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的香气飘满屋子，浓白色的高汤半稠半清，有种肉香混合着玉米的清甜的味道，色香味俱全，尤为动人。
“可算来了！我的排骨汤！”
齐羽珊饿狼般冲了出去，白川随即进了厨房，帮妈妈端碗端筷子。
顾睿看着眼前仍有些呆愣的舒晗，张了张口，话在嘴边却只是变成了一句淡淡的：“饿了么？走吧。”
……
饭桌上，白川贴心地帮助妈妈盛饭端菜，齐羽珊正对着饭碗大快朵颐，顾睿和舒晗则是在另一边细嚼慢咽。
白太太的手艺的确一绝。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工作能力强，性格和善大方，又疼爱家人，难怪白川和妈妈关系那么好，两个人交流几乎和闺蜜一样。
白太太看见舒晗只吃眼前的菜，贴心地为舒晗盛了两块脱骨的排骨肉，笑着说：
“看看这孩子，多瘦啊，得多吃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才行。”
许是舒晗心不在焉，她匆匆谢过白太太，对着肉吹了吹，匆匆咬住肉咽了下去，眼神还是时不时看着手机屏幕。
顾睿见状站了起来，默默盛了一块玉米放在舒晗那碗汤里：
“阿姨炖的玉米有奶汁的味道，还蛮香的，你尝尝？”
舒晗轻声对自己说了“谢谢”，眼底露出一丝感激。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又一次尖锐地响了起来，还是那个“陆阿姨”的电话。
舒晗的脸色彻底灰了下来，她迅速和所有人说了声“抱歉，我去接个电话”，就默默跑出门，在楼道角落里讲电话。
齐羽珊刚啃完一颗排骨，连嘴还没擦干净，根本没反应过来：
“大佬人呢？饭菜还放在那没吃完啊，上厕所去了吗？”
白川轻声说：“她接电话去了。”
齐羽珊疑惑：“不是骚扰电话已经打过来一遍了吗，也不至于出去接电话吧。”
“不不，”顾睿打断齐羽珊，“刚才她的反应，绝对不是接到骚扰电话，应该是家里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不然也不能单独找个地方说话。”
顾睿没说出“陆阿姨”的备注，她也不清楚白川或者齐羽珊是否也看到了。
但直觉告诉顾睿，这个备注背后不是很简单。
在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先不要挑起任何人的好奇心，不然首当其冲的就是舒晗。
“对了，”白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珊儿你要不要考虑让假毛透透风，今天上午还有甲醛味呢。”
顾睿看向齐羽珊：“不收拾一下？”
齐羽珊又狼吞虎咽地啃完玉米，不满足地擦了擦嘴：
“好吧好吧，我收拾完还要吃……阿姨教我做饭好了。”
看着笑成花的白太太，顾睿转而将视线转移到白川，她点了点头。
“这个大傻珊就是神经大条，我把她支走了，老实说，我觉得舒晗大佬可能家里的事不是很简单。”
顾睿清楚，白川的嘴还是很严的。
“嗯……其实，我有点担心她。”
顾睿犹豫着说出这个想法，不只是因为这通电话可能会影响舒晗去漫展，更有可能会影响舒晗的生活。
毕竟，舒晗并非接电话以后脸色变差。仅仅是看见“陆阿姨”这个名字而已，舒晗就开始不对劲。
白川握住顾睿：“可是那是她的事情，我们现在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熟悉……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
顾睿思忖道：“而且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就像你想的一样吧，先别让傻珊感觉到，太直白可能会伤害到她。”
顾睿突然想到那天舒晗试探自己的手臂，被拒绝的舒晗当时眼里有种什么被扑灭的萧寂感。
顾睿觉得，不可能仅是一件事情就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双瞳孔，一眼根本望不到底。
“嗯，”白川答应下来，“不管如何，照顾她的感受更重要。”
没过多久，舒晗敲响了门。
她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挠了挠头，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笑着说：
“抱歉抱歉，刚才我弟一个人在家闹腾的慌，邻居阿姨听见了，就让我给他打个电话。”
“孩子嘛，就爱闹。总是吵着人家，总归不太好。”
白川眼里闪过一丝好奇：“诶，舒晗大佬家里有两个孩子吗？”
舒晗点了点头说：“是是，我弟比我小挺多，今年才八岁。”
“全家都很宠着他，我作为姐姐，自然也需要关心他的。”
说话的时候，舒晗的神情很平静，找不到任何皲裂的痕迹。但是，这怎么也不像姐姐对弟弟真实流露出的爱。
齐羽珊正好晾完假毛回来，见舒晗已经归座，迫不及待地宣布继续开吃。
白川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点开界面，是顾睿的私信：
【Gray】：川儿，可能我们的感觉是对的。
【Gray】：以后这个事情我们都尽量别提，当然，珊儿察觉到了我们三个也不要议论什么
白川默默敲下一行字：
【一只小白船】：好的好的
顾睿猛然一想，舒晗说过自己是南方人。
她心里便有了答案，没有再问。
……
白川把三个人送到楼下去后，齐羽珊又不放心，坚持送两个人出小区门。
反正她和白川家只隔一栋楼，求助也是很方便的。
和齐羽珊告别后，两个人经过了六路公交车站，半锈的老站牌孤零零地立在马路牙子后面，像个风年残烛的老人，肃穆地等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班人生快车。
顾睿打开手机，L站的漫展信息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9:25，末班车则是七点半，赶到得如此恰好。
舒晗抚胸，默默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不然都不知道家里会骂我多长时间。”
“没办法，毕竟现在还没到暮春，天黑得还是早，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确实很危险。”
顾睿拍了拍舒晗的背：
“你比我步行的距离长，记得回家以后和我报备一声，我估计一会也能到家。”
“别被人牙子拐跑哈。”
舒晗气得给了顾睿一记爆栗：“谁拐谁还不一定呢！我比人牙子出门一万倍。”
熟悉的6路车再次颤动着旧铁皮，呼哧呼哧地跑向站点，舒晗熟练地拿出公交卡。
踏上车前，舒晗大幅挥了挥手，看向顾睿：“明天漫展见！！”
车将舒晗的脸拉得越来越远，只剩一对昏黄的尾灯慢慢淡出视野。
刚才，谁也没提那个事情，仿佛“陆阿姨”真的只是邻居阿姨通知对面户主家女儿的小插曲。
………
顾睿回到家以后，打开了漫展X站售票代理网站，想要再确认一下明天的开场时间和门票票种。
确认完以后，顾睿的视线被下面的“嘉宾”一栏下面最火的那个评论吸引了过去：
【涞伊尔Liar】：为了祝贺漓江草鱼被邀请同台，届时部分L站漓草部分知名同人太太将前往漫展现场！
详情戳xxxxxxxxx.LOL.com
……
下面还附上一个楼的评论：
【漓江是我狗修金】：撒花！
【鸢舞】：想去想去！大大们接受扩列嘛！
【期期望浪】：同人谷又便宜又好看，必须智齿！
……
顾睿眼尖，认出是L站的链接。
她点开后，系统自动跳转到L站。
封面是很精美的报幕，除了漓江、草鱼的个人访谈，以及二人合作的访谈外，还贴心地整理了小编N问有可能的方向，以及同人谷摊位名称和对应摆摊的太太名字。
矮脚猫、沐茉、秋祁……
这些都是知名度很高的霸圈太太，也有些最近才入圈但是技术力超强的太太们。当然不可能有自己。
她向上翻了翻，排名第一便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顾睿几乎激动地要喊出声：“太好了！忆生太太居然也在名单上！”
而且以忆生太太的知名度和技术力，榜一坐得名副其实。
还没等戳进那一栏聊天框，忆生太太的消息就捷足先登。
【忆生】：［图片］
【忆生】：之前画到漓江绷带渗血的这帧，这胳膊这肌肉这线条真的……hso！！
【忆生】：裤太帮我看看这个形象方面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不协调或者形象偏移都可以跟我说！！
顾睿点开图片，栗色的偏发混杂着饱和度低的污泥晕染，漓江看向绷带上草鱼留下的一朵野花的笑容，以及渗血却仍然身材很棒的躯体……
简直……太完美了！
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一粒骨灰！
更何况小野花的元素还是忆生太太自己的创新点！
【无裤人士】：太太不用谦虚，真的不用！这完完全全就是我想到的形象！！（鲜花（鲜花
【无裤人士】：太太我要郑重封您为我的大脑！！脑绘在您面前就是个屁！！（墨镜（墨镜
【无裤人士】：创新，果然是发展的第一动力！！（泪目（泪目
【忆生】：我还在接着画呢，还有一个同样视角草鱼的一帧！
【无裤人士】：（期待.jpg
【无裤人士】：对了太太您明天是不是要去K市站那个漫展！！我也要去！！可以管您要个签名嘛！（激动
忆生那里等了几分钟，暂时没有回复。顾睿心想，她或许是去画画了。
聊天框里突然弹出一条私信：
【SH】：我到了哦！！
【SH】：你呢（期待（期待
随后，漫展的小群里面，白川问大家有没有到家，有的话把家里一个角落拍个照就行。
白川还是很严谨的，齐羽珊和舒晗纷纷在群里扣了个1，各发了一张图片。齐羽珊的是假毛头套，舒晗的是一个旧木桌子，上面堆满了纸。
顾睿私聊拍了拍舒晗，并在群里扣1，发了一张最普通的书桌图片。
【一只小白船】：舒晗大佬你的桌子上纸好多（瞪眼（瞪眼
【人间清醒qys】：睿睿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啊——
【SH】：之前的废纸而已，桌子太旧了堆上去当置物架用了）
【人间清醒qys】：都向顾睿同志学习奥（狗头
顾睿点回L站，忆生太太刚刚又发了一个草鱼的草稿图，虽然不见上色，但线条流畅连续，一看功底就很好。
【忆生】：明天当然会去啦，不过我有些社恐，可能裤太找不到我（狗头
【忆生】：如果我去不了，会有同好替我看着摊子的（笔芯
【无裤人士】：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无裤人士】：那祝太太漫展一切顺利！！（激动（激动
【忆生】：裤太也是！！
顾睿收拾好了漫展的物料后，和忆生太太道了声晚安。
她心想，明天如果能要到签名，恐怕自己会在场内激动死。
她很期待明天。
舒晗回到家时，灯已经灭了，看来母亲又去干夜班的活了。
家里晚上不开灯是常态，每次这样母亲不可能在家，家里还有那么多钱需要劳动力补贴。
“嗡——”
陆阿姨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舒晗深吸一口气，默默按下接通键。
对面是一个女子嗑瓜子的声音，语调冷而刻薄：
“明天你弟学校有亲子活动，我和你爸都要上班，你带他去。”
舒晗一口拒绝：“我明天有……”
“废话那么多有屁用，你爸指定的，你就得去。”
对面挂了电话，留下一串嘟嘟的忙音。
而舒晗就这样，静静地被遗落在幽暗的屋子里。
她蹲在地上，沉默了不知多久，才站起来，默默在和顾睿的聊天框里打字：
【SH】：抱歉，明天我没办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