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有点吵。
沈淼比闹钟先醒，这种事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奇迹。
她伸手去找枕边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闹钟就响了。身体猛地一颤，赶紧按掉，又不知做什么只好，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天的事像做梦一样，脑子到现还都还没有处理过来。
昨晚那个自称滕黛的女生，穿的是和她一样的校服。也就是说，今天她也会出现在学校的某个地方。
一想到这个，沈淼去学校的念头就变得无比沉重。背像粘在了床上，怎么都起不来。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胃在抗议。
什么都懒得动。
但沈淼也很清楚，待在这个家里等妈回来，只会更难受，没办法，费力爬起来，出了房间。
客厅里阳光已经亮得刺眼，暖洋洋的，跟昨晚妈瘫坐在地上哭的那个地方简直不像同一个空间。
打开厨房的冰箱，冷气扑了一脸。
空的。
早就知道是空的，但还是抱着期待打开看了一眼。沈淼在洗手间洗了脸，回房间套上校服，出了门。
昨天满地的水坑已经干了，路面上已经没有积水的痕迹。
背着轻飘飘的书包，漫不经心的沿着平时那条路走。
空气比想象中冷，她缩了缩脖子。然后——
“砰”的一下，背上压了个重物，一股洗衣液的香味飘过来。
“淼淼，早啊！”
“早，苏兰。”
“今天也不想上学啊——”
校服领带松松垮垮，第一颗扣子没系，校服穿得非常宽松的女生，整个人却很精神。沈淼放慢脚步，跟她并肩走。
“淼淼，你怎么了？看着不太对劲。”
“没事，就是没睡够。”
“早上到底为什么要来啊。”
苏兰打了个大哈欠，乐呵呵地走在沈淼旁边。
她对沈淼说的话从来没什么深意，是沈淼自己太敏感了。也许她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沈淼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一直都是早上，夜晚永远不要来。
因为一到晚上，她心里对妈那股强烈的恶意就会冒出来——
算了，不想这些了，沈淼在心里安慰自己到。
苏兰是沈淼同班同学，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苏兰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高中生，特点大概是穿得有点叛逆。但在班里她其实特别社恐，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才能跟自己这种人混熟。
路上穿校服的学生越来越多，全往同一个方向去。
沈淼和苏兰也进了校门。
到这儿为止都跟平时一样，可一踏进校门，沈淼整个人就僵住了。
“靠，今天查校服。”
“嗯。”
苏兰赶紧扣好扣子、系领带。
沈淼低着头，从学生会那排人面前走过去，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早上好！”
学生会的人挨个打招呼。平时沈淼点点头就过去了，今天她连头都点不了。
“啊，等一下。”
一双学校指定的皮鞋出现在沈淼视线里。她往右挪了一步想绕口，那双鞋也跟着往右挪了一步，挡在她的面前。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猛地抬起头。
“领带歪了。”
一只手伸到她脖子旁边。昨天的事一下闪回，沈淼像被逮住的兔子一样僵在原地，烦躁感也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什么都没发生，对方只是把她的领带被轻轻正了一下。
沈淼大概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瞪了她。瞪完之后，她往右一闪，从对方身边走过去。
“滕黛也太严了吧，领带歪了都要管？太恐怖了”
“苏兰认识滕黛？”
“啊？！她超有名的好吗。咱们年级，颜值、成绩、家世全在线的那种人。而且还是学生会副会长，不知道她的人才是少数吧。”
“我真不知道。”
“你对人类有点兴趣行不行啊。”
苏兰笑着调侃她，不过也没有为此多说什么。
她其实也没有说错，沈淼确实对人不感兴趣，连这种在学校超级有名的人都不知道。
滕黛这名字，昨天才第一次知道。
本来不想知道的。
滕黛跟她同年级，这倒是有点意外。昨天她还因为不知道这个人想做什么而害怕，现在想想也不用害怕了……吧。
刚才出现在沈淼面前的滕黛，跟昨晚完全是两个人。开朗、干净、端端正正的气质。
昨晚那股诡异感一点都感觉不到，甚至让沈淼怀疑昨天是不是做了个不真实的梦。
早自习结束，沈淼照旧坐在安静的教室里，听老师讲那些无聊的内容。
明明很无聊，明明没有什么用，她还是不得不赶紧把老师说的东西往笔记本上抄。
就在这时，肚子叫了。偏偏还是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教师最安静的时候。
这种事她也早就习惯了，无视掉周围的目光。
就这么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午休一到，苏兰立刻冲到她跟前。
“饿死了——”
“嗯。”
“去小卖部吧？”
“嗯。”
“我跟你一起！”
苏兰每次都陪沈淼去买午饭。
这让她开心，也让她难受。
沈淼和苏兰一起出了教室，走在走廊上。
走着走着，心脏猛地一缩，想到一个人。
烦死了。
本来过得好好的，就因为碰见了一个人，连她平静的学校生活都要被搅烂。
而那个人确实已经开始侵入沈淼的生活了。
“滕黛的午餐也太强了吧！？听说这是她自己做的！”
“好厉害好厉害！当时被职业厨师附身了吧！”
“那有那么夸张啊——”
沈淼眼角扫到高**班的教室，滕黛被同学围着。看不清她带的午餐长什么样，但周围人叫成那样，肯定不一般。
滕黛其实没对她做什么。
但明知道是这样，可沈淼心里却冒出嫉妒和憎恨。
自己没有的东西，她却全部都有。
美貌、成绩、家世，什么都有。
可这样的人，结果她还想让我杀了她，这根本就是拿我寻开心。
沈淼跟早上一样，低着头、忽略掉周围的声音，跟苏兰往小卖部走。
小卖部的大妈脸色不太好，沈淼递过零钱，接过一个面包和一瓶羽衣甘蓝汁，拿回教室。
回到教室，苏兰把午餐盒摊在沈淼桌上开始午餐时间。
“我每次都想说，淼淼你吃得太少了。换我肯定不够。”
苏兰嘴里的声音很含糊，有时候还听不清楚是什么。
沈淼编了个像样的理由，不让她起疑。
“我胃口比较小。”
“是吗——真羡慕你这体质。对了，今天放学还一起学习吗？”
“今天要兼职。”
“对哦！”
“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苏兰继续大口吃着，高高兴兴地说个不停。
她的午餐总是很丰富，五颜六色的，沈淼从来不说，自己一直在努力不去看它。
看起来太好吃了，感觉塞满了父母的爱。这个时候沈淼就会忍不住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
她别过头，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下午也是拼命听老师讲课，偶尔想“我这是在干嘛”，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放学班会结束，跟苏兰在教室打完招呼，沈淼就匆匆赶去兼职的地方。
沈淼打工的地方是家附近一家小书店，选这儿是因为排班灵活，而且看书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很快。
“淼淼，今天也谢谢你啊。”
“应该是谢谢您。”
新欣书店的店长婉仪阿姨五十来岁，去年腰坏了之后干活就吃力了，贴了兼职启事。沈淼正好看到，到现在快一年了。
“以后也辛苦你了，淼淼。”
“我这边才是，谢谢您给我这个工作”
整理书架、偶尔给来的客人结账，兼职时间就结束了。
走出店门，外面已经彻底黑了。沈淼的心脏开始咚咚跳着，越跳越快。她深吸一口，想让发疯的心跳冷静下来。
在离家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份较贵的盒饭和一个饭团，就急急忙忙往家赶。
推开家门，生锈的铰链吱呀响了一声。
沈淼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我回来了”。马上传来一句比她声音高的“回来啦淼淼”，这让她心里松了口气。
今天妈心情还算好。
我快步走进客厅，看见妈正缩着背坐在电暖器旁边。
“这个，妈你的晚饭。”
“哎呀，买这么贵的干嘛？”
“没事的”
沈淼把便利店里最贵的盒饭，和从这月工资里抽出来的几张一百块，一起递了出去。
“这是这个月的。”
“淼淼，谢谢你啊，我吃完就去上班。”
“嗯，路上小心。”
妈突然用力抱了我一下。
胸口和眼眶一下全是酸涩了，被这样抱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
但妈马上就松开了，数完钱就开始埋头吃着盒饭。
刚暖起来的胸口，很快就凉了。
沈淼看了看她，把塑料袋里剩下的饭团拿回房间去了。
饿太久，胃一阵阵抽痛。为了缓解，她撕开饭团包装，咬了一口海苔包着的饭团。
正慢慢嚼着，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和刺耳的喊叫。沈淼赶紧往声音那边跑。
“妈……？”
她担心地跑过去，没注意到脚边散落的盘子碎片，一脚踩了上去。
脚底一阵温热。
低头一看，血在往下滴。
不能再靠近妈了。
不能靠近她。
“我先出去住一阵子，这段时间不回来了。”
“什么……”
“乖乖等着哦。”
妈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往门口走。
沈淼只能看着她离开。
以前有一次，她拦住要往外走的妈，结果被揍得特别特别惨。
门“啪”地关上，家里安静下来。
今天没挨打，已经算好的了。
但突然一阵头晕。
接着是恶心，她冲进厕所，刚才吃的那几口饭团全吐了出来，乱七八糟的。
她蜷缩着身子靠在在厕所墙边，小声的宣泄着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