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才的晚自习没那么死板。
尽管多数时间明令禁止说话下地去洗手间，但自由活动时间还是相对较长，已经比K市多数高中好了大半。
月考的大浪把六班的气氛拍得死气沉沉。
都清楚明天考试，但大多数人已经复习不动了。
姜皓月趴在桌上，机械地一页页翻错题本：
“我觉得……还有机会抢救，死不了。”
王润哲笑出声：“去年期末考你也在抢救，抢救了半学期，你猜会赢吗？”
姜皓月：“你懂个屁，这叫向阳而生，希望永存！能救，就能活！”
林梓萱和程楠昕倒扣着语文书，一起背《陈情表》。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
两个人同时卡壳了，谁也没法提醒谁。
林梓萱看向旁边的舒晗，她正聚精会神背物理公式的应用，抽不出身。
还是齐羽珊咳嗽了一声：“况臣孤苦，特为尤甚！”
林梓萱：“齐老师牛逼！”
齐羽珊：“不谢，奶茶加黑珍珠全糖。”
林梓萱：“去去去！蹭饭的别来沾边！”
…………
舒晗的感冒还没好利索，口罩也没摘。
毕竟周围总有请教问题或者找舒晗借笔记的，传染别人可不好。
导数这里，志华进度暂时比俊才领先，所以很多人死磕未果后，马上选择求助舒晗。
白川：“舒晗大佬，怎么确定这道题函数有没有零点？”
姜皓月：“证明不等式参变这道题我总是卡壳……”
舒晗忙得转来转去，几乎快把导数的应用讲烂了。
顾睿闲闲插了句：“今晚你都不用复习数学的吗。”
舒晗：“这你都管。”
齐羽珊：“晗宝，能不能放学来我们家连夜帮我补课啊……”
舒晗：“那齐妈妈明天就要请病假了，彻底不用考了，鼓掌鼓掌。”
白川刚刚用红笔圈好重点，给了齐羽珊一记爆栗：“舒晗你别听她的，阿数该有的虐恋一分不会少。”
齐羽珊：“……”
…………
上课铃打响后，大家纷纷回了座位。
顾睿看着数列的压轴题，脑子一个比两个大。
“这都不会？”
旁边突然传来小声的吐息。
顾睿吓了一跳看向声源，不知何时旁边的人换成了舒晗，而邻桌钱宇恒却在舒晗的座位上刷题。
舒晗：“我给他讲了道题，他同意换座。”
顾睿低声：“强买强卖使不得啊！”
舒晗：“别说这个了，刚才那道数列题借我看看？”
顾睿把刷题册递了过去，自己继续在草纸上思考。
对面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顾睿侧头看去，女生的神情极其认真，小自己一号的春秋校服外套长袖盖住了半只手，额前的碎发随笔尖演算而轻轻摇晃。
虽然地铁上的舒晗已经是拔群的好看了，但是转来以后，顾睿却觉得她不仅天生底子好，还有耐看buff加成。
说起来，看惯了舒晗扎高马尾利落的样子，她差点都要忘了在地铁上的那副低双马尾。
虽然高马尾干净利索，但是她觉得，如果她的发型低垂下去，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或许会更适合她。
看得入神时，女生突然停笔，拿起演算纸抬头。
顾睿冷不丁撞上舒晗的目光。
舒晗：“我做完了……你在干吗？”
顾睿这才回神，刚刚察觉到刚才看了对面好久，她还没来得及收住那种失态：
“在……放松眼神……眺望远处。”
舒晗一脸怀疑：“自己愣神，不思考怎么解题，还提上眼保健操了。说吧，动机？”
顾睿：“就做累了发会呆，不行吗？”
舒晗：“可拉倒吧，我对视线还是很敏感的。现在揭发你两度犯罪还来得及。”
顾睿：“行行行，你又不是美杜莎，看你一眼又不能把我石化。”
舒晗顺势接上，把演算纸递过来：
“现在美杜莎要给你讲题。”
“你要是敢不听，我把你拧成石头，信不信。”
顾睿举起双手：“信信信，您快讲吧。”
舒晗先分了三种情况讨论，毕竟才到第二问，所以其中可能只有一个是正解。
剩下两个，一个结果不存在，一个结果小于零，不符题意。
最后的第三问涉及导数，舒晗拿起顾睿手边的笔记，把上课记的公式指给顾睿看，又将不等式变换成熟悉的常见格式。
舒晗：“完成咯，不考虑给点什么报酬？”
顾睿想了想，翻出书包里的粉白双面喉糖扔了过去：
“水蜜桃味的，好吃。”
“说话时间太长对嗓子不好。”
舒晗默默接过，舔了一口：“我家只有鑫嗓子喉片，一般都是我妈吃，一股甜苦味，死齁。”
顾睿指了指瓶装月先生的logo：“比起喉糖，这东西性质比较偏糖。我这个是按瓶买的，想吃我倒出来给你。”
舒晗咽下嚼碎的糖，颗粒感带着薄荷的凉味滑入喉咙，很好吃。
舒晗：“那我一天蹭俩。”
顾睿：“随你，一盒糖而已，她俩不爱吃这个味道。”
舒晗笑了笑，提笔继续写作业。
顾睿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向斜后方的林梓萱求助：
“……你有多余的皮套吗？”
…………
第二次下自习后，林梓萱伸了个懒腰，抬头向前一看——
“碳烤十八街麻花？！我是不是饿傻了……”
前面的顾睿手腕上套着三个皮套，一个舒晗的，两个向林梓萱借的，正在前面绕着三股辫，刚要把舒晗的皮套卸下来。
舒晗则是静静地坐直，靠着座椅，三股乌黑的头发服服帖帖地互相牵住，几乎没几根过硬的碎发。
林梓萱瞪大眼，看向顾睿的及颈短发：
“顾睿你会梳头！？”
顾睿正给最后这三股辫的下段作结，随口道：
“谁说短头发就不会梳头的？”
舒晗：“看上去还真不像会。”
顾睿无奈：“托他俩总出差的福，我刚上小学就会了，不行吗。”
林梓萱：“没说不行。”
来找两个人玩的白川走近，突然“哇”了一声，整副神情极其惊讶：
“舒晗……你怎么……”
白川的“好看”还没出口，便被齐羽珊接住了：
“晗宝太美了！睿睿你给我梳一个同款好不好……”
顾睿刚刚绑好头，看向齐羽珊：
“贫不贫嘴，你先把头发留长再说。”
“而且太低不适合你，你得扎高。”
白川回去翻了翻书包，掏出小镜子和两枚叁福买的限量款发卡：“我出一份力。”
齐羽珊：“不愧是川富婆！”
白川：“谁炫富了？滚。”
顾睿把两个皮套放在林梓萱桌上，拇指和食指捻住发卡，两颗发卡各自别在披肩麻花辫的上下两端。
白川竖起镜子，舒晗向里面看去——
女生的黑发旁衬着脸颊，五官的光景更加白皙端正。
相比高马尾，低垂着麻花辫的舒晗更多了一丝独属于古典少女的温婉。
许是舒晗自己也被惊到，脸上泛起微微欣喜的红晕：
“顾睿……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会扎……”
顾睿低声道：“头上的结更多了，这才更像美杜莎。”
顾睿：“而且我会的不止一样。”
舒晗没回话，她在听胸腔内有些欣喜的心跳声。
而在齐羽珊的掩护下，白川早已拿出了手机。
作为摄影师，白先生挑手机的时候，自然会选内含图片质素高摄像头的款式，这样女儿拍下的照片会更好看。
白川：“要不要我们一起拍一张？”
舒晗欣喜地点点头，把顾睿拉到自己身旁：
“你们快些过来吧，不然一会上课了！”
旁边的几个女生，包括林梓萱和程楠昕，也围着舒晗凑了过来。
“老钱，”齐羽珊招了招手，“帮我们举一下手机！”
钱宇恒立马应下，接过手机，后退几步选了广角：“好，来了！”
钱宇恒：“三，二，一！”
快门落下。
相册里多了几副清秀的面孔。
教室暖黄的光晕下，她们在笑。
…………
月考的起鼓如期打响。
第一天是语文和数学，早上大家的手都在课文页翻飞，反正半个上午和一中午的时间可以留给数学。
俊才的排座顺序是按照成绩排名分教室，但是一个教室里座位顺序则是随机，每换一个科目就会换一次座位。
顾睿和白川在第二考场，齐羽珊在第四考场，舒晗在转学前的成绩换算后在第一考场。
顾睿和白川拿起语文书一起背文学常识。
那时候文常和课本扣得并不紧密，一些生涩的文学常识都要自己去查，去推测。
毕竟稍不注意，一个三分的选项就没了。
“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第一步编年体史书《春秋》……”
齐羽珊早去了另一侧的第四考场，隔壁的第一考场已经堆好了书包和教辅资料。
“哒哒。”
教材封面一侧被敲响，白川移开书，舒晗打了打招呼：
“你们俩加油哦。”
白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扬起手。
舒晗吓得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力度没有出现在脸上，而是——手上？
白川大力握住了舒晗的手，边搓边不停拜：
“大佬保佑我语文顺利，保佑保佑！”
舒晗不知所措，但也反应够快，急忙有样学样拜了回去：“我也保佑川大佬！保佑保佑！”
顾睿在一旁看完全程，缓缓收起书：
“好了好了，都要进教室了……”
两个人又瞬间转身，开始一人拉着顾睿一只手：
舒晗/白川：“保佑保佑！”
顾睿虽然一向不信邪，但怀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她也憋着笑不停鞠躬：
“好好，保佑保佑，都保佑我。”
…………
语文答题卡和试卷纷纷发下，顾睿接过后，填好了姓名班级。
隔壁第一考场是阿志和老班监考，这里则是数学老师和另一个老师。
顾睿熟练地翻向卷子的最后一面。
提前对作文审好题，在答其他大题的过程寻找部分灵感和切题角度，是顾睿一向的习惯。
然后顾睿会思考，哪个角度最刁钻，她就在哪里控制升华的高点，让文章故意落入俗套。
她看向那个题目，睁大了眼睛——
“面对困惑与迷茫，人们总在期待一个答案。真正的答案，往往不在别人的口中，而在自己的脚下；不在一时的得失里，而在长久的坚守中。找到答案，便是成长。”
“请以‘____的答案’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议论文或记叙文。”
tips：我滴妈，脱离高中许久，之前不小心写错了，怪我怪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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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美杜莎，换个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