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以后，漓江和草鱼一前一后离了场。
顾睿收起三个人的签售海报，去道具箱翻出风扇，打算帮齐羽珊吹吹汗。
余光刚好瞄到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之前和齐羽珊集邮那个害羞的女生。
很明显她没有注意到任何人，在对着手机打字，嘴角还带着点笑，诡异的弯钩角度。
顾睿事后绝对会惊讶，为什么当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拿出手机，然后再把镜头倍数推进，拍照。
她窥屏的技能败给了舒晗，但是这次，她赢得猝不及防。
齐羽珊看见顾睿，赶忙招了招手，顾睿却直挺挺走过来。
“睿睿，你怎么板着个脸啊，是不是累了？”
顾睿凑到齐羽珊身边，压低声音说：
“你留点心。”
“刚才我看见了那个没扩列的女生，她手机屏幕好像亮着聊天框，备注好像是什么什么bot，具体的我没看清。”
“最近很多乌烟瘴气的谩骂都集中在这些bot里，我怀疑她跟那些网上混混有点关系。”
可齐羽珊累了，并没在意，只是摆摆手：
“想多了吧，同担嘛，说不定是在分享集邮图，或者修图修得更好看些。”
顾睿没再多说，只是悄悄用镜头记下了女生的穿着：
一件印着平假名的卫衣，袖口还沾着点墨水渍，应该是个学生。
…………
回到家的时候，舒晗不知为何还是没发消息。
顾睿打开包，拿出墨沐学姐送的谷子，一半是沐茉忆生合绘的同人小卡，一半是忆生绘制的。
四张光滑的小卡在日光灯下一闪一闪，看上去波光粼粼。
她把小卡和之前买的亮片吧唧放在桌上，举起手机拍给舒晗。
【Gray】：……醒了吗？
【Gray】：［图片］
【Gray】：给你带的，川儿还录了一份现场采访，当时你不在蛮可惜的
【Gray】：［视频］
屏幕上方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不到，舒晗便回了消息。
【SH】：抱歉抱歉我才有空回（哭（哭
【SH】：〔引用：……醒了吗〕没有没有，我其实压根也没怎么睡
【SH】：虽然感冒了，但是我弟今天学校有活动，算是家长会吧，大人都没时间，只能我去了
【SH】：所以今天太忙了没去……我也好想去，可是没有办法（失落（失落
屏幕对面的舒晗点开了图片，各种款式的吧唧小卡在光下交相辉映，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如此亮眼，如此缤纷。
【SH】：天啊，好好看！
【SH】：（谢谢您（谢谢您
视频体量有些大，刚刚显示发送成功，顾睿便打了一行字：
【Gray】：川儿录的，草鱼说“漓江哥还是蛮照顾我”那句，录音都被战吼声卡出电音了（有趣
【SH】：谢谢您，关音菩萨（合十
【Gray】：话说，你感冒好些了吗
【Gray】：都生病了还往外跑
舒晗愣了一秒，默默回复了三个字：
【SH】：习惯了
尽管除了舒晗对于弟弟的事情经常忙前忙后外一概不知，顾睿还是觉得，这三个字的重量，有些发沉，而且可能跟之前“陆阿姨”的通话有些关系。
顾睿不知道如何回复，思虑再三后，还是敲下了字：
【Gray】：先照顾好自己，不然跑那么多趟累的是自己
【Gray】：也不早了，她俩刚睡，你也早些睡
【Gray】：多喝热水
对面隔了几秒，“对方正在输入”才出现：
【SH】：嗯嗯
【SH】：晚安，你也早休息
【Gray】：晚安。
…………
对面的舒晗放下手机，狭小的房间里日光灯直径很大，灯光便显得有些刺眼。
身子昏昏沉沉的，带着未散去的冷意。
她默默走到客厅里，为自己兑了杯温水吞下去。
对于任何人，这些事她都无处可说。
说她被小学老师骂、被弟弟和后妈骂、又被亲妈说教吗？
…………
早上起床，发现身上很疼，嗓子也哑的时候，她打电话给陆阿姨，对面很久才接通。
“阿姨，我今天感冒了，峥豪的家长会我可能去不了……”
对面一听，尖利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是他姐，长姐如母，你不去谁去？”
“可我身体不舒fu……”
“听好了，就你跟你穷鬼妈的条件，医药费都得我和你爸出！你信不信，你敢不去，我让你爸把你生活费断了？”
“想起诉，我们也不怕，律师你们请得起吗？我好心提醒你，别因小失大，作为你后妈，我可不会害你啊。”
最后一句，女人几乎是向上翘笑着说出来的。
一个小时后，舒晗出现在K市五小的教室里，找到舒峥豪的桌椅，坐下。
整个书桌被舒峥豪划得破破烂烂，桌洞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纸盒练习册，一看就是从来不做作业。
她没看见舒峥豪，估计溜得无影无踪了。
旁边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家长，看这边的目光很杂。
旁座的妈妈还问她：“都是宝妈，你怎么保养得这么年轻？”
舒晗开口了，满是窘迫：“抱歉，我不是妈妈，是姐姐。”
那样子，格格不入。
真正的噩梦远在后面，老师每每念到舒峥豪的名字，都要劈头盖脸地骂舒晗一顿，所有家长每次都会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她。
成绩差，仗势欺人，自私乖张，舒峥豪在班里就是个混世魔王，可舒晗也没办法回怼，就算无地自容，也只能如坐针毡地受着。
“你是他姐？你们家家长上哪去了，竟然拿学生糊弄我？”
“作业不写、上课捣乱、打架、欺负同学，你们家长就是这么当的？”
本身舒晗过来，就能反应家里的问题。
老师也不傻，骂完以后，私下对舒晗说：“算了，跟你说也没用，回去告诉他们，下不为例，否则别怪学校不管教他。”
回程的时候，体态肥胖的舒峥豪边大嚼着逼舒晗买来的烤鸡腿，边像个真的小混混一样，出口成脏骂着送他回父亲家的舒晗。
“死舒晗，都他妈怪你，你要是晚点来，老子都不会被那个**老师骂得狗血淋头！我回去就叫我妈收拾你！”
果然，一到父亲的家门口，后妈便把舒峥豪拉到身后，一边对着舒晗破口大骂：
“贱种，谁让你靠豪豪那么近的！自己当病秧子不够，是不是故意传染我们豪豪！”
楼道冷得像冰窟，舒晗吸着鼻涕，默默站在门外不吭声。她知道，陆宁骂得再狠，骂累了也会停。
果然，不知多长时间过去了，陆宁才骂累，说着“干完活站着晦不晦气，赶紧滚蛋”，甩门把舒晗挡在外面。
黄昏时分，舒晗忍着冷意回到了家，刚好看见母亲换衣服出门。
“妈，我感mao……”
“你是不是又去你爸那了！”母亲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他都不管你了，你去那给他们做牛做马？”
“……陆阿姨说，我不去他们就断生活费。”
母亲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是一双疲惫的眼睛：
“晗晗，这钱别操心，妈来挣。”
“妈不想你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的。”
随后，母亲一步步走出门。
看着母亲的背影，舒晗只是感觉空虚，言无可言。
该作为家人的人，没有一个人注意过她是否感冒，或者是否难受。
没关系，她早习惯了。
手机就在这时，突然震了一下。
她打开聊天界面——
【Gray】：……醒了吗？
…………
顾睿看了会教辅材料，刚刷完题，手机上有条新消息通知。
发件人是墨沐：
【沫沫儿】：哈喽，顾睿学妹！《命启伞下》笔触真的很好，推荐了哦
【沫沫儿】：准确来说，要叫你裤太对吧，你和忆生的合作真的太棒了！！顺手转发（
墨沐认出自己的id，在顾睿预料之中。
告诉对方自己的作品，相当于间接告诉对方身份，这也是避免人设当面崩塌最好的办法。
【Gray】：被发现了（hh
【Gray】：是不是反差有点大）
【沫沫儿】：不是很惊讶，毕竟同人女的精神状态都比较美丽（笑
【沫沫儿】：我懂这种反差的，发疯对于现在这些有压力的生活，真的是最好的解药了（合十
【沫沫儿】：我以前学习压力大的时候也一样，喜欢磕的cp写点抽象搞笑二创，画点梗图，不知道为什么就火了
【Gray】：是……除了刷梗图发疯之外，我写的文章没什么人看
【Gray】：但是前几天和忆生太太合作过以后，我这篇连载，还有之前的短打小烂文，浏览量都在暴涨…
【沫沫儿】：巧了，我也转发了，裤太的文会更火叭（狗头
【沫沫儿】：裤太出名最大功臣这个位置，还是被忆生捷足先登了呢（笑
【Gray】：（无奈（无奈
……
想起和忆生太太的合作，顾睿打开了L站。
预感果然没错，忆生刚才私发了两张成图，是之前漓江战损，以及草鱼对应的另一张。
【忆生】：裤太裤太，帮我看看这两张如何！
【忆生】：那个野花，我加了一些自己的思考，如果感觉不合理，我再改！但我还是迫不及待地发了，反正是草图（勤奋
画中的草鱼正和上一张漓江背向而坐，像是靠着漓江的背。草鱼正面被打好柔光，混着血迹的白色医护服显得更加纯洁，骨节分明的手高高举起，紧紧捻着同样的野花，草鱼坐的地方也早已遍野花开。
唯美的画风和叙事感，再次惊艳了顾睿的眼睛，她再次打出长评：
【无裤人士】：太太真的不是我说，只是一个脑洞就能这么复原真的太神了！
【无裤人士】：就是这种感觉！草鱼在用自己的阳光照亮漓江的生活，他脚下是漫山遍野的小花，更是蔓延到漓江背后的温度和安心感！太太您的巧思真的绝了呜呜……完全没问题啊不要自卑太太！（哭
【忆生】：对对就是这种想法！！疯长的野花也是他们的爱意和绑定信号（哭哭（哭哭
【忆生】：对了裤太，你是不是去漫展了，感觉怎么样！！
【无裤人士】：简直是阿三喜欢母牛牛逼坏了（豪爽
【忆生】：我这次没去，都快馋死了
【无裤人士】：我线下看见他们俩了，真的亲如兄弟，铁一般的拜把子兄弟（狗头
【无裤人士】：至少比切片自然，漓江话少，草鱼话多，接不住梗的时候漓江会看他……哎哟喂那个眼神（羞涩
【忆生】：？？？好嗑雀食好嗑但是记这个干嘛
【无裤人士】：写文用啊，漓江那个对永远的回答沉默了一秒半，那一秒半比整段话都精彩！
【忆生】：裤太还是分析带师吗
【无裤人士】：不然呢，光嗑不产粮吗（咕咕
【无裤人士】：我卡的是草鱼，他话太多，反而不好把握。漓江好写，沉默的人内心戏都在眼睛里。草鱼那种，表面什么都说了，底下还得藏着东西，怎么写不透
【忆生】：懂了懂了，x站切片上说他“乐着走”，那个回答听起来像打哈哈，但底下有没有东西不知道？
【无裤人士】：有，但他不会让底下露出来。难就难在这：要让他看起来什么都没藏，读者又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
【忆生】：……你写文想得好深
【无裤人士】：不然怎么叫写文
【忆生】：我以为你是天赋型选手，唰唰唰就写出来了
【无裤人士】：唰出来的东西能看吗
【忆生】：也是（笑
【无裤人士】：今天最大收获不是嗑到糖，是把漓江那一秒半记下来了，这就去加更
【忆生】：那一秒半是什么感觉啊
【无裤人士】：他自己也在想。不是演，是真的在想“永远”这个词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吧。想了一秒半，给了一个安全的答案
【忆生】：安全的答案吗
【无裤人士】：嗯。没说真话，但也没说假话。草鱼搂他腰那下，他也没躲——那个也记下来了
【忆生】：……你是去采风的吧
【无裤人士】：漫展不就是采风（理直气壮
【忆生】：行行行，裤太说得对（投降
【无裤人士】：要不要考虑一起发，我发连载，您发成图？
【忆生】：发！
【忆生】：以后也不用叫“您”啦，不用对我谦称，我们谁跟谁呢
顾睿一身轻松，打开了备忘录开始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