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顾睿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舒晗。
许是因为喝了点苦生啤，顾睿感觉眼神聚焦时有些摇晃，视线中心的舒晗也在小幅晃荡，但不至于重影。
顾睿：“就凭……就凭文艺部部长喜欢小个子的审美，你绝对就是个小孩。”
舒晗刮了一下脸，吐了吐舌：
“以貌取人，可耻！”
白川倒是惊叹的那个：
“我完全没看出来……舒晗你居然是姐姐辈的。”
舒晗：“其实本来我应该跟上一届，但是学前班的时候，老师说我年龄小，把我又退回大班了。”
…………
不知为何，顾睿有种这些声音和自己隔着什么的感觉。
各种感官上的知觉，也隐约蒙上了一层。
…………
另一边，齐羽珊听到“姐姐”二字，瞬间把酒瓶放回桌上，一脸激动：
“谁……谁要叫姐姐！我要听！”
说着，齐羽珊整片身子软塌塌的，黏在了顾睿身上。
顾睿本就有些头重脚轻，她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
舒晗看着面前的顾睿——
女生的眉眼皱如柳叶，眼颊微红。
这表情，是小孩子输了棋那种，单纯的不服气。
就像是无人造访的一潭静水，终于被石子打出涟漪的萌动。
顾睿的语气里，明显添了赌气的调料：
“小孩就是小孩！”
舒晗噗呲一声笑出来。
平时这个人实在过于面瘫，除了偶尔发愣，没什么丰富的表情。
地铁上是，自己转学来也是，送自己到车站也是，和自己聊天吐槽也是。
印象里的她，明明应该从不喜形于色。
今天的这个表情，反而有些……可爱。
白川看见两个人都黏黏糊糊的，忙着把齐羽珊从顾睿身上拉开：
“你是刚出锅的大饼吗，这么黏？”
白川：“不能喝，就赶紧停下来。”
微醉的齐羽珊竟然比平时听话，立刻直起身子，乖乖放下了玻璃杯。
顾睿像是脱力一般，身子小幅度回弹，正好跌到舒晗身旁。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舒晗听见那个平时死水般的声音，此刻竟有些松软。
那个声音问她：
“生啤真的，能醉人吗？”
舒晗笑了。
这个时候的她，真是不禁逗。
许是够不到顾睿，她拉住顾睿的颈后，把头凑到顾睿后面。
顾睿会听见一句低低的耳语：
“说不定哦，谁知道。”
…………
“明天见。”
顾睿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说话，随之而来的，还有铁皮晃动的低沉声响。
顾睿的意识停在了六路车站。
6路末班车刚刚驶离车站，空气里混着尾气的味道。
虽说暮春的晚风也很柔和，但凉爽里的冷意还未散尽。
她一个人站在路口，火锅店的记忆慢慢解了冻。
她突然感到脸颊一烫。
刚才和舒晗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之前从来没有过。
一路走过来，白川牵着齐羽珊进了小区，而后，记忆里便是舒晗小小的个子牵着自己，慢慢走到熟悉的站点。
她打开手机，时间果然是七点半。
或许是记忆里的自己还算听话，到这里的时间不到二十分钟。
尽管这样，记忆里的舒晗还是埋怨了自己：
“你走得好慢啊……”
“再过一会我就回不去家了，到时候打车回去，你可要给我报销。”
那语气更多的是无奈。
仿佛是刻意要冷静下来一样，不知站了多长时间后，顾睿才迈向对面的凌远小区。
钥匙拧向锁孔的时候，她便知道，今天还是要一个人在家。
…………
洗澡过后，顾睿揉着毛巾下半湿的头发，点开手机刷L站。
果不其然，她收到了忆生的消息：
【忆生】：抱歉啊裤太（哭哭
【忆生】：最近这几天我有考试，本来打算把手书的背景和目前画的剪辑好，现在有些拖了
【忆生】：真的很抱歉（sorry
顾睿看到“考试”二字，她明白了，之前对于忆生太太也是学生的猜测是正确的。
【无裤人士】：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太太要先忙自己的事情再更新嘛（贴贴
【无裤人士】：而且说实话，我这几天也在考试，对下一章怎么写都很犹豫
【无裤人士】：论咕咕我才是最肥鸽子（咕咕
【无裤人士】：太太不许跟我抢（咕咕
【忆生】：哦对，裤太也是学生吗？
【无裤人士】：嗯，高二了
【无裤人士】：看我说话年龄是不是有点像小孩
【忆生】：可拉倒吧你
【忆生】：其实我也是
【无裤人士】：是……艺考？
【忆生】：不是的，我就是普通高考学生）画画只是业余而已
【忆生】：我是说我也高二（害羞
顾睿一惊。
细致的线条，专业的光影，还有整体构图布局，无不阐释着忆生太太的过硬绘画基础。
这是连艺考生都不一定有的绘画水平，更何况忆生太太只是普通高二生。
而且她口气居然那么轻松！
这是业余吗……
顾睿的惊喜里又多了一丝惊吓——
高手在民间，同人圈果然卧虎藏龙。
顾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无裤人士】：我靠！太太您实在是神！连艺考生都没有这个水平……（星星眼
【忆生】：过奖啦，真的没有这么厉害的
【忆生】：其实都是因为太爱画画了，一直在坚持画下去而已
【忆生】：练得多，画技也慢慢提高了
【无裤人士】：可我已经好长时间没练了……或者说没给人看过文
【无裤人士】：之前沐茉太太给我的文提过明显的意见
【无裤人士】：沐茉太太也是文手，既然她能看出来，这说明我的文章蹩脚的地方还是很多很明显
【忆生】：没关系的，慢慢来就好
【忆生】：只要你热爱写文，一直用热爱坚持下去，裤太一定会写出更好的文
【忆生】：毕竟，同人女是为热爱而生的（贴贴
热爱吗。
顾睿会心地笑了。
屏幕后的忆生太太除了技术力了得，善解人意，说话更一针见血。
简直像比自己还大一些。
…………
【忆生】：对了裤太，下一章你写好了吗，打算写什么内容？
早就在想了。
但从今天晚上的聚餐才想到——
【无裤人士】：我要写营地里生起篝火的时候
【无裤人士】：两个人倚醉心动
【无裤人士】：不过我也是头一次拖了这么长时间写暧昧（害羞
之前由于没灵感，再加上月考，到今天晚上为止，顾睿都在卡文状态里绕圈子，迷茫着怎么写出漓江和草鱼相互的暧昧状态。
顾睿将脑洞里的场景描述给忆生。
就算受大多数人排挤，漓江和草鱼也交了朋友。
安营扎寨的地方，夜巡的灯火低垂着，战士们卸下盔甲，慨然举杯。
漓江草鱼，还有几个相熟的朋友席地而坐，围着篝火聚在一起。
温好的那碗黄酒映出漓江微红的脸。
他想起这段打草惊蛇，战火纷飞的日子里，是草鱼的绷带和野花拉出了自己固步自封的日子。
另一边，不禁喝的草鱼也是半醉的状态。两个人悄然靠近……
屏幕对面，忆生仔细地看着，许久后便一条条回复：
【忆生】：篝火、黄酒、微红的脸……这个画面好有感觉
【忆生】：漓江平时那么冷，被火光照着的时候，应该感觉上会不一样吧，反差好大（期待
【忆生】：草鱼半醉，两个人悄然靠近……那种知道对方在，但不敢看的氛围真的好嗑，坐等裤太正文（期待
顾睿想起了半醉时舒晗耳畔的低语。
她总有种在从生活取材的艺术创作既视感，尽管现实……不不，绝对不是这样。
顾睿耳尖有些烫。
【无裤人士】：可是……这里可能会有点暧昧……
没曾想，对于这个点子，忆生更加兴奋了：
【忆生】：裤太终于要写暧昧了！！！我等好久了！！！
【无裤人士】：主要我也是第一次写，怕写不好（哭哭
【忆生】：诶呀怕什么嘛，发出来我第一个冲（笑
【忆生】：蛮巧合的，我今天之前也在想手书的下一帧，回家灵感马上就来了（开心
【忆生】：也是夜晚，也是两个人靠得很近
【忆生】：我本来还在想会不会太暧昧了（害羞
【忆生】：看到裤太一样的脑洞，那我就放心画了！
【无裤人士】：好诶，那我们是不是恰好同步了
【忆生】：没毛病（赞
【忆生】：那我们一起等你的章，我的帧也会马上画好的
【无裤人士】：好（ok
…………
脑子里还闪着刚才和忆生的对话，还有火锅店里舒晗凑到耳边说话时，记忆里隐约留白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开始敲字。
………
写完了，算是一气呵成。
这时窗外的天正是午夜的浓黑，看不见一丝星星的痕迹。
她点了发布，然后倒头就睡。
…………
与此同时，天空下另一盏窗外。
无人的灯下，女生停下了作画。
画面是半边虚焦，举杯对饮的几个战士面孔，后面是款款出落的两个人。
虚焦和留白，和那个还在和自己讨论脑洞的新晋同人文手的惯用文笔那么像。
栗色头发的青年，正斜斜靠着金发少年细削的肩上。金发少年正看着他，眼神像是在无奈地溺爱着小孩。
四下无人的房间里，忆生熟练地点了“上传”键。
配文：
【忆生】：同步@无裤人士
“夜幕，篝火，你我尔尔。”
…………
顾睿是被清晨刺眼的光吵醒的。
今天是周六，她下意识摸出手机，打开L站，在上课前准备在同人的海洋里遨游，休养心神。
第五章下面一下多了好多评论，比之前任意一章还多：
【小辞抱抱】：啊啊啊啊（吐血）篝火那段写得太好了！！漓江脸红那里我疯狂尖叫！！啊啊啊啊！
【洛伊酱】：倚醉心动……这个点题真的好带感……
【漓江的狗】：太太（愤怒）都怪你（愤怒）我心脏被你害得停跳了（愤怒）你要出钱给我安个心脏起搏器（舒爽）
【蓝蜗牛】：当年楼上狗老师退出文坛我第一个不同意
【灵韵步天】：去看忆生太太的图配着吃，绝配！！！
顾睿顺手点进忆生的主页，新图下面也是满满的好评。
有人评论：“互相@了，两个太太是约好的吗？”
忆生回复：“嗯哼（约约”
顾睿看着那行字，不禁又笑了起来。
在评论区留下了一条裤太笔法的评论：
【无裤人士】：呜呜呜呜好喜欢，能看到这个作品我感谢老师感谢同学，感谢老师感谢氢感谢氦，感谢锂感谢铍感谢硼，感谢碳感谢氮感谢氧，感谢氟感谢氖感谢钠，感谢镁感谢铝感谢硅，感谢磷感谢蛋白质感谢糖类，感谢脂肪感谢高尔基体感谢线粒体，感谢叶绿体感谢内质网感谢溶酶体感谢核糖体，
感谢液泡……（喜欢
她随即私信忆生：
【无裤人士】：太太！我起来了，刚刚看到了！画得太好了！
【忆生】：你也是！我也才起，写得太棒了！
【无裤人士】：停停停ber我们是不是要商业互吹一整天
【忆生】：可以啊，随时奉陪（笑
聊了几句，顾睿放下手机。
阳光很好，她本应觉得今天会是很好的一天。
直到下午补完课后，她在地铁上再次打开了L站 新章下面多了几条新评论。
不是熟悉的面孔——
【用户7346291】：就这？吹过头了吧，有那么好嗑吗？
【匿名用户8823】：蹭忆生热度的吧，自己写的东西也就一坨
【用户1120384】：同人圈现在连蹭烂梗的都能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