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以笔为祭

哭过之后,世界并没有变好。

臆想症依旧如影随形。

沈砚会在做饭时下意识多摆一副碗筷,会在路过超市时习惯性拿起江妄爱吃的东西,会在深夜忽然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轻声说“你回来了”。

医生说的那些症状,一个都没有消失。

他依旧清醒地痛苦,混沌地活着。

只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伤害过自己。

手腕上的旧伤渐渐淡成浅粉色的痕迹,层层叠叠,像一道沉默的勋章。

他不再用刀去增添新的伤口,不再用□□的剧痛去麻痹心口的空洞。

因为江妄不允许。

视频里那句“别这样”,字字砸在他心上。

他欠江妄的。

欠他一段安稳余生,欠他一场永不分离的陪伴,欠他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牵手走在街上的未来。

他还不起,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

好好活着。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哪怕活着,对他而言,早已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屋子依旧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保持着江妄在时的模样。

书架上的书还是原来的顺序,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里的调料摆放位置一丝未动。

他不敢改。

仿佛只要一切不变,那个人就只是暂时出门,迟早会回来。

朋友再来时,惊讶地发现,沈砚不再把自己锁在黑暗里。

他会开门,会应声,会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一整碗饭,甚至会重新坐到书桌前,打开许久未动的文档。

只是那双曾经清亮温和的眼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没有悲,没有喜,没有波澜,没有光。

像一潭早已枯竭的死水。

“你准备……重新写文了?”朋友试探着问。

沈砚指尖轻轻落在键盘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屏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他要写一本书。

写一本,只属于他和江妄的书。

写一个从文字里走出来的卧底,写一段细水长流却注定分离的爱情,写一场用尽全力温柔、最后只剩玻璃渣的相遇。

写江妄。

写他的隐忍,他的温柔,他的沉默,他的扛下一切,他无声的告别,他跨越世界而来,又无声消失的一生。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江妄不是配角。

是他沈砚,用命去爱的人。

不再卡文,不再烦躁,不再中途放弃。

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日复一日,机械而执着地敲打着键盘。

白天写到黑夜,黑夜写到凌晨,饿了就简单吃点东西,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梦里全是江妄。

醒来,便把那些画面,一字一句,刻进文档里。

朋友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看着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心里疼得厉害,却不敢劝。

他们都明白。

这本书,不是作品。

是祭文。

是沈砚为江妄,为自己,为那场短暂到极致的爱情,写下的祭文。

也是他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唯一一根稻草。

书写到后半段时,沈砚的臆想症越来越重。

他常常写着写着,就忽然停下,侧耳倾听,仿佛身边有人在轻声说话。

他会对着空气微微一笑,语气自然而温柔:“我知道,我慢慢写。”

他会在写到某个熟悉的场景时,忽然红了眼眶,低声呢喃:“江妄,你看,我把我们写下来了。”

没有人回应。

可在他的臆想里,江妄就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一如从前。

有时写到崩溃,笔尖颤抖,再也敲不下去,他就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流泪。

不哭喊,不嘶吼,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兽,独自舔舐着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空气里,仿佛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温柔地拂过他的发顶。

“我在。”

那是他的臆想,是他的病,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也是他,不肯醒来的梦。

书稿完成的那一天,是一个和江妄离开那天一样晴朗的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键盘上,洒在屏幕上,洒在沈砚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他看着文档末尾,那个终于画上的句号。

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两个字——

【江妄】

全书完。

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尾,没有狗血的重逢,没有自欺欺人的圆满。

只有一句,贯穿了他们整段相遇,也贯穿了沈砚余生的话:

江妄不是配角,他是我的爱人。

沈砚静静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书桌这头,移到了那头。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按下了发布键。

书名——《笔端余温》。

没有宣传,没有预告,没有求票,没有求收藏。

他只是安静地,把他们的故事,放到了所有人面前。

做完这一切,沈砚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他却没有闭眼。

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风轻轻吹过,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恍惚间,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仿佛又有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轻轻拥住了他。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心跳,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响起。

“我在。”

沈砚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再分辨这是现实还是臆想。

都不重要了。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像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江妄。”

“我们回家。”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室寂静。

没有人回应。

也没有人拥抱。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洒满阳光的窗边,维持着一个拥抱空气的姿势。

臆想症包裹着他,像一层温柔的茧。

他终于,彻底走进了那场,只属于他和江妄的,永恒的梦里。

已经被刀蒙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要完结了 ,实则不然还没完结呢 ,别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以笔为祭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笔端余温
连载中辞清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