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生活节奏很慢,悠闲清静,是个很适合养老的地方,因此当地居民也多以退休老人为主。
与之相对的,年轻人若是在这里久住,也会觉得烦闷无趣。
然而季梨却不在其中。他每天快活得要命。
在这里,只要不离开虞柏图的视线范围,他几乎有去任何地方的自由,而不必像以前那样每天拘束在屋里。
而且他和酒庄里的帮佣们相处的都很好,尤其包括艾达在内的几个年轻人。
他们几乎无话不谈,季梨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会第一时间大方分享给大家,几乎快成了小万人迷。
当然,季梨最喜欢的还是农场。
他都快真正成了个当地农民,每天早上天才刚亮就洗漱好,吃完饭后换上轻便耐脏的衣服,拉上虞柏图坐车也要去给人免费干活。
说是干活,其实也不尽然。
农场主威廉的脾气特别好,几乎是乐呵呵的纵着季梨在他的农场胡闹,就算偶尔踩坏几根瓜苗也不生气。
他每天午后懒洋洋的坐在木屋前喝着黄油啤酒,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看他跑来跑去,然后感叹一句“年轻就是有劲”,和虞柏图闲聊。
季梨在农场有着使不完的牛劲,什么活都要尝尝咸淡,连铲屎都要凑个热闹,没苦硬吃。
他还听威廉说,那头怀孕的母牛这两天就要生产了,季梨每天都怀着期待的心情蹲守在牛棚外头,盼望小牛宝宝出生。
他几乎快把奶牛妈妈当做珍宝对待,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连干草饲料都要一根一根的挑出来喂,还试图把自己早餐留下的水果也分给它。
母牛似乎感应到季梨对她的好意,慢悠悠的踱步到季梨身边,隔着栅栏与他友好互动,温吞的吃着季梨递来的草料。
季梨终于还是没忍住,分出一只手轻轻的抚摸她,而母牛则温柔的舔舐他的掌心回应这份喜欢。
被牛舌舔过的感觉很奇妙,温厚有力,不同于猫狗或者其他动物。
季梨想起以前听谁说过,牛的智商其实很高,它们的情感也非常丰富,能够听懂并理解执行主人的话。除了个头太大,非常适合当作家庭宠物。
他怀着强烈的好奇低头,靠近母牛的耳边低声问:“你好呀,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我叫季梨。大鸭梨的梨。”
因为怕被虞柏图和其他农场工人听到他竟然跟一头牛说话丢脸,季梨故意小小声说话,自己也觉得这样很幼稚可笑。。
母牛自然是没有听懂的,她依旧慢吞吞的嚼着干草,黑亮的眼眸干干净净,细长的尾巴欢快的甩了甩。
没有得到回应,季梨有些失望
好吧,也许她只能听懂当地人的语言。
季梨的小动作不可能瞒得过虞柏图的眼睛,尽管他出于安全卫生考虑仍然不愿意让季梨触碰这些牲畜家禽,但看到他脸上露出真心喜悦的笑容,那点不快便消散了。
算了。偶尔纵容一下也不是坏事。
季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即将生育的母牛身上,于是忘了明天就是他整二十岁的生日。
那本该是他人生中第二重要的生日。
母牛很争气,不枉季梨每天跑老远过来精心照看,当天半夜就生下了一只小牛犊。
季梨第二天起床接到威廉电话别提多高兴了,随便扒了两口饭就想跑。
他太兴奋了,没注意到艾达从早晨开始就频频悄悄对他露出的神秘而促狭的笑容。
不止艾达,整座酒庄从一早开始就有种奇怪的气氛,好像每个人都在忙碌着什么。
“把饭吃完。”虞柏图稳坐在餐桌旁,把接到电话后蠢蠢欲动不好好吃饭的季梨强行按下。
季梨不情不愿的坐回去,勉强喝了几口燕麦粥,还是很着急:“可是我想看小牛崽!”
虞柏图往他的盘子里放了根香肠,轻声说:“跑不了。”
“我还没亲眼见过刚出生的小牛宝宝呢!”季梨嘟嘟囔囔,嘴上抗议,低头老老实实的把香肠一口一口吃完。
“艾达说,刚生下来的小牛几分钟就会走路,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虞柏图不懂季梨认为“神奇”的点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配合点头并且认真敷衍:“嗯。”
“你也这样觉得吧?”季梨很高兴,自言自语:“为什么牛崽一出生就会走路?”
“而且它竟然不是吃草,还要喝牛奶哎!”
虞柏图:“……”
季梨从小接受的是所谓的贵族精英教育。他会骑马,会打高尔夫,会滑雪,会游泳,会跳交际舞,还会很多很多属于他那个身份阶层的所有用来社交的技能。
反而很多应该是常识的东西,季梨却又往往表现的非常无知。
虽然季梨其实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初生牛犊就能走路,因为他应该一辈子都用不上这个知识。
但季橙显然不是个很好的抚养监护人,就算不是他的本意,季梨在他手中已经长成一个漂亮的花瓶。
他太爱弟弟,怕季梨但凡吃一点苦,担心他受到外人的半分委屈,于是用尽全部力量为弟弟打造了一座完全安全且透明的保护罩。
幼时不肯与别人共享游乐园,季橙就斥资建造一座童话城堡;
长大不愿意吃学习的苦,季橙就捐款买教学楼换取特长生名额;
再后来与人有了矛盾,季橙还是老办法,要么用钱要么用权,直到彻底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季梨在无比安全的水晶高塔里长大,那些顺从他的不顺从他的,都慢慢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季橙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的无条件溺爱是所有错误的根源。
他应该稳稳托举季梨一辈子,却在剧情的影响下半途而废。
这对季梨来说不是好事,但对虞柏图来说是好事。
可以说,是季橙给了他下手的机会。
虞柏图目光深沉,看着季梨还洋溢在要见到小牛犊的快乐表情,此时心中喷涌而出的,是一种更为隐秘的兴奋。
多可爱啊。
无论酒庄还是农场,亦或小镇上的人,他们只要见过季梨,都会发自内心、异口同声的夸赞他。
虞柏图与有荣焉。
他要向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明、他们的“母亲”证明:即使她把季梨塑造的如此简陋不堪,还是有很多人会爱他。
热烈的,蓬勃的,可爱的。
季梨就像一枚沉甸甸又有点笨拙的大鸭梨,在他残缺的人设里肆意尽情的活着。
“我也觉得。”
他缓缓开口说道。
季梨扭头,迎着晨间的明媚阳光,圆圆的猫眼有些疑惑:“什么?”
他刚才在想等下要带什么礼物去看望母牛,听说妈妈生孩子是很辛苦的,动物也一样。
虞柏图受不住他柔软又明亮的眼神,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我也觉得刚出生的小牛就会走路,很神奇。”
季梨没有拍开他作乱的手,眼神透露一丝嫌弃:“什么啊!这个话题早就过去了,你也太迟钝了吧?”
果然跟年纪大的人交流就是有代沟,反射弧超长。
季梨咬着叉子发出恶毒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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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