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一闪一闪的，整条路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沈淼就跟着一个昨天才认识的女生并肩走在这样的路上。
怎么想都不正常。
而且，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饭团，害得她肚子一直不舒服。
走了不到十分钟，两人拐进一家超市。滕黛一副“我知道该买什么”的表情，盯着货架上的蔬菜看。嘴里念叨着“得挑好的”，沈淼觉得挑哪个不都一样。
“你要做什么？”
“还没想好，反正我只会做饭团。”
“你逗我呢？”
沈淼觉得自己被耍了，可能是话里的火气太明显了，滕黛轻飘飘地说了句“抱歉抱歉”。
“沈淼，你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也不吃。”
“都要做了，就吃点嘛。”
“如果再吃你做的东西，我可能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我努力做点正常的还不行吗……”
“唉。”
不是什么大事，但滕黛的劲头明显比刚才弱了。明明没做错什么，沈淼却觉得自己像个恶毒的孩子，沈淼耷拉着肩膀，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走在前面的少女安安静静地拎着购物篮。
“那个……”
“嗯？”
滕黛开口了，语气有点低沉。店里明明放着欢快的背景音乐，两人之间却透着一股沉闷的空气。
“你为什么把饭团全吃了？”
这话一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更低沉了。问她这个，沈淼自己也答不上来。
“大概只是饿了…吧。”
“这样啊。”
滕黛没有在继续问下去，她到底想知道什么，沈淼猜不透她。更想不通的是，一个不会做饭的人，为什么偏偏做了饭团，跑到那个公园等着。
“那你又为什么要做饭团？”
“刚才说了啊，得让沈淼有力气，这样才能杀掉我。”
“嗯……你是不是傻。”
沈淼确定了一件事：跟滕黛没法正常对话。于是决定放弃交流，她在店里漫无目的的逛起来。不知为什么，反倒是她开始认真看货架上的东西。然后，正好看到了合适的。
“这个你总该会了吧。”
一包回锅肉调料，只要把菜炒了倒进去就行，滕黛凑过来看包装。
“淼淼，你好厉害啊！”
“你凭什么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
被叫这个名字顿时让沈淼感觉有点烦，但还是把调料包扔进购物篮，又照着背面买了一些合适的配料食物，才出了超市。
路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太安静了，安静到脚步声也成了一种噪音。
走进一片住宅区，一栋一看就很贵的高级公寓楼出现在眼前。滕黛径直走了进去。沈淼从没进过这种地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跟着滕黛进去，她家在七楼最里面。
滕黛开门，招手让她进去。沈淼咽了口唾沫，迈进去。
第一印象就是——太干净了。干净到怀疑这地方到底有没有人住。都这个点了，家里有人也不奇怪，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淼好奇心是有的，但觉得在别人家东张西望不好，就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滕黛。滕黛把东西放在水槽边，开始准备。沈淼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怕被对方又抓住什么把柄。
滕黛脸上挂着一副明显是装出来的笑“有什么东西放那边就可以了。”
不知道哪里戳到了沈淼。
“别摆那副表情，笑得太假了。”
滕黛的表情，跟她妈对外人笑的时候一模一样，看着就烦。
可能是话说得太重，滕黛的眼神开始飘。
“没想到学校里那么不起眼的人，嘴居然这么毒。沈淼，你长得这么可爱，说话要不还是注意点吧。”
“别人怎么想我，无所谓。”
“真好啊，我还是想让沈淼杀了我。”
为什么她会这么想？沈淼到现在都想不通。滕黛的情绪变来变去，她完全跟不上。
“滕黛，你是聪明还是傻？”
“可能是傻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有点落寞。但手上一直没停，看来也不是完全笨手笨脚。
“沈淼，一起做嘛。”
“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不是想自己练吗？”
“不劳动者不得食。”
滕黛嘟嘟囔囔地抱怨，直接把她拽到厨房。她的手到现在都是暖和的，被那双暖手牵着，沈淼的手也跟着暖和起来。
话说回来，她怎么就跟滕黛跑到家里来了。班里最透明的自己，跟年级里最有名的人待在一起。这画面还挺有意思。别说苏兰了，跟学校里任何人都说不出口，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滕黛盯着说明书看了半天，沈淼也凑过去看。明明没什么好纠结的，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滕黛，你用过刀吗？”
“刀我很擅长，放心。”
一个跟刀完全不搭的少女，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利器，姿势危险得不行，开始在砧板上切菜。
沈淼本来只想在一边看着，但那画面太震撼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切卷心菜，刀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菜纹丝不动。这刀工离谱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沈淼想问她到底哪来的自信说“擅长”。看不下去了，沈淼索性闭上眼睛。眼前已经浮现出滕黛切掉自己手指的未来。
算了，也无所谓。跟自己没关系。
沈淼还是慢慢睁开眼，滕黛还在跟那颗卷心菜搏斗。
时间早就过了晚上十一点，照这个速度，做完得过了十二点。但不管花多久，滕黛都没停。就切个卷心菜和青椒，用了三十分钟。某种意义上，是个天才。
切好的菜和肉被扔进平底锅。一开始味道还挺香，沈淼有点意外，说不定还行。但很快就知道是自己期待多了。
最后沈淼实在忍不住了。
“火太大了！”
“你又不动手，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滕黛手忙脚乱地端起锅、调大火又调小火，不知道在干嘛。锅里的菜已经黑了，还在滋滋叫。
“算了！”
滕黛把回锅肉调料一股脑倒进锅里。“呲——”的一声，水汽蒸腾。她拿筷子搅了搅，与其说搅，不如说就是在转圈。然后把锅里的那团东西倒进一个花边大盘子里。
回锅肉，大概吧。
“第一次见黑色的卷心菜。”
“我辛辛苦苦做的，你说话真难听。”
“……嗯。”
沈淼愕然的看着盘子里的水墨风炒菜。滕黛大概也知道不行，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失败作品。
空旷的客厅里，孤零零一张餐桌。回锅肉摆上去。桌上摆了两双筷子、两个杯子、两个小碟。
“我说了不吃。”
“吃一点嘛。特意给你做的。”
多管闲事。可被这么一说，沈淼又不好拒绝。自己又不是修无情道的。顶多算有那么一点不正常。
滕黛自己做菜这件事，让沈淼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
“这根本没法吃好吧！”
啊，烦死了。
沈淼无视脑子里那个声音，不知不觉坐到了餐桌前。一坨黑色的东西摆在面前。这玩意儿，怎么也看不出是回锅肉。
明天大概可以用肚子疼这个理由不去上学吧，脑子里闪过这个玩笑，筷子已经精准送进嘴里了。
胃里往上涌的酸水，被焦糊的菜压回去，一起落进胃里。
沈淼吃着那盘“回锅肉”，滕黛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非人类。
明明做出来人不能吃的东西的，可是你。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滕黛欲言又止，沈淼没理她，继续一口一口的吃着。味道搅得很不匀，有的地方咸得要命，有的地方又完全没味道。吃到没味的地方最惨，纯粹就是在嚼煤炭。
但这东西，居然填饱了她今天空了一整天的胃。明明嘴上抱怨个不停，却还是吃了大半盘。
算了。
“做得不好，对不起……”
“我对你本来就没期待。”
饭团都能做成那样，回锅肉难吃是完全可以预见的。能吃进去，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尽管不好吃，但肚子饱了。光是这样，就够了。
“谢谢……你的艺术品。”
沈淼还是没法坦率地说出“谢谢”这两个字，胸口痒痒的。
“那我走了，已经太晚了。”
“我送你？”
“不用。”
沈淼穿好外套，出了门。没看滕黛是什么表情，毕竟沈淼对她没兴趣。
这样一来，两个人就该回到相遇之前的生活了。滕黛只是现在对她有兴趣，也只是暂时的。自己这种类型，对她来说只是新鲜而已。这么想着，沈淼一步步走回家。
第二天，果然拉肚子了。
但这是最近以来，她的胃第一次真正满足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