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衡在春和里门口站了一夜。
不是因为他无处可去。
仙界执法者风餐露宿、打坐入定，本是常事。
也不是因为他进不了小区。
他当然可以进去。
只要登记。
但昨天下午，他刚刚因为一根不会发光的魔法棒，在春和里儿童评委体系里输给了魔尊玄烬。
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夜色里，白衡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手机。
那是老赵临时借给他的旧备用机。
屏幕上是购物页面。
搜索栏里写着：
会发光的黑色魔法棒
白衡盯着页面，眉目冷肃，像在挑选能斩断魔尊头颅的本命仙剑。
商品很多。
有粉色的。
跳过。
有紫色的。
花哨。
有带翅膀的。
荒谬。
终于，他看到一款黑金色魔法棒。
标题写着：
男孩炫酷战斗魔法棒，黑金配色，七彩灯效，震撼音效，舞台表演必备。
白衡本不喜“七彩”。
但“战斗”二字尚可。
他点进去。
详情页第一张图，是一个小孩拿着魔法棒摆出战斗姿势，旁边写着：
黑暗力量，觉醒吧！
白衡眉心一皱。
黑暗力量？
不妥。
他乃仙界执法者，岂能用黑暗力量？
但再往下看，此物会亮，会响，还带震动。
昨日玄烬胜在声光。
今日，他不能再输。
白衡沉默良久，点击下单。
页面提示：
同城闪送，预计 40 分钟送达。
白衡微微颔首。
凡界疾行门，效率尚可。
四十分钟后，配送员骑车到了春和里门口。
他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白衣长发男人，手里握着旧手机，神情冷得像要审判整条街。
配送员迟疑：“白先生？”
白衡抬眼：“本座。”
配送员：“……”
他把袋子递过去：“您的儿童魔法棒。”
白衡：“法器。”
配送员：“……好的，您的儿童法器。”
白衡接过袋子，付款。
配送员原本想说祝您生活愉快，但看了看他的脸，最终选择安静离开。
白衡拆开包装。
黑金魔法棒入手很轻。
轻得不像法器。
但它按下开关时，整根棒身瞬间亮起七彩光。
紧接着，电子音炸开：
黑暗力量，觉醒吧！
白衡沉默。
他立刻关掉。
再按。
黑暗力量，觉醒吧！
再关。
再按。
黑暗力量，觉醒吧！
白衡闭了闭眼。
此法器，咒词有瑕。
但光效确实强。
他忍。
第二天早上，王阿姨第一个发现白衡装备升级。
她提着菜篮子路过门口，看见白衡手里那根黑金魔法棒，眼睛一亮。
“哎哟，小白，买新的啦？”
白衡冷淡道：“嗯。”
王阿姨凑近看：“这个好，这个比昨天那个精神。”
白衡：“……”
他不想承认。
但王阿姨说得没错。
王阿姨又问：“多少钱？”
白衡沉默。
这是关键。
玄烬那根，二十九块九，包邮。
他这根，四十九块八，另付十二元闪送费。
若说出口，等于承认自己在装备投入上翻倍。
白衡冷声：“法器不可论钱财。”
王阿姨点点头：“懂，贵了不好意思说。”
白衡：“……”
春和里隐藏长老，依旧可怕。
上午九点，刘波在小区广场见到了白衡的新装备。
他原本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奶茶。
看见白衡走来，他目光先落在那根黑金魔法棒上。
下一秒，他轻轻笑了一声。
“刘白。”
白衡冷冷看他：“玄烬。”
刘波：“你升级法器了。”
白衡：“昨日不过一时不察。”
刘波：“一夜之间花重金购入新器，看来很在意。”
白衡：“本座不与你争口舌。”
刘波慢悠悠吸了一口奶茶。
“你争不过。”
白衡：“……”
刘海站在刘波身后，低声分析：“尊上，白衡此番有备而来，法器外观压迫感较昨日增强约四成。”
刘巴补充：“但是尊上这个会唱得更喜庆。”
刘波：“……”
白衡按下开关。
黑金魔法棒闪起七彩光。
电子音响彻广场：
黑暗力量，觉醒吧！
空气安静。
小朋友们刚好放学经过，瞬间围了过来。
“哇！白衣叔叔的也会亮了！”
“黑色的好酷！”
“但是它说黑暗力量！”
“白衣叔叔不是正义的吗？”
白衡：“……”
刘波笑了。
这次笑得很明显。
“仙界执法者，黑暗力量觉醒？”
白衡关掉魔法棒，神色如霜。
“商户误导。”
刘波：“正道仙君，黑暗法器。”
白衡：“玄烬。”
刘波：“刘白。”
白衡：“……”
围观小孩越来越多。
王阿姨也不知从哪里搬来了小板凳。
老赵端着煎饼果子站在门卫室门口。
三栋周叔在业主群发消息：
三栋周叔：快来，小刘和小白第二场开始了。
沈知夏看到这条消息时，眼前一黑。
她赶到广场时，现场已经很有章法。
小孩站前排。
老人坐板凳。
刘海拿着纸笔记录。
刘巴负责维持秩序。
刘波和白衡站在中间，各持一根儿童魔法棒。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
“你们又在干什么？”
刘波：“切磋。”
白衡：“了结旧怨。”
刘巴：“二战！”
小朋友们：“二战！”
沈知夏：“……”
她看向刘海。
刘海平静道：“沈姑娘放心，我已安排围观群众后退三步，避免误伤。”
沈知夏：“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刘海：“也对，还应防止舆情扩散。”
沈知夏：“……”
刘海现在已经越来越像一个能干但方向错误的社区干部。
白衡抬起魔法棒。
刘波也抬起魔仙棒。
第二战正式开始。
第一轮，比装备。
刘波的粉色魔仙棒会亮、会唱，音乐欢快。
白衡的黑金魔法棒会亮、会震动，音效阴间。
小朋友们投票。
一个小男孩说：“白衣叔叔这个更酷。”
刘波眼神一冷。
另一个小女孩说：“但是刘波叔叔的更可爱。”
刘巴立刻鼓掌：“尊上可爱！”
刘波缓缓转头。
刘巴闭嘴。
双马尾小评委认真总结：“这轮平手。一个适合公主，一个适合反派。”
刘波：“……”
白衡：“……”
这评价对双方都不是很友好。
第二轮，比咒语。
刘波举起魔仙棒。
“巴啦啦能量。”
魔仙棒叮叮咚咚，七彩灯闪烁。
白衡举起黑金棒，念出他从电影里学来的“缴械咒”意译。
魔法棒沉默一秒，忽然喊：
黑暗力量，觉醒吧！
小朋友们爆笑。
刘波唇角微弯。
白衡脸色冰冷。
“它只会这一句？”
一个孩子问。
白衡沉默。
王阿姨很善良地说：“能亮就不错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安慰。
但杀伤力更大。
第三轮，比主场。
刘波亮出门禁卡。
“本尊可自由出入春和里。”
刘海配合举牌：
地利：刘波胜。
刘巴也举起门禁卡：“尊上有通行令！”
白衡冷声：“本座已登记。”
沈知夏听到这里，想起一个问题：“你登记的是一次性访客，今天进来了吗？”
白衡：“……”
他今天从门口走进来，是因为老赵看他站了一夜，手动给他开了门。
严格来说，他没有登记。
沈知夏看向老赵。
老赵举着煎饼果子，眼神飘了一下。
“我想着都是熟人了。”
沈知夏：“他不是熟人，他是昨天刚登记的纠纷当事人。”
白衡：“……”
刘波轻笑：“刘白，凡界命籍未稳。”
刘海记录：
第三轮，白衡地位仍属临时，尊上占优。
刘巴补充：“白衡没有门禁卡。”
小朋友们齐声：“没有门禁卡！”
白衡：“……”
仙界执法者再次落入下风。
而且落得非常现实。
他可以忍受法力全失。
可以忍受魔法棒不会听话。
但不能忍受自己在一群孩子面前被指出没有门禁卡。
刘波缓缓走近，粉色魔仙棒在指间轻轻一转。
“白衡，你输了。”
白衡冷冷抬眼：“尚未。”
“法器，你输。”
“平手。”
“咒语，你输。”
“商户误导。”
“地利，你输。”
“凡界流程繁琐。”
刘波低笑：“理由倒多。”
白衡终于动了。
他向前一步。
刘波也向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绷紧。
小朋友们原本还在笑，忽然安静下来。
刘巴脸色一肃，立刻站到外围。
刘海也收起纸笔。
沈知夏一看就知道不对。
这一次，他们不是玩笑式斗嘴。
白衡被连续压制，已经真的动了火。
刘波也被挑起了旧怨。
两个人法力虽无，但真要打起来，谁都不会轻。
沈知夏立刻走到两人中间。
“停。”
刘波皱眉：“让开。”
白衡声音冷得像冰：“沈姑娘，此事与你无关。”
沈知夏看着他们：“公共区域禁止斗殴，旁边全是孩子。谁再往前一步，魔法棒没收。”
刘波：“……”
白衡：“……”
魔法棒没收。
这四个字，非常有效。
两人都停下了。
围观孩子们发出失望的“啊”。
王阿姨点头：“小沈说得对，小孩看着呢，不能真打。”
老赵：“对，真打我还得报警。”
白衡看向站在自己与刘波之间的沈知夏。
她站得很稳。
浅蓝色衬衫，工作牌，文件夹。
没有法力，没有兵器。
可她一开口，玄烬停了。
而且她方才介入的时机，恰好是他连输三轮、刘波逼近之时。
她挡在了他身前。
白衡眼神微动。
此女……
在维护他？
昨日她让他登记，是为他取得合法入内资格。
今日她叫停比斗，是为保他不在众人面前继续落入下风。
她嘴上说公共区域禁止斗殴，实则保住了他的颜面。
白衡自幼修行，清心寡欲，不近情爱。
但仙界话本他不是没看过。
话本里常有凡间女子，见仙君风姿卓绝，一眼倾心，却碍于身份不敢明言，只能在危急时刻暗中相护。
从前他觉得荒谬。
如今看来，也许不是全无道理。
白衡看向沈知夏，语气难得缓和。
“沈姑娘。”
沈知夏正准备疏散孩子：“嗯？”
白衡郑重道：“今日你维护本座颜面，本座记下了。”
沈知夏：“？”
白衡继续：“你虽为凡人，却心性端正，明辨是非，未被魔尊蛊惑。”
沈知夏：“不是，我只是怕你们打起来。”
白衡微微颔首。
“谦逊。”
沈知夏：“……”
刘波在旁边抬起眼。
白衡又道：“若你愿弃暗投明，远离魔族，本座可引你入仙界执法司。”
沈知夏：“……”
“做随行书记。”
沈知夏：“？”
刘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刘海动作一顿。
刘巴倒吸一口气。
王阿姨在旁边捂住嘴，眼睛亮了。
三栋周叔低声：“小白这是看上小沈了吧？”
六栋李姐：“我看像。”
小朋友问：“那刘波叔叔怎么办？”
广场瞬间安静。
沈知夏：“……”
她现在很想把所有人都请出春和里。
刘波缓缓开口。
“白衡。”
白衡看向他。
刘波声音很冷：“你在拉拢她？”
白衡淡淡道：“良禽择木而栖。沈姑娘有执法之骨，留在你身边，可惜。”
沈知夏：“不是，你们等一下。”
刘波向前一步：“她掌门禁、命籍、钱粮、群务，你倒是会挑人。”
白衡：“她本就不该为魔所用。”
“为魔所用？”
刘波冷笑：“她何时为本尊所用？”
白衡：“那你为何处处受她制衡？”
刘波：“……”
这一句，正中要害。
刘海低声：“尊上，白衡意在夺取春和里权力中枢。”
刘巴震怒：“卑鄙仙界，竟用美男计！”
白衡：“？”
沈知夏：“？”
刘波看了白衡一眼。
白衣，冷脸，确实长得尚可。
但美男计？
刘波脸色更黑。
白衡却误会了他们的反应。
他以为刘波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沈知夏的支持。
于是他看向沈知夏，语气更郑重：
“沈姑娘，本座虽初临凡界，但可护你不受魔族侵扰。”
沈知夏：“……”
王阿姨再也忍不住，小声道：“小白这孩子，还挺直球。”
沈知夏：“王阿姨。”
“阿姨不说了。”
但王阿姨的眼神已经写满了“我懂”。
刘波缓缓转身。
“刘海，刘巴。”
刘海立刻肃然：“在。”
刘巴握拳：“尊上！”
刘波声音很低：
“开会。”
说完，他转身往社区活动室走。
刘海刘巴立刻跟上。
沈知夏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心直跳。
不是。
他们到底要开什么会？
白衡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刚正不阿的自信。
他显然认为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非常得体。
沈知夏看向他：“刘白。”
白衡皱眉：“吾名白衡。”
“你不要乱说话。”
“本座未曾乱言。”
“我不去仙界执法司，也不做随行书记，更没有对你芳心暗许。”
白衡一顿。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
“本座明白。”
沈知夏松了口气。
下一秒，白衡道：
“凡间女子，脸皮薄。”
沈知夏：“……”
她终于理解刘波为什么总想打他了。
另一边，社区活动室里。
刘波坐在中间，脸色阴沉。
刘海站左。
刘巴站右。
白板上，刘海已经写下会议主题：
关于白衡疑似以情感手段夺取春和里权力中枢之应对策略。
刘波看着那行字。
“划掉。”
刘海：“尊上？”
“没有情感。”
刘海想了想，改成：
关于白衡疑似以美男计夺取春和里权力中枢之应对策略。
刘波：“……”
刘巴倒吸一口气：“左护法，这更严重了。”
刘海语气沉稳：“事实如此。沈姑娘掌门禁、命籍、钱粮、群务，又能制衡尊上。白衡此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直取我方核心。”
刘波冷声：“她不是我方核心。”
刘海停笔。
刘巴也看向他。
刘波沉默片刻：“她是……此地网格员。”
刘海点头，在白板上补充：
沈姑娘：此地核心网格员。
刘波：“……”
他忽然有点后悔开会。
刘巴认真问：“尊上，白衡相貌尚可，又是仙界执法者，若沈姑娘真被其迷惑，该如何是好？”
刘波冷笑：“她不会。”
刘海：“尊上何以确定？”
刘波顿住。
何以确定？
沈知夏会不会被白衡迷惑，与他何干？
她只是一个凡人网格员。
是登记他为刘波、控制他奶茶甜度、威胁没收魔仙棒、让他穿红马甲的凡人女子。
按理说，她若真被白衡拉拢，对他也不过是少了个麻烦。
可一想到白衡刚才那句“可护你不受魔族侵扰”，刘波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很不痛快。
比喝三分糖奶茶还不痛快。
他冷声道：“沈知夏眼光没那么差。”
刘海若有所思，写下：
尊上对沈姑娘判断力高度信任。
刘波：“划掉。”
刘巴挠头：“可是尊上，白衡说要带沈姑娘去仙界执法司做随行书记。听起来官挺大。”
刘海摇头：“未必。随行书记，听上去像随从文职。”
刘巴震怒：“他竟想让沈姑娘给他打杂？”
刘波脸色更冷。
刘海继续道：“白衡法器不如尊上，群众基础不如尊上，门禁权限不如尊上。但他有一项优势。”
刘波：“什么？”
刘海沉声：“他会主动示好。”
刘波：“……”
刘巴：“尊上，您不会。”
活动室安静了。
刘波缓缓抬眼。
刘巴立刻低头：“臣失言。”
刘海却很冷静：“右护法虽言辞粗糙，但所言不虚。尊上若想稳住沈姑娘，亦需示好。”
刘波冷笑：“本尊岂会用此等低劣手段？”
半个小时后。
刘波站在奶茶店柜台前。
店员已经熟悉他了：“还是三分糖少冰？”
刘波脸色一沉：“全糖。”
店员：“沈姐姐不是说你不能喝太甜？”
“不是本尊喝。”
店员懂了：“给沈姐姐？”
刘波：“凡人劳作，需补充灵液。”
店员露出一个“我懂”的笑。
刘波冷冷看她：“你不懂。”
五分钟后，他拎着热奶茶回到社区服务中心。
沈知夏正在电脑前整理材料。
她抬头，看见刘波把奶茶放到她桌上。
“给我的？”
刘波神色冷淡：“顺手。”
沈知夏看了眼杯身。
热的。
三分糖。
她常喝的口味。
“你不是只喝全糖？”
刘波：“本尊不喝。”
沈知夏怔了一下，笑了。
“谢谢。”
刘波别开眼：“不必。”
门外，刘海躲在墙后，认真记录：
情感反制第一步：投喂灵液，沈姑娘反馈良好。
刘巴压低声音：“左护法，尊上是不是赢了？”
刘海神色凝重：“尚早。白衡仍有美男计威胁。”
刘巴：“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刘海看向活动室白板，语气沉稳：
“为尊上制定示好方案。”
刘巴肃然起敬。
“写详细点，尊上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