段时间我还是很难受，总是惴惴不安的
【忆生】：知道不该看，却还是一遍遍拿起手机看，越看越难受，越难受越看
【无裤人士】：后来呢
【忆生】：后来有个网友很耐心地开导我，说让我做自己就好
【忆生】：这句话我一直没忘
【忆生】：所以现在我也想和你说，做自己就好
【忆生】：我心里清楚，裤太的文章真的很好
【忆生】：不要自卑，就算有人想要无端诋毁你，也不能倒
【忆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顾睿看着屏幕上一行行真心的劝解，眼眶一热。
从来没有人看见她的恐惧，更没有人愿意安抚她。
忆生是第一个。
哪怕两个人隔着网线。
【无裤人士】：太太，谢谢你
【无裤人士】：我会调整状态的
【忆生】：别客气，我们谁跟谁
【忆生】：从文笔看裤太应该是很细腻的人吧，所以就算为这件事难受也没关系
【忆生】：慢慢调整就好，毕竟第一次经历这件事情肯定需要时间（摸摸
顾睿心头一暖，似乎那层硌人的隔膜化掉了一层。
【无裤人士】：谢谢太太……我会慢慢调整的
她突然想到，刚才忆生太太提到曾经也有人这般劝慰过她。
就像是记叙文常说的，传递善心的主题。
【无裤人士】：太太，不知道方不方便问问，之前劝过你的人还好吗
没想到，对方沉默了许久。
【忆生】：她不在了
顾睿盯着屏幕，想打字的手指僵住了。
没想到她问出的是这样的答案。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默默地回复一句“对不起”。
顾睿想，不应该这么问的。
对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片刻后顾睿收到了回复：
【忆生】：没事的，都过去了
【忆生】：只是想告诉你，有人懂你的感受真的很重要
【忆生】：所以你知道现在有人懂，这样就好了
【忆生】：我懂你
顾睿眼眶又是一热。
【无裤人士】：真的很谢谢太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忆生】：都说了不用叫您了（摸摸
顾睿看着屏幕，又突然想起来什么。
【无裤人士】：太太……不知道这样问合不合适
【无裤人士】：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忆生】：嗯
【无裤人士】：她一定也希望你能够开开心心的吧
对面又一次沉默片刻。
【忆生】：是啊
【忆生】：所以我现在无论画画还是正常生活，也很开心
【忆生】：裤太你别担心我
【无裤人士】：那就好
顾睿隐隐觉得，这个话题不该继续。
毕竟那个人“不在了”，这个话题对于忆生而言一定很沉重。
于是顾睿转移了话题。
【无裤人士】：总觉得我下一章该写告白了
【无裤人士】：就我这咕咕的速度，这对要是真实存在得扇死我）
【忆生】：没灵感的时候谁不咕咕呢（）
【忆生】：倒是裤太，每次写一章的时候都是突然日更4k字，像是突然来了灵感
顾睿一想，还真是这样。
平日自己的生活里一旦有些觉得不错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要写自己喜欢的cp类似的情节。
一部分算是为爱发电，另一部分就算某种自己对生活的纪念方式。
写到现在，快一半的灵感，都是……和她互动的场景。
【无裤人士】：其实……有好几次都是和朋友在一起互动
【无裤人士】：偶尔会觉得，就这点互动怎么可能写在cp里，还越看越顺眼
【忆生】：是很亲密的朋友吗
顾睿愣住了。
【无裤人士】：还算不错
【无裤人士】：可能是因为，女生的友谊比男生的友谊更细腻吧
【忆生】：也是（思考
【忆生】：有时我也喜欢把cp贴贴代入朋友的互动
【忆生】：这次给你配的图也是，之前刚和朋友吃完饭，还蛮有趣的
【无裤人士】：感觉太太的朋友应该很多吧，那么有得画
【忆生】：……倒也没那么多，可能是因为我是i人，有点认生）
【无裤人士】：我也算个i人，基本也都是别人主动和我交朋友，不过庆幸的是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忆生】：瞎扯！鬼信你是i人
【忆生】：就评论区氢氦锂铍硼的发言你好意思说
【无裤人士】：………
…………
聊完天后，顾睿正开心着，微信弹出了几条消息，发信人是墨沐学姐。
【沫沫儿】：刚看到评论区的事
【沫沫儿】：裤太你还好吗
和忆生聊天后，顾睿的焦虑已散去了大半。
【Gray】：没关系的，已经调整好了
【Gray】：学姐知道了？
【沫沫儿】：我也在评论区帮你说话了啊喂
【沫沫儿】：裤太真无情（
顾睿才想起看主页，评论区声援自己的人变得更多了，最顶上的便是沐茉的转发和评论：
“【沐茉】：我站裤太和忆生，那些评论一看就是水军，希望有些人先看作品再说话。”
顾睿连忙谢过墨沐，并说出忆生今天开导自己的事。
除了忆生的那个网友“不在了”的事情。
【沫沫儿】：不用谢我，阿志说过“我自一口真气足”，有水平就别怕他们瞎说
【沫沫儿】：忆生她……确实是个非常好的人，今天的事情你确实要好好感谢她
【沫沫儿】：以后可能你还要去面对这些，到时候心理素质一定要提升好
【沫沫儿】：意见是意见，恶意就是恶意
【沫沫儿】：分清楚这两样，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Gray】：学姐也是……遇到过吗
【沫沫儿】：刚开始发文，我碰见过这种发言
【沫沫儿】：后来发现他们根本不看作品，只是单纯想骂人
【Gray】：那后来呢
【沫沫儿】：我没理他们，继续写自己的
【沫沫儿】：裤太你的水准绝对不是蹭热度能写出来的
【Gray】：谢谢学姐（摸摸
【沫沫儿】：不谢，我还在追更你的文呢
【沫沫儿】：哦对说起来，忆生今天的动态还挺帅
【沫沫儿】：我和忆生也算是网友，偶尔也聊
【沫沫儿】：她也是个很细腻的人
【沫沫儿】：某种程度，你们俩……还挺配（笑
顾睿看着“配”字，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半拍。
【Gray】：？
【沫沫儿】：啊……性格也算，合作也算
【沫沫儿】：我是说你俩合作蛮成功的（逗弄
顾睿更疑惑了。
【Gray】：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但是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和忆生的合作，或许是文画相呼应的感觉，也或许是两个人聊得越来越多。
不知为何，两个人总保持着一种默契感。
甚至，顾睿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越来越期待下次和忆生的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