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羽珊回了头，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瘦瘦的女生，个子很矮小。看上去年龄不大，也就十三四岁出头。
她又一次开口了，声音很诚恳：
“我能不能和劳斯您集个邮？我其实也是漓江推，遇见同担真的很难得，不知道……能不能同框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知道对方是同担后，齐羽珊直接放下了戒备，“怎么拍？我什么姿势都可以的。”
女生缓缓打开手机，把齐羽珊移到镜头中间，自己则是站在离齐羽珊不远，但略有靠边的位置。
“你站在边上，不介意角落照出来的会变形吗？”一直是摄影担当的白川有些好奇。
女生有些羞涩地挡了脸：“不用，我不怎么上镜的，而且我想让特别好看的劳斯站在c位。”
听到如此夸赞，齐羽珊瞬间心花怒放，满是热情地喊白川照相。
平时齐羽珊集邮的同担会扩列，这个女生只字未提。
依白川的直觉看，女生集邮的请求非常熟练。
顾睿站在白川后面，冷不丁插了一句：
“她刚刚有跟其他coser扩列。”
“我草吓死了，睿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川猝不及防被身后的顾睿吓了个趔趄。
顾睿：“就刚才。”
顾睿：“每次都是我当后勤，所以我对几个生面孔还是有些印象的。”
顾睿：“之前在别的漫展上我没见过她。刚才我去寄存处送道具的时候看见过她，她跟好几个coser都集邮了。”
顾睿：“对于那些小有名气的职业coser、模特、还有别的熟面孔，她都提出过扩列。”
白川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敏感了，每个人扩不扩列是集邮的自由。”
顾睿：“怎么回事？”
刚刚照完相脱身的齐羽珊补充道：“没什么，只是那个女生没提扩列，说自己没那么上镜，站得挺靠边。”
顾睿总觉得有些违和感，白川的直觉应该没错。
但这个时候又有其他人提出集邮。
“您好劳斯，想和您扩个列好吗？”
白川急于架相机，顾睿又要去跑腿拿道具，齐羽珊也要和对方交流。
她们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
中午吃饭，齐羽珊早饿到狼吞虎咽，白川也只是一个劲扒饭。
顾睿看向自热饭合盖的孔，那里还在冒出白色的热气。
虽然也很饿，但是饭还没热透，只好闲闲地等。
她总觉得，这个上午太平静了。
顾睿习惯性地按开手机，屏幕上除了班级群和其他公众号以外，微信界面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消息。
预想中会抓着自己聊天框不放的那个人，今天居然罕见地安静。
“难怪会不习惯啊……”顾睿轻叹了一口气。
顾睿点开屏幕，和舒晗的聊天记录仍然止于她低低的声音的那条语音，还有她回的“好”字，下面还有舒晗常用的软萌兔兔表情包，笑得很可爱，比着“ok”的表情。
她……还在睡吗。
顾睿犹豫着要不要发消息过去，先敲了一行“你醒了没有”，然后觉得——嘶，只有一句话好蹩脚，太草率了，赶紧删掉。
要不多发几条信息？
算了，如果手机一直震，她恐怕也睡不好吧。
要是发具体的事情，比如发生了什么，自己带了什么过去，感觉又难免太无趣。
顾睿感觉，之前舒晗“威胁”自己的时候，每次都在打破自己的想象。
甚至慢慢地顾睿开始质疑有种错觉，少了舒晗黏着，像好久不喝水，饥渴感无时无刻不在悄悄提示自己。
这次要不，先不说在漫展看见的什么，正好回敬她个惊喜。
那家伙知道漓江草鱼本人出现在K市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
饭后白川和齐羽珊都有些累了，在原地休息。顾睿想要消化一下，便打了招呼，回到了同人摊位闲逛。
午后的气温略微上升，顾睿感到汗意，于是脱下了外套搭在手臂，颈尖露出平时的校服内衬。
她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吧唧和小卡：
除了忆生太太的光影叙事感，还有矮脚猫的Q版画风，秋祁的欧式画风，沐茉的厚涂……
画风各有千秋，完全没有审美疲劳。
看得聚精会神之时，一旁的手臂传来轻触感。
“同学…是俊才的吗？”
顾睿转头。
面前是一个略高自己几厘的女生，气质很干净，五官清秀敦和，身着米白色秋款连衣裙，手臂怀着夹了电容笔的平板，看上去应该是板绘的某位摆摊太太。
她正带着打量的目光注视自己，感觉会问出这个问题，不像是坏人，倒像是本地学生。
顾睿：“是的老师……难道说您是K市人？”
面前的女生点了点头：“我是俊才的高三学生，看上去你像是我的学妹。”
顾睿附和：“嗯，高二学生。”
随后像是忘记了什么，马上开口叫了一声“学姐好”。
“你应该是漓草的同好没错吧，是忆生的粉丝吗？”学姐顺势问了下去，“刚才看你在忆生的摊位看了好久。”
“嗯，”顾睿不假思索地点头，“她的线条很流畅，色调和光影很有氛围感，而且画风总像是在讲故事。”
她不打算表明“裤太”的身份，自然也不会说，“故事感”的印象来源于草稿里漓江手中的那朵小野花。
然而学姐没急着回答，而是思考了一瞬：“听你说话……像是写同人文的。”
顾睿见对方直觉敏锐，也不打算瞒了，反正或许以后，学姐不一定和自己有太多交集。
“你怎么知道？”
“感觉你看谷子，不像在欣赏，更像在读画，写文的人直觉会更敏锐。”
她一语道出真相。
一个上午还听过的名字划过脑海，顾睿马上明白了——
“我猜，学姐不仅是画手，也是文手吧。”
学姐，不，文画双修的太太点了点头。
“嗯，我就是沐茉。”
“都是校友了，自己盒自己也没关系吧，我叫墨沐。”
墨沐……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
等一下。
那篇《引信》的范文的署名，不就是墨沐吗！
顾睿瞬间直起身子，变得恭恭敬敬。
“您您您之前写的那篇《机遇是成功的引信》我读过！！”
墨沐：“阿志编纂的范文集吗？我听说她回来教我们下一届的班了，没想到这么巧，是你们班！”
墨沐高兴地抱住怀里的平板。
顾睿也很惊喜：“话说，感觉学姐的笔名和真名读起来好像啊。”
墨沐学姐叹了口气：“这个笔名……从小我的名字总会被别人叫串，索性就谐音一下吧。”
想到“裤太”的发疯言论，顾睿心里有些发毛，纠结再三，还是不太好意思说出自己的id：
“我写的一篇漓草文，叫《命启伞下》……额，虽然肯定不如您的水平和热度。”
墨沐笑了笑：“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品鉴的！”
顾睿思考再三，提出了她心中的疑问：“刚才听人说，好像今天忆生太太没来，她是……？”
墨沐：“啊，我们圈里的太太有一部分在网上比较熟，我也认识忆生，算是网友了，她今天没有空。”
墨沐：“不过忆生她好像是三次元社恐，我们偶尔会线下聚会，她每次好像都有事。”
墨沐：“也可以理解的，或许她是比较社恐吧。”
顾睿越发觉得，忆生太太的温暖尽管真实，但还是有些神秘感。
她想起了缺席的舒晗：
“学姐——沐茉太太，”顾睿指了指摊位上的几款小卡，“我想买两个十五的这款，我有个朋友今天生病没来，她也喜欢漓草。”
顾睿刚打开扫一扫，墨沐就摆了摆手，放下平板，挑了两个最好的：“就这款吧，除了这两张再来两个，这些我直接送你好了，当见面礼。”
“啊，谢谢学姐！”
顾睿真诚地道谢。
墨沐笑着说：“你朋友没到的话，相信她收到你的心意，不会失望的。”
“对了，”墨沐看向顾睿还没退出的扫一扫界面，点开手机自己的二维码，“扩个列不，太太？”
顾睿点了点头：“好！”
……
顾睿和墨沐学姐分别，下午雨林和芒晨Sunrise的签售结束以后，三个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到了压轴戏，现场挤满了人。
主持人的声音如同鸡鸣天下白的唱腔：“现在有请今天压轴访谈的两位嘉宾，大家熟悉的两位游戏区up主——漓江、草鱼！”
漓江和草鱼并肩走过栏杆隔出的过道，挤着栏杆的人潮中瞬间爆发出尖叫——
“好帅啊！”
“看这里看这里！”
“真人比皮套和露脸直播好看！”
“他俩好配啊啊啊！”
漓江的头发梳成了栗色的三七分，草鱼则是金发烫染，许是为了特意贴合皮套的形象。
白川举着相机，齐羽珊指给顾睿看：“我靠，他俩走过来的时候漓江的胳膊搭在草鱼的肩上了！”
“他俩笑了，不行了，我不行了，在颤抖我的身体！”
顾睿一边稳住自己和齐羽珊的身子，一边觉得，明明两个人靠游戏区白手起家，怎么大家现在和追爱豆似的，追颜值的更多。
还好之前草坪上有白川加钱买的前排草坪位置，随着三人落座，访谈开始。
主持人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怎么认识、什么时候开始合作、合作以来最深刻的一次、有没有吵架之类的。
漓江的话不算太多，但是一针见血，草鱼则是活络解释，没啥重点，最后还是被漓江一针见血地转回正话。
比如……
草鱼：“漓江哥还是蛮照顾我的，他家沙发特舒服，每次点外卖他都记得我爱吃麻辣翅根，啃爷爷的套餐当时没少点！”
漓江：“……你也没少吃，我的金库都要赤字了。”
随后，漓江笑着给了草鱼一个脑嘣。
观众一声哄笑。
紧接着便是一声声“kdlkdl”。
过程中，漓江和草鱼完成了一些保留节目，比如默契挑战猜词，或是容易肢体接触的活动，有几次两个人的手掌心都合到了一起。
简直……就像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
偶然间，顾睿听见有一些路人粉的声音：
“一开始觉得是营业，但是没想到线下这么真。”
也有旁边的几位小姐姐咬牙暴风哭泣：“呜呜呜我磕的cp是真的！！szd！！！”
访谈的最后，主持人问了两个问题——
“你们觉得，用一个词形容你们的关系，会是什么？”
“你们对永远这个词，是怎么看的？”
第一个问题，漓江的回答是“包容”，草鱼的回答则是“乐着走”。
第二个问题，漓江沉默了一秒半，然后说：
“永远还是太远了，能一起走多远就算多远，小草说的乐着走，我很赞同。”
草鱼则是见机笑着搂过他的腰：“那我可要赖上你了。”
观众席的尖叫再一次达到了高点。
这一切细节，尽收顾睿的眼底。
没想到现场，真的要比脑补更确切更具体——
顾睿愈发觉得，《命启伞下》的设定更真实了。
她打算从两个人继续塔防战斗开始写，初识的一些过程，则是要夹在其中充当补叙。
她会写，在漓江昏迷醒来后，草鱼在身边浅眠，手上多了一朵草鱼摘的野花——那是心动的开始，和停顿一秒半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