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饭后,季梨终于如愿以偿。
刚出生不到八个小时的小牛犊,走路却稳稳当当,小小一只紧紧跟在妈妈身边,叫声软绵绵的。
季梨踮着脚在栅栏外头伸长脖子,好奇心在这一刻得到极大的满足。
新生的小牛哪哪儿都可爱,身上的毛蓬松柔软,花纹没有妈妈那么分明,雪白中掺杂着一朵又一朵的浅棕色,像牛奶巧克力味道的棉花糖。
就连它的鼻子嘴巴也是粉粉嫩嫩,踩着同样粉嫩的四蹄欢快的咬着妈妈的尾巴转悠,叫人看一眼心都化了。
季梨只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脚下生了根动也不动。
“它好可爱啊!”他扯着虞柏图的衣摆,急不可耐的跟的分享这份喜悦,指着小牛犊翻来覆去的说车轱辘话:“真的好可爱!”
季梨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愿望,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比当时痴迷简深言的**还要深。
但凡站在这里的人是季橙,他一定会像过去那样毫不犹豫的开口讨要这头小牛。
如果季橙不同意,他有许许多多的方法手段逼他答应,无往不利,百试百灵。
可是现在陪着他的是跟自己名义上没有任何关系的虞柏图,他似乎找不到理由光明正大的伸手索取,尽管虞柏图实际上对他还算不错。
一无所有的季梨已经没有从前的底气了。
虞柏图从威廉的小木屋里拿出一套工作服让季梨换上,又给他戴上干净的新手套,然后打开栅栏的门,牵着他缓步走进牛棚。
牛棚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只飞虫蚊蝇都看不见,也没有很难闻的气味,这让虞柏图深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季梨不明所以,傻乎乎的被牵着一步步走到母牛面前。
通常母牛在刚生产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会有非常严重的护犊子行为,即便平时再温顺的母牛也不能避免,母爱天性使她警惕关注每一个意图靠近的人。
虞柏图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把季梨牢牢护在身后,谨防母牛忽然的攻击。
然而母牛在听到动静后回头看到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举动,极为平静的低头继续舔舐她新出生的孩子。
“我能再近一些看看吗?”季梨躲在虞柏图身后小声问,“她应该不会踢我吧?”
虞柏图松了口气。看来威廉说的不错,这头母牛确实很有灵性。
她这是认可每天都来陪伴投喂的季梨了。
“没事。”虞柏图拉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到了母牛身边。
季梨跃跃欲试,弯腰半蹲着身体,一点点试探着摸索到小牛犊的脑袋,爱不释手。
母牛舔舐的动作停顿,她抬头看了看季梨,又对着小牛低低的叫唤了一声,仿佛是鼓励。
新生的小牛犊对外界的所有事物都有极大的兴趣,除了威廉,季梨是他近距离看到的第二个两脚兽。
妈妈用脑袋温柔的抵着它往前,使得小牛犊更接近季梨,这就好像是在同他炫耀介绍自己唯一的孩子。
被牛犊亲昵蹭着手的季梨心花怒放。
小牛犊很快和季梨也熟悉起来,在他手边转着圈活泼的叫唤,声音幼嫩高昂,学着妈妈的样子表达对这个漂亮人类的喜爱。
虞柏图陪在旁边认真的看他们玩闹,一颗心都快被填满了。
“喜欢吗?”他问。
季梨忙不迭点头,眼神都来不及扭转过来:“当然啦!”
谁会不喜欢小牛宝宝呢?
如果他没有失去季家,他甚至愿意拿自己曾经拥有的所有礼物来换这只小牛犊。
虞柏图眼底笑意加深,点头温柔的说:“它是你的了。”
听到这句话,季梨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都还没开口,虞柏图怎么知道他想要?
“我跟威廉早就说好了的。”虞柏图笑意愈盛,“本来是要付钱的,但威廉坚持不肯收。”
“他说感谢你那么喜欢他的农场,也相信你以后能照顾好塞西的孩子。”
塞西就是母牛的名字。
农场里的每一只动物都有自己的名字,威廉衣着随性说话粗鲁,但他是个风趣幽默的老头,一直把它们当成朋友相处照看。
“他不愿意收我的钱,不想把这当成买卖关系。”
“他还说这是送给你的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季梨张了张嘴。
跟在虞柏图身边两个月,他耳濡目染,慢慢也学会了一点社交往来的基本常识。
比如这种别人无缘无故送你贵重礼物的情况,他不应该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的收下。
“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呀?”
季梨说的磕磕巴巴,因为不习惯这种转个弯绕八百个心眼子的对话。
明明喜欢的要死。
他嘴上虚伪的推搡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手下却把小牛犊搂得紧紧的,生怕虞柏图真以为他不好意思。
虞柏图似笑非笑,看穿了他并不高明的伪装。
季梨心里一慌,担心虞柏图看不懂自己想法,连忙把刚学的那点子社交皮毛丢到旁边,急了:“给我就是我的!”
“你不能骗人!”
虞柏图眉眼舒展,抬手在季梨精致小巧的耳朵上捏了捏,语重心长的说:“以后不要乱学大人说话。”
“都是糟粕。”
“阿梨想要什么就跟我说。”虞柏图慢悠悠的道,目光平和谦逊:“我也许没有季橙富可敌国,但会竭尽所能。”
只要季梨不闹着反抗他离开,他在虞柏图这里就永远有特权。
季梨心里小小颤了一下,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也就一点点。
他心里嗤之以鼻,虞柏图这张嘴比季橙还会骗人,尽吹牛。
连亲生的哥哥都能抛弃他,血缘尚且不可靠,虞柏图这个外人又凭什么?
然而这些话季梨不会说出口。他才刚刚得到小牛犊,不管真心假意,傻子才会在这时候得罪人家!
季梨觉得自己现在可聪明了,不免又开始得意,抱着小牛犊翻来覆去的看,笑容灿烂。
“我能给它起个名字吗?”
既然农场动物都有名字,而小牛犊以后属于他一个人,季梨觉得起个名字从此就证明了这是他的所有物。
虞柏图当然没有意见。
季梨闷头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他第一次给宠物起名字,必须要慎重。
小牛犊依赖的仰头伸出粉色舌头亲昵的舔了舔他的脸颊,季梨低头正好对上它圆溜溜水汪汪好像紫葡萄的眼睛。
“那就叫小葡萄吧,跟我姓!”季梨兴致勃勃,有理有据:“而且你也正好有个葡萄园呢!”
虞柏图忍俊不禁,“听你的。”
季橙,季梨,季葡萄。
一窝水果。
季梨虽然恨不得马上把小葡萄带走,但考虑到它太小没有断奶,还是放在妈妈身边最安全。
威廉向他保证,等到小葡萄断奶后会亲自送到他手里,季梨才安心。
天色不早了,虞柏图以小葡萄和塞西需要休息为借口,把还想逗留在农场不舍得走的季梨哄上车。
“小葡萄会孤单吗?”
季梨突发奇想,抓着虞柏图的手问他:“它是独生子,也没有别的小牛和他玩。”
小时候的季梨也是一个人生活在偌大的季氏别院,虽然有哥哥,但季橙大了他整整十岁,当爹当妈又当哥,却唯独当不了朋友。
幼儿园的小朋友总给他起外号,小学以后的同学又大多怕他,可以说季梨的整个童年生涯都在孤单中度过。
将心比心,他认为小葡萄也可能会孤单。
虞柏图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反握住他的手安抚:“以后有你陪着,它不会孤单。”
季梨被安慰到了。
哥哥不给养宠物,但虞柏图却愿意纵容他养一整只奶牛。
季梨很没有良心的故意贬低多年为他疼爱付出的哥哥,以此报复他赶自己出门的狠心绝情。
回到庄园,下车后季梨疑惑的看着面前漆黑一片的花园,不安的问:“怎么一个人都看不见?”
这地方那么偏僻,不会遭人抢劫了吧!?
还没等他着急担心艾达她们的安全,忽然一束带着尖哨声响的烟花升空,瞬间点亮漆黑夜幕。
礼炮也随之炸响,所有的灯光同时点亮,季梨仰头看到无数彩带纷纷扬扬从半空飘洒落下。
紧接着,特意隆重打扮过的艾达和另外一个名叫埃德蒙的男仆推着餐车缓缓走来。
餐车上是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足足有八层,两米那么高。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那位穿着燕尾服西装、打着黑色领结演奏小提琴的人季梨也认识,正是好久不见的管家先生。
季梨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发懵。
虞柏图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缓缓走进花园。
“二十岁了,季梨。”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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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