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轮秋思半轮愁,一腔孤傲不堪留。
金菊飒迎风霜笑,愿将骨气熬清粥。
见到一国之君依旧举棋不定、态度不明,一再催促的韩琦更加急于求成:“陛下,攻战西夏之事,一拖再拖,转眼春过夏往,已然秋尽冬来,此时出兵攻敌,正是大好时机。可范仲淹不是每日练兵,就是掘池修城,偶尔才会派遣狄青和郭逹一众边关将领突袭元昊,不过都是小股出兵,即使屡战屡胜,可是西夏元昊既未伤筋动骨又未损失惨重,还有种世衡,他虽然积极奔走拉拢羌族各部,但又怎比一举灭夏来得痛快,倘若西夏元昊一朝溃败,必定震慑四夷前来大宋朝拜!”韩琦此时越发激愤,不禁向上连声质问:“陛下啊陛下,可是如今,我朝面对西夏小邦的蛮横嚣张,竟然只是遥遥观望,泱泱大国屯集二十万重兵,日日固守界壕,难道不怕天下耻笑吗?”华年鼎盛的韩琦信心满满,志在讨敌应战,只求当今圣上成全一腔报国良愿。
是守是战,左右为难,赵祯听得分外纠心,已然头脑昏沉,更觉郁郁苦闷:“贤聊切勿急躁,朕又何尝不想打败元昊,一举灭夏,可朕更希望能有一个万全之策,免使边州百姓陷入水深火热啊。”眼见皇上对于攻战策略,仍然迟疑不决,韩琦更是抗敌心切:“陛下,臣属下将士随时准备攻伐西夏,大将任福久经战场,最是勇猛无比,只等皇上果断下旨。万望陛下,体谅边州将士的雪耻之心和效国之志呀。”看着热血沸腾的韩琦,又想到三川口的首战失利,思之再三的赵祯一边踌躇犹豫,一边叹息出语:“倘若西夏元昊,再敢无理取闹,韩卿不妨出兵回击,大举攻敌,但是贤卿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尽雪前耻啊!”听此玉言皇令,斗志昂扬的韩琦大喜过望,他叩首谢恩之后,只盼插上双翅,飞到陕西,率领将士痛击宿敌,能为大宋朝廷赢得辉煌胜利。
阳红水绿光两岸,朱楼碧宇醉江南,风景旧曾谙,难怪君流连!四季皆如染色,丹青雕琢山河,好一场润育万物的绵绵细雨,乱花秀色渐欲,浅草才没马蹄。雨过天晴之时,怀揣书籍的王安石又来到了离家不远的那所寺庙,嫩柳枝芽,幽境清雅,王安石栖身廊下,不理灵雀啄花,他一直都是手不离书,目不离字,独坐独写且独思。
正在入神之时,忽然传来一个赞叹美景的文采飞扬之声:“鸡鸭过雨桥,竹叶斑斑。”未见其人而先听其文,王安石灵动感至,当场慨然以对:“猫犬逐雪地,梅花朵朵。”说完以后,二人全都寻声对望,只见一位布衣儒巾的青年学子似乎兴致正浓,他略略深思而又出一联:“夜战瑶池,更惊满天星斗。”王安石目放光辉而当即应对:“晨破出海,重整万里江山。”年龄相仿之人,巧合相会而结缘相识,互为欣赏且诚然真挚。
只见那位布衣青年,头戴软脚幞头,身穿窄袖褙子,腰系素革黑带,脚踏藏青丝鞋,一派儒雅温润,气质敦厚沉稳,他此刻心中感叹,随后拱手出言:“抚州南丰人,曾巩曾子固,原来这金陵城中不但风光美好,更是才俊辈出呀。”眼见君子书生,这般平和端正,王安石手握书籍,赶忙迎面还礼:“在下本是抚州临川人,客居江南,现住在怀德坊古井巷,王安石字介甫,因这江南风光秀丽,倒是让人不会吟诗也会吟了。”相比之下,二人虽然全都未着绫罗,但是曾巩衣衫整洁,周身利落,反观王安石倒是着装松散,随性洒脱。
天高云淡,轻风抚面,二人由远至近而坐,面东背西交谈,就听曾巩痛慨怀满地由衷哀叹:“如此大好河山,难怪四邻偏邦三尺垂涎。”这一声戳心之伤,竟让王安石唤起百结愁肠:“同是天地之间,大江南岸是风光明媚,西北边陲却是险山恶水,韩琦此次好水川一战,不想我大宋竟然再次一败涂地,真是让人难料至极呀。”塞北江南,人人谈起战事,皆是爱国心忧,恨敌添仇,无论如何居然又是败局铸就!
曾巩切切生悲,不由紧皱双眉:“据说大将任福,不听韩琦将令,贪功轻敌,冒险轻进,真是何其不幸,竟被元昊设计的飞鸽传信之术所围困,最终落得个战死沙场,七千将士埋骨他乡,边城更有无辜百姓,惨遭连累,又是一场国民浩劫呀。”面对国难当头,一介平民百姓,深感一无所能、百无一用,王安石更是百倍沉痛:“小小西夏,竟然遗下滔天大祸,面对国仇国耻,让人心生羞愧,唉,此时方知,爱国之情纵有千缕,也不如一分为国效力呀。”二人彼此倾诉,更加惹来伤怀无数,就听曾巩满腹尽是怀才不遇之苦:“身为七尺男儿,却是布衣书生,最怕空怀豪情志难成啊!”这场乱边之祸,真让壮志男儿的爱国之心深受折磨,只叹平民书生纵然志不可夺,又将何以报国?
海阔天高,气壮英豪,王安石举目远望,看那万丈阳光,卓显大志飞扬:“自古武将可以安邦,文臣亦可定国,人应永世怀志,必有用武之时。”听到此言,曾巩不禁高声称赞:“举世不知何足怪?力行无顾是豪雄。介甫所言极是,我大宋如今面临内忧外患,即便我等身为布衣,栖身市井民间,也绝对不可苟且偷安。来年就是礼部春闱,朝廷开启贡试,待到京城贡院赴考之时,但愿你我二人一朝得中,都能金榜题名,方可展现才能,尽心尽力地报效大宋。”两人畅谈报国之志,对此知己之遇,可谓惺惺相惜。
一番豪言壮语,一股爱国志气,却被古道相隔、西厢堂内的上香之人,有意无意地听在耳中,鱼鳞花窗,微光透亮,女子半掀卷帘而静闻远观,她见王安石无论是坐是立,都是骨相清奇,挺拔卓逸,尤其视物如射,眼神沉毅,女子赞之悦之而歆慕不已,暗处良久探看,随后移步佛前,心中良愿怀满。
窗格半开半落,碧丛阳光斜射,可是身旁侍女张望多时,不免满含鄙意:“穷酸之人也配立志,我听说进士及第,那是百取其一,凭他还敢妄想金榜题名?这人恐怕还没睡醒,只知做他的春秋大梦。”只听面跪佛像的芳华少女开口责备:“翠环,你何故取笑胸怀大志的俊杰之士?身为男儿,当有博学之才,鲲鹏之志。人若穷则短志,必然庸碌一世,我看这位王安石,怀有雄心壮志,将来必成大事。”听此赞许之声,翠环面向背影而连忙提醒:“莲姐儿,你既知道他就是赠你‘促织’的那个王安石,怎么反倒帮他说话?而且穷人立志,多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特别是这个王安石,我看他不是枯枝,就是顽石。”翠环想到此前不快,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耳听贬损之言,身姿秀雅的女子却是不以为然:“翠环,你与王公子只见一面,怎会这般偏知偏见?”翠环刚一听完,急忙张口分辩:“我是与他见过一面,你却和他只见半面,可也全都听见他那日所说的无礼之言?想到那个不见天日之日,你说谁能不气?我们好不容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可算弄到那只‘斗千里’,却被这个王姓狂生一脚踩在鞋底。算来此事已过半年,原本以为无期再见,真没成想,我陪莲姐儿出来上香居然也能跟他撞见,早知如此,就不到这么偏远的寺庙前来祈愿了。”翠环说话之时,依然满腹怨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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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3国有战乱,民有忧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