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国有战乱,民有忧烦(上)

半轮秋思半轮愁,一腔孤傲不堪留。

金菊飒迎风霜笑,愿将骨气熬清粥。

难料冲突,横生事故,把个面临现实的王安石压得满腹重负,纵有凛然风骨,却也路到穷途,他只能惴惴不安地回到住处,在母亲和弟弟的热切盼望之中,先将遭遇原委苦诉一遍,随后垂头一边,久久不发一言。王老夫人听此经过,只能眉头紧锁,可是少小年纪的弟弟安国却难以忍受地一声惊呼:“什么,一只蛐蛐,就这么大点儿,竟然价值十两纹银?什么样的绝世好虫,能比一头耕牛更加贵重?朱门寒门虽有贫富之分,这种不食烟火的富贵之家也真是蒙了眼昧了心,简直就是荒唐至极的古今奇闻。李员外已经三番两次派人前来催租,你却把当物换来的十两银子,就这么白白拱手送出,咱们母子三人可到哪里去找安身之处啊?”十两纹银在朱门酒肉臭之家,真是轻如鸿毛、烂如粪土。贫贱不能屈以后,事关生计孝道,无颜以对的王安石只有静坐无语地等待责骂。

一场意外,纯属无妄之灾,半晌过后,两鬓花白的老夫人只能轻轻一叹地开口出言:“若不及时解决这场飞来之祸,我儿这会只怕不能全身而退了,你爹不在日久,李员外对我王家早已仁至义尽,为娘不是舍不得这青砖瓦院。长久以来,你爹带着娘和你们兄弟两个一直客居在此,人都说,只有生灵才会有情有义,其实不尽然呀,物品虽然没有生息,但日久天长也会生出情意,既然事到如今,这些身外之物也都顾不得了。”却听王安国怒气不减地开口埋怨:“做事有值与不值的分别,这十两银子,来之不易,用之解急。我们付出的代价,那富贵之家怎能体会?我哥只图一时慷慨,却让我们全家一起承受不快。”面对眼前现实,又想到自己的无奈之举,王安石一脸愧疚,依然无语垂头。

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恼怒咻咻,一个难辞其疚,老夫人不禁语重心长,但求行事坦荡:“所谓穷养儿志,富养女德,但是无论贫富,皆要有志有德。毁坏了人的东西,就该折价赔偿,这叫担当,人生在世必备之责任,就是担当。”王安国不敢顶撞母亲,只能就事而论:“娘,钱财虽是身外之物,但也不能视做粪土,别人舍财还能取义,这倒好,钱财散尽,何日复来?”老夫人虽为生计发愁,却也宽容通透:“钱,味甘,大热,有毒,一积一散谓之道,不以为珍谓之德。欠了债,有朝一日总能还上,可若因此小是小非而坏了声名清誉,那便得不偿失了。人心若被金钱毒害,何以寻求光明未来?儿啊,不管钱财何日复来,全都不必耿耿于怀,家中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变卖,娘去收拾一下,咱们母子三人,明日搬家。”生活所迫的最下之策,老夫人一言蔽之地做了抉择,两个儿子只有心服口服地默默照做了。

民间的百姓有悲有欢,西北的黎民有苦有难,朝廷的君臣更是有忧有患。自从宋军大败三川口以后,边境之危,迟迟悬而未解。皇上赵祯如有重石压心,而且面对韩琦主张的出兵击敌、一雪前耻,还有范仲淹献计的固守边疆、避敌锋芒,这两种对敌之策,总是让人左右眩惑,犹豫再三的国君赵祯面对朝中群臣的日日苦争执且各说各有理,竟然越发态度不明,实在难于做出决定。

日月穿梭,半载已过。忽有一日,前往延州的文彦博快马回京且入朝面圣,行毕大礼之后,便义愤填膺地向上禀明:“陛下,臣几经辗转,方才得知,原来我军与夏人交战当日,刘平和石元孙还有郭遵及王信等几员主将,应知州范雍之命,带兵前往增援延州,途中路过三川口之时,突然遭到西夏元昊数万之众的伏兵围攻,大将军刘平指挥全军浴血奋战,我军将士全都以一敌十,但是谁能想到,那不经战事的都监黄德和竟然袖手旁观,而且灭我威风地领兵逃窜,刘平见状,急命小将王韶前去追阻,但却并未截回!陛下,只怪贪生怕死的黄德和从中作祟,导致我朝将帅功亏一篑,半途而废,臣多方查证已然得知,这才是我军惨败的原因所在。”文彦博紧攥双拳而仗义执言,想到因此小人怯战导致一场国难,当真义愤填满。

详知真相,天子赵祯顿时火往上撞:“一介宦官,胆大包天,竟敢有负皇恩,违背皇权,误了军机大局,败了边陲战事!”文彦博紧随其后而继续参奏:“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明,大将军刘平忠肝义胆,与西夏元昊交战多年,就连夏人都要赞上一句智勇双全。可是此次黄德和不但临阵退缩,而且欺上瞒下,竟把大败之罪嫁祸给主将刘平等人,当时知州范雍听信一面之词,不辨真假,就上报朝廷。最可恨的就是,臣奉皇命前去彻查此事的过程当中,黄德和这个阳奉阴违之辈居然几番阻挠处处从中作梗,幸得小将王韶不畏险阻而当众为证,才让此等奸险小人无所遁形。陛下,这个朝中败类真是为国遗祸,臣请皇上必定严惩黄德和,再为刘平石元孙等戍边将士雪耻申冤,方可使战死杀场的我朝忠魂地下长眠啊。”赵祯听此内幕,一时勃然大怒,他拍案而起,当即雷霆出语:“大胆黄德和,负朕深恩厚望,真是死有余辜,速速传旨,将这狗胆奴才腰斩于法场,以正朝纲。”迟至半载,终于真相大白,刘平及石元孙等边关武将虽然从此雪耻,但却无以挽回损兵折将的兵败事实。

直到内侍宦官领旨而去,难以接受的赵祯仍然难消心头怒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朕悔不该将此重责大任交给这个苟且之辈。”既而压住怨愤,一脸关切地抬头询问:“陕西边患未除,边城百姓遭受疾苦,文卿此去边关,西北将帅可有对敌妙策?”文彦博满是恭敬地向上回禀:“回陛下,范仲淹大人驻守西陲,加强军备,一直精练兵锐,范大人不问出身如何,传授部将小校兵书战策,提拔属下大将如同狄青、种世衡及张亢、任福等人,都是有勇有谋的将帅之才,尤其狄青,常出小股奇兵,每战必胜!范大人以为,我军将士长期惰懈,缺乏训练,正可趁此固守练兵之时,修筑城池,加强防御工事,等待进攻时机。倘若急于出兵攻敌,乃是庸将驱怯兵入不测之地,实在凶险至极。另外陕西安抚使夏竦大人提出,可以对待元昊实施招纳之计,还请皇上思民之苦,对待西夏蛮夷,宽怀饶恕。”文彦博深深下拜,他虽然传达着西北战事的恳切之见,却在不明圣意地察看龙颜。

听此藏锋避敌,让人陷入重重顾虑,赵祯原本心有不甘,怀有一腔击敌雪耻之愿,此时竟然感到犹豫难判,想到朝中大臣献上或攻或守的不同意见,既有理有据又截然相反,真是让人决断艰难。良久过后,这位一国之君才一声叹息地徐徐相问:“范仲淹和韩琦各自上书陈述攻守之策,朝中大臣也是非攻即守各赞其说,文爱卿既然亲往边防,必然详知两军战况,依卿看来,到底哪种对策,更加益于我国?”文彦博不敢冒然应和,随即平心而说:“回禀皇上,二位大人全都智勇双全,所献之计,各有利弊,皆为护我大宋江山社稷,但微臣以为,范大人之见,似乎更合当前局势。”赵祯听到此言,不禁深深长叹:“爱卿奔波数月,多有辛苦,车马劳顿的,你先下去歇息吧。”并未深劝的文彦博谢恩之后,便伏首拜退。

御书房中,半晌安静,久坐不语的赵祯怀有一片忧心,西北战事的久议不决让人大感伤神,这位一国之君长久以来总是无法排遣胸中苦闷。转眼又是匆匆数月,这日晌午一过,风尘仆仆的韩琦又从陕西赶回京城,他来不及梳洗一新,便匆忙踏入宫门。见到赵祯以后,满腹急切的韩琦带着一腔激愤之情,连声向上禀明:“陛下,臣屡次从陕西往返朝廷,就是为了早日向西夏出兵,可是如今,范仲淹的固守之策,以及夏飒的招纳之说已然迷惑君臣,传遍朝野,使得人心萎靡,只求以退为计。臣从守卫边城,一年以来日日练兵,究竟还要练到何时何日才能一雪前耻?皇上,安国民,主大谋者,一言既出,自当坚如金石,不可被众论所惑啊。”瞻前顾后的赵祯听此直言进谏,唯有郁郁哀叹:“边州将士既有进攻之策,又有固守之法,朝中大臣也是赞攻赞守,各执一词,朝野内外众论纷纭,言攻言守,皆有道理,可要让朕如何定夺大局?”有心出战的赵祯想到三川口之败,可谓忧虑还在,时时陷入万般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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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春秋
连载中●匿名 /著