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的门一关，刘海已经把白板推到了刘波面前。
白板上写着一行大字：
关于白衡疑似以美男计夺取春和里权力中枢之应对策略。
刘波看了三秒。
“划掉。”
刘海：“尊上？”
“没有美男计。”
刘巴坐在小板凳上，小声道：“可是王阿姨已经在群里说小白挺直接了。”
刘波：“……”
刘海点开业主群。
王阿姨：小白这孩子，看着冷，没想到挺会表白。
六栋李姐：那小刘怎么办？
三栋周叔：这事还得看小沈。
五栋张哥：小刘熟，小白帅，各有优势。
物业小赵：请大家不要在群里讨论居民个人感情问题。
王阿姨：我们这是关心年轻人。
刘海抬头，神色沉重。
“尊上，舆论已起。”
刘波冷笑：“一群凡人妄议本尊，也配称舆论？”
刘海：“此地舆论由王阿姨发起，传播极快，不可轻视。”
刘巴点头：“王阿姨一开口，三栋到七栋都知道。”
刘波：“……”
这个判断很难反驳。
刘海重新拿起笔，把标题里的“美男计”划掉，改成：
关于白衡疑似以情感手段夺取春和里权力中枢之应对策略。
刘波脸色更冷：“也划掉。”
刘海沉思片刻，改成：
关于白衡拉拢核心网格员之应对策略。
刘波：“……”
这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刘海语气沉稳：“沈姑娘掌门禁、命籍、钱粮、群务，又能制衡尊上。白衡此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直取我方核心。”
刘波冷声：“她不是我方核心。”
刘海停笔。
刘巴也看向他。
刘波沉默片刻：“她是……此地网格员。”
刘海点头，在白板上补充：
沈姑娘：此地核心网格员。
刘波：“……”
他忽然有点后悔开会。
刘巴认真道：“尊上，白衡相貌尚可，又是仙界执法者，若沈姑娘真被其迷惑，该如何是好？”
刘波冷笑：“她不会。”
刘海：“尊上何以确定？”
刘波顿住。
何以确定？
沈知夏会不会被白衡迷惑，与他何干？
她只是一个凡人网格员。
是登记他为刘波、控制他奶茶甜度、威胁没收魔仙棒、让他穿红马甲、让他清楼道、发传单、做直播的凡人女子。
按理说，她若真被白衡拉拢，对他也不过是少了个麻烦。
可一想到白衡刚才那句“可护你不受魔族侵扰”，刘波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很不痛快。
比喝三分糖奶茶还不痛快。
这当然不是在意。
这是战略不适。
沈知夏是春和里核心网格员，若被白衡带走，老刘家将失去登记、门禁、奶茶甜度、临时住处以及王阿姨调解渠道。
所以他必须防范。
对。
防范。
刘波冷声道：“沈知夏眼光没那么差。”
刘海若有所思，写下：
尊上对沈姑娘判断力高度信任。
刘波：“划掉。”
刘巴挠头：“可是尊上，白衡说要带沈姑娘去仙界执法司做随行书记。听起来官挺大。”
刘海摇头：“未必。随行书记，听上去像随从文职。”
刘巴震怒：“他竟想让沈姑娘给他打杂？”
刘波脸色更冷。
刘海继续道：“白衡法器不如尊上，群众基础不如尊上，门禁权限不如尊上。但他有一项优势。”
刘波：“什么？”
刘海沉声：“他会主动示好。”
刘波：“……”
刘巴：“尊上，您不会。”
活动室安静了。
刘波缓缓抬眼。
刘巴立刻低头：“臣失言。”
刘海却很冷静：“右护法虽言辞粗糙，但所言不虚。尊上若想稳住沈姑娘，亦需示好。”
刘波冷笑：“本尊岂会用此等低劣手段？”
刘海翻开笔记：“白衡方才示好方式有三。一，称赞沈姑娘心性端正。二，认可沈姑娘明辨是非。三，许以仙界职位。”
刘巴补充：“还有美男计。”
刘波：“闭嘴。”
刘海：“尊上可不许官位，但可表达认可。”
刘波：“如何表达？”
刘海顿了一下：“赞美。”
刘波皱眉。
“她尚算能撑。”
刘海写字的手停住。
刘巴小心翼翼：“尊上，这像战后点评。”
刘波：“不妥？”
刘海斟酌道：“凡界赞美，通常语气更柔和。”
刘波：“她做事不算无能。”
刘巴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像骂人。”
刘波：“……”
刘海思索片刻：“可否说，沈姑娘辛苦了？”
刘波：“人人皆知之事，有何可说？”
刘巴认真道：“凡界好像就爱说人人皆知之事。比如王阿姨每天都问吃了吗。”
刘海点头：“有理。凡界示好，重在表达，而非情报价值。”
刘波看着白板上的“辛苦了”三个字。
他可以对万魔说“听令”。
可以对白衡说“出来受死”。
可以对门禁说“低阶法器”。
但对沈知夏说“辛苦了”，竟像要他当众念某种禁咒。
半小时后。
沈知夏坐在社区服务中心里，整理白衡的访客登记材料。
她电脑桌面上现在有四个文件夹：
老刘家。
垃圾亭异常。
反诈直播。
刘白纠纷。
她看着最后一个文件夹，心情复杂。
这是她从业以来第一次创建这种名字的文件夹。
更可怕的是，她觉得以后可能还会新增版本。
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知夏抬头。
刘波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叠纸，脸色冷淡。
沈知夏问：“有事？”
刘波把纸放到她桌上。
“刘海整理的直播材料。”
沈知夏翻开看了一眼。
标题竟然正常。
春和里社区儿童反诈宣传活动总结。
正文里虽然仍残留了一点奇怪措辞，比如“以情景演绎削弱诈术侵害”，但已经能改。
她有些惊喜：“刘海效率挺高。”
刘波面无表情：“本尊送来的。”
沈知夏：“嗯，也谢谢你。”
刘波没走。
沈知夏抬头：“还有事？”
门外，刘海和刘巴分别躲在走廊两边。
刘海用口型提示：
辛、苦、了。
刘巴握拳，无声鼓励。
刘波看着沈知夏。
沈知夏也看着他。
空气安静几秒。
刘波终于开口，语速很慢，语气很冷：
“你……”
沈知夏：“嗯？”
“尚算能撑。”
沈知夏：“？”
门外，刘海闭上眼。
刘巴捂住脸。
沈知夏眨了眨眼：“你是在夸我？”
刘波：“本尊只是陈述事实。”
沈知夏忍了忍，没忍住笑。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了一点，整个人身上那股被工作压着的疲惫都淡了些。
刘波看见她笑，胸口那点不痛快忽然散了半分。
但他嘴上仍然很硬。
“笑什么？”
沈知夏：“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夸法。”
刘波：“不妥？”
“挺特别。”
“特别是何意？”
“就是别人不这么说。”
刘波想了想，淡淡道：“本尊自然不与旁人相同。”
沈知夏：“……”
这个自信又回来了。
她低头看材料，语气轻了一点：“那也谢谢你。你也辛苦了。”
刘波脚步一顿。
辛苦了。
这三个字，他在魔界很少听见。
下属只会说尊上英明。
仙界只会说魔头受死。
没人会对他说辛苦了。
因为魔尊不该辛苦。
魔尊只该强大。
他沉默片刻，冷声道：“本尊不辛苦。”
沈知夏抬头：“行，你不辛苦，你尚算能撑。”
刘波：“……”
她学得倒快。
门外，刘海低声记录：
赞美交换成功，沈姑娘情绪明显改善。
刘巴压低声音：“左护法，尊上是不是赢了？”
刘海神色凝重：“尚早。白衡仍有美男计威胁。”
事实证明，刘海判断对了。
白衡很快发动了下一轮攻势。
他没有买奶茶。
他也不知道三分糖、少冰、热饮这些复杂规则。
他选择了仙界方式。
送书。
下午三点，白衡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站在社区服务中心门口。
沈知夏看着封面：
《仙界律令基础篇》
她沉默了。
白衡神色郑重：“沈姑娘，此书赠你。”
沈知夏：“给我？”
“你有执法之骨，若勤加研读，日后入执法司，可少走弯路。”
沈知夏：“……”
她现在只想少走一点社区楼道。
白衡看她不接，语气放缓：“不必推辞。”
沈知夏：“我不是推辞，我是现在真没空研究仙界律令。”
白衡：“你忙何事？”
沈知夏指了指桌上的工作清单：“三栋楼道堆了一堆旧纸箱，居民投诉消防隐患，我一会儿要去清。”
白衡若有所思。
在仙界话本里，凡间女子常以含蓄之语表达考验。
比如“月下梅花无人折”，意思是盼仙君折花相赠。
沈知夏说“三栋楼道旧纸箱”，想来便是凡界女子表达需求的方式。
质朴。
但可解。
白衡颔首：“本座明白了。”
沈知夏：“？”
半小时后，物业小赵打来电话。
“小沈啊，白衣小伙在三栋楼道里搬纸箱。”
沈知夏：“？”
小赵压低声音：“他说是给你回礼。”
沈知夏：“……”
她放下电话，抬头看刘波。
刘波也听见了。
两人对视。
刘波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门外，刘海迅速更新白板：
敌方开始执行劳动示好策略。
刘巴震惊：“他学得好快！”
刘波冷笑。
“白衡。”
他站起身。
“本尊倒要看看，他想搬多少。”
沈知夏：“你别去打架。”
刘波冷冷道：“本尊去清纸箱。”
沈知夏：“……”
十分钟后。
三栋楼道。
白衡抱着一摞旧纸箱，白衣依旧干净，神情冷肃。
刘波抱着另一摞纸箱，黑衣冷脸，步伐沉稳。
两人一左一右，沉默搬运。
中间站着三栋周叔。
周叔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十分感动。
“小沈啊，你这工作做得好啊。仙魔矛盾都能转化成楼道清理力量。”
沈知夏：“……”
她居然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王阿姨站在楼下，笑得合不拢嘴。
“小刘小白都不错，争着干活，多好。”
刘波和白衡同时停下。
“谁争了？”
“谁争了？”
两人第一次异口同声。
刘巴立刻鼓掌：“默契！”
刘海在本子上写：
敌我双方在劳动战线短暂同步，原因待查。
沈知夏看着楼道里两个抱纸箱的绝世宿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没救。
至少，楼道清出来了。
她刚这么想，手机就震了一下。
业主群里，王阿姨发起了一个投票。
小刘 vs 小白，谁更适合小沈？
选项一：小刘，熟人知根知底。
选项二：小白，新人但上进。
选项三：都不错，小沈有福气。
沈知夏眼前一黑。
刘波也看见了。
刘海更快看见。
他低头刷新了一下投票结果，脸色骤变。
当前票数：
小刘：8票。
小白：11票。
都不错：23票。
刘海抬头，声音沉重：
“尊上。”
刘波冷冷看他。
刘海一字一顿：
“民意战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