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沈知夏不知道自己在厕所的地板坐了多久。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又有几条新的消息“你要是不来,我就是因为你而死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觉得莫名的荒唐,腿却不自觉发软。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的话偏偏都踩中她担心的事。最后沈知夏还是穿上外套,出了门。
昨晚在这条路上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混乱,今晚很清醒,但是脚自己越走越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向晚晚越好的地方。
她其实不相信向晚晚真的会怎么样,可能只是单纯为了捉弄自己。
这里是一个旧公园,一排旧的健身器材,边上有个秋千,铁链已经生了锈。沈知夏刚来就看见一个人坐在上面,由于这块灯光不太好,所以这一幕看起来十分诡异。
那个人跳下来,朝她走了过来。
“你还真的来了!”
“这么晚了,你小声一点”知道那个人是向晚晚后她反而松了口气。
“我都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那说好了,昨天的事我不告诉别人”
沈知夏没理她,就算是全校的人知道她拿着刀跑出去,她那个没有希望的世界也不会改变什么。只是如果真的让向晚晚说出去了,她可能连最后一点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了,这一点是她不想发生的。
“我遵守你的约定来了,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以后我们在学校我们就和之前一样吧”
“等等……我们先聊聊”
“…聊什么?”
“我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事?”
“就是,你把我杀掉这件事”
“你真是有问题”
“只是问一下,你今天没带那个?”
“没有”
“什么嘛,原来只是吓唬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沈知夏脑子里突然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你现在这副样子,装个谁看,亏我养你这么大”
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说自己!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既然怎么样都改变不了,那就死掉好了。
她一把将向晚晚推倒在秋千旁边的地上,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向晚晚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沈知夏两只手紧紧卡住她的脖子“就算没有那个东西,也能——”手刚收紧,沈知夏就清醒了,她原本只是想吓唬她一下,但那个人就这样看着她,脸颊通红,嘴角笑得高兴,眼睛湿润,完全就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沈知夏没想到学校那么单纯的向晚晚,现在居然因为自己掐着她而感到兴奋,眼前这个人,不会带点什么特殊的爱好吧。这么想着手上的劲也不自觉松了。
“向晚晚,你真是变态”
“随你怎么说,再用力一点”
“你脑子有毛病吧”
沈知夏已经不想在和她在这玩什么奇怪的play了,她一只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向晚晚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气比她想象中大
“明明做不到,却还不敢承认”
沈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不在理她。
“我对你这种变态没心情”
“哎——没意思”嘴上是这么说,手却是没有一点要松的意思。
“你闭上眼睛”
“为什么?”
“闭上就可以了”明明没有理由听她的,沈知夏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就是这样,想象一下你最讨厌的人或者想杀掉的那个人”
沈知夏刚想说没有,脑子里就浮现那个女人的样子。之前的一幕幕都回忆起来,她为那个女人打工,有时候饿了也只能忍着,那个人每次还假惺惺地说没钱就找她。这样她也觉得忍忍就好了,她还在心里盼着那个女人能和小时候那样好好地抱她一下,即便说一句你辛苦了这种话也好。
她知道自己在那个家是多余的,也不会再有人爱自己了,明明脑子里很清楚,但是心里却总是残留着一点点的希望,然后看着它一次次破碎……
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什么都换不回来!
“沈、知……夏”
她猛地睁开眼睛,向晚晚已经可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自己在干什么——如果不是向晚晚叫自己……
她立刻松开手,向晚晚却握着她的手不松开,那张脸到现在都还是兴奋的样子。
“再掐狠一点嘛”
“恶心!想被掐着,找别人去”
沈知夏用力掰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立刻从她身上起来,退到几步外。
向晚晚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沈知夏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道歉,可怎么也说不出口。就这么被对方轻松拿捏,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太窝囊还是对方平时装得太好。
“刚才可真是厉害,要是时间久一点,我可能就真的被亲手杀死了”
“……”
“陪我聊会吧,反正你也闲着吧?”
“我们能聊什么?”
“随便什么”
“听不懂”
沈知夏已经不想待在这里了,对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温热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强硬地把她拉到旁边的长椅上坐着。
向晚晚穿着外套,但还是往沈知夏那边靠了靠,好像还有点发抖。
“我觉得沈知夏不会杀人的”
“别这么自以为是,还有,不要叫我的名字”
“……沈知夏”这温柔的语气,让她想起那个女人,胸口一阵难受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叫过自己了,没想到再次听到竟然会是从一个……变态嘴里叫出来的。
“都说了别叫我的名字”
“……妈妈”
沈知夏疑惑的回头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其她人,顿时想到一个不可能的事。
“妈妈,你眼睛在看哪里”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对一个人这么的无能为力。
“要不……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好好好,听你的,沈知夏”
向晚晚自己是高兴了,但是沈知夏还是想不通一件事,索性直接问了出来“你到底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不放?”
这种人明明朋友一堆,什么都不缺的人,为什么非要一直缠着自己,她想不明白。
“嗯——可能是因为看着很弱,但是爱嘴硬个子比我高一点,却瘦得跟个竹杆一样,而且比我还菜……所以有点在意吧”
“你……”一开始沈知夏对她的印象:有病,现在的印象:欠。而且这是什么理由,分明就是损人。现在向晚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她看不顺眼,虽然没有什么冲动的想法,但是已经是恨了。
她正准备怼回去的时候,手被向晚晚拍了一下。
“有想杀的人,就更得好好吃饭”
“这和你没关系吧”
多管闲事也得有个限度,沈知夏虽然不知道她知道自己多少,可这种话,多半是在可怜她。
向晚晚则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为了让你有力气帮我,先得把体力和肌肉练起来”
“变态”
“你从刚见面就开始一直骂一个可爱的女孩子,难道不过分嘛?”说完向晚晚换上天真的表情。
看见那副模样,沈知夏也不得不承认,可爱这个词真的很适合她,既然自己这种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都会这么想,那其它人肯定也是这么感觉的。那她会对其她人这样嘛……
就在沈知夏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向晚晚却哼起了歌。这人沈知夏意识到自己是和一个变态坐在一起,而且是很会隐藏的那种。
她想跑,向晚晚却给她的胳膊抱着,让她完全没有机会。
“我有点冷,让我抱一会儿”
沈知夏没有推开她,就这么任由对方抱着,她虽然没有感觉到冷,但是也莫名觉得这样挺好的。
“对了,这个给你”向晚晚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一个保鲜膜抱着的东西。
“米饭?”递到她面前的是一团白米饭,也不知道箱晚晚要做什么。
“这是饭团”
“什么意思?”
“刚才说了,就当是帮我,养养吧”
“你是在开玩笑吧”
向晚晚说话很跳脱,沈知夏完全更不上她的想法。一会说让自己杀了她,一会又让自己吃饭团……里面不会有毒吧。
“不需要”
“这可是特地为你做的,不吃的话就忍掉吧”
“……唉”沈知夏看着向晚晚决不妥协的样子,无奈接过那个饭团,揭开保鲜膜,咬了一口。
只有外面有一点温柔,里面已经凉透了。身体本能的就想吐出来,但还是忍着咽了下去。
“好咸!这是什么?”
“哈哈,好像有一点小失误呢”
这个貌似已经不是饭团了,完全就是冒充饭团的盐罐子。而且连尝都不尝,就拿给别人吃,太离谱了吧。
“你尝尝看”
沈知夏把手中的饭团递了过去,向晚晚却微微皱眉。沈知夏又把饭团换了一个方向,递出自己没有咬过的那边。
向晚晚整个人都凑了过来,抬手把头发撩到耳后,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沈知夏却感觉偷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柔软的嘴唇,露出一颗好看的虎牙,咬下一口。
“呕……这就是料理的艺术嘛……”
“你也知道啊”
看着她的反应沈知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我记得你不是很会做饭嘛”
向晚晚难得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将嘴里的饭团咽了下去,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刚好听见的”
“哦……这样啊”
刚才还兴奋的人一下子低沉下去,气氛也逐渐变得尴尬。
先前被那个女人恶心的把吃的东西全吐了,胃本来就难受,现在又吃了这个饭团,更折磨了。
“给你看看这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没有那么高兴的箱晚晚,沈知夏居然感觉到一点难过。
手机里是一张颜色搭配好看,看起来很好吃的便当,虽然有点奇怪,但是确实诱人。
“刚才给我吃那么难吃的东西,现在又给我看这个”
“这个是买的,各种菜搭配在一起,在加一点自己喜欢的就好了,然后……说是自己做的”
“嗯……”
“是不是没想到?那些人说的那个的人根本不是真实的我”
这个确实是让沈知夏没有想到,不过也仅此而已。“是有些没想到,不过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管她到底会不会做饭,都和自己没关系,如果不是有那件事,她们今晚根本不会坐在一起。
“太好了!沈知夏,你果然最棒了”
向晚晚又往她这边靠了靠,两个人都穿着厚衣服,按道理是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的,但是肩上却传来一点不一样的温度。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热死了,还有做饭这事又不是很难,学会就可以了”
“怎么说的话,沈知夏你会做饭咯”
“……不会”
“说的那么轻松,自己不也一样嘛”
“我只是不明白,明明不会做饭,还要在学校装作很会做饭的样子,不会累嘛”她为什么这么做沈知夏不知道,但是光想想就感觉特别累。
“……沈知夏,你现在有空嘛”
“没空的话,谁会这么晚来这种地方”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正常情况她已经躺下了。
“那帮我做饭吧”
“你在说什么?而且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所以让你陪我练”
“没有理由陪你”
“那天那把刀,我说出去了哦——”
“真是一个烂人”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她连下一句都没有说出口,向晚晚就拉着她的手,沈知夏用力甩开,看着手里的那个被咬了两口的饭团。
味道,样子全都是最糟糕的,简直和……自己一样。她把那个扭曲的饭团几口塞进嘴里,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受不了这个味道,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然后她看见向晚晚在一边看着自己“这是什么傻表情,我就知道沈知夏你不会做那种事”
“可能是这个饭团真的很难吃”
其实沈知夏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明明已经知道很糟了,大概是可怜那个饭团吧。
她把手里的保鲜膜揉成一团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